永昌二年的上元節剛過,京都的空氣裡還飄著殘糕剩酒的甜香和爆竹燃放後的煙火氣,一片其樂融融之景。
尋常百姓家門前的紅燈籠尚未卸下,街頭巷尾仍能聽見孩童追鬧的笑語。
這份久違的安穩,是大燕近百年中難得的一次喘息。
可誰也未曾想,一道八百裡急報,如驚雷般炸碎了這份平靜。
皇宮內宮門依次開啟。
街上的百姓們憂心忡忡地看那道直奔皇宮的身影。
大燕,怕是又不太平了。
「鎮南王林凡反了!」
八百裡加急傳信的騎士風塵僕僕,臉上還掛著霜雪,踉蹌著撲倒在太和殿外的台階上,聲音沙啞:「林逆以魏國公弒君擅立天子為名,擁立淮南王墨冷冬為帝,年號正統!江南顧、陸、韓、蕭四大家族盡數附逆,五十萬大軍自杭郡起兵,現已席捲江南十三州,兵鋒直指長水關、涼水關!」
司馬照臉色平靜,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藏書多,.隨時讀
龍椅上的小天子墨福手裡攥著一枚撥浪鼓,自顧自地玩耍。
龍椅後垂下的明黃簾幕裡,崔婉臉色十分難看,李蘭更是不堪。
李蘭臉色頓時慘白,原本綰得整齊的髮髻微微散亂。
雙手緊緊攥著一方素帕,皺成了一團。
江南反了……
林凡還立了新帝,是墨冷秋的弟弟墨冷冬。
李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她不敢想。
一旦叛軍打進京都,她和福兒這對孤兒寡母,又豈能有活路?
司馬照雖手握大權,可麵對五十萬大軍和江南四大家族的聯手,他能擋得住嗎?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裡翻騰,讓她幾乎暈厥,慌亂無助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殿中那道挺拔沉穩的身影。
魏國公司馬照。
此刻的司馬照,站在龍椅下方左側,身姿挺拔如鬆,帶著軍人的金戈鐵馬,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司馬照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語氣波瀾不驚,:「諸位大人,方纔的訊息,都聽明白了吧?」
殿內一片死寂,沒人回答,隻有墨福撥浪鼓的聲音斷斷續續。
司馬照緩緩抬手,止住了那清脆的聲響,繼續說道:「鎮南王林凡謀反,擁立偽帝,兵犯京畿。今日早朝,不為別的,就想聽聽諸位的意思,該怎麼辦?」
整個大燕沒人知道,早在林凡在杭郡豎起反旗的第一刻,他就已經通過百騎知道了。
他早已暗中調兵遣將,加固京畿防務,做好了防備。
今日這場早朝,與其說是議事,不如說是一場攤牌。
司馬照要看看,這京都的世家大族、文武百官,究竟有多少人願意真正歸附於他,有多少人還抱著觀望甚至異心。
文官佇列中,盧玉微微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掠過司馬照的臉,嘴角勾起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如今林凡起兵,五十萬大軍勢如破竹,他倒要看看,司馬照這個所謂的燕國公這一次還能不能穩坐釣魚台。
聽見司馬照的問話,盧玉迅速收斂了神色,猛地踏出朝列,跪地高聲道:「林凡世受國恩,大燕待他不薄,封他鎮南王,賜他江南封地,如今卻不思報效,反而勾結逆黨,圖謀作亂,以下犯上,實乃狼子野心,罪不容誅!」
盧玉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怒髮衝冠,額上青筋暴起,彷彿真的是為大燕安危憂心忡忡的忠臣良將。「臣奏請陛下!即刻發兵江南,戡平內亂,夷林凡三族,以儆效尤!」
司馬照看著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盧大人果真嫉惡如仇,忠心可嘉。」
盧玉聞言,緩緩抬頭,目光直視司馬照,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魏國公謬讚,下官不過是盡了為人臣子的本分,不敢當忠心可嘉四字。」
「盧大人當得起。」司馬照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深意,「若是京都裡的各位大人,都能像盧大人這般忠心,林凡又怎會有起兵的機會,江南又怎會輕易附逆?」
盧玉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就在這時,崔清和出列,此刻按照事先商議好的言辭說道:「魏國公,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之禍。賊軍勢大,五十萬大軍來勢洶洶,長水關、涼水關乃長水江以北重要屏障,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崔清和頓了頓,繼續說道:「當今之計,其一,應即刻下旨,除去林凡鎮南王爵位,昭告天下其叛亂謀逆之罪,讓其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其二,速速傳檄各地,起兵勤王,共赴國難。其三,派遣得力幹將,加強長水江一帶的防務,務必守住關隘,為勤王大軍集結爭取時間。」
「就按崔大人說的辦吧,令各地兵馬火速勤王,至於長水,涼水兩關,本國公已有人數,各位大人不必擔心。」司馬照緩緩點頭目光一轉,點了一個人名:「楊琳。」
殿中一陣細微的騷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盧玉身後禦史台的隊伍中,走出一名身形瘦弱的年輕官員。
身著青色官袍,麵色有些蒼白,彷彿常年營養不良,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常人難及堅毅。
楊琳原是地方小吏,兩月前司馬照頒布新政後,他一連上表了三道奏疏,針砭時弊,言辭犀利,且切中要害,被司馬照破格提拔為禦史台監察禦史。
「下官在。」楊琳躬身行禮,聲音雖不洪亮,卻十分沉穩。
「你文筆素來不錯,討賊檄文,便由你來寫。」司馬照看著楊琳,目光中帶著信任,「要寫得字字誅心,務必讓天下人皆知林凡叛逆之罪,讓江南百姓看清其狼子野心,揭開他們狼子野心的真麵目。」
「同時也要讓各地總兵明白,附逆者,必無好下場。」
「是!下官遵旨!」
楊琳再次躬身,毫不猶豫地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