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虎龍陰惻惻發笑,眼中輕蔑不屑毫不掩飾。
他司馬照不過是個僥倖趁勢而起的武夫庶卒罷了!
一個臭丘八,僥倖得了帝位,實不足為慮也!
須知泥鰍哪怕長了龍鱗,但還是一條泥鰍!
怎麼能與他這播州之主相提並論。
他纔是真龍! 【記住本站域名 ->.】
此刻的楊虎龍眼中野心閃爍,氣焰滔天,目空一切。
這皇帝位,他司馬照坐的,他為何做不得!?
就在楊虎龍狂笑未絕、意氣最盛之時。
廊外驟然響起一陣慌不擇路、踉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魂飛魄散般的嘶喊,撕破了府中安穩的氣息。
「家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聲音悽厲,如喪鐘敲響。
楊虎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堂內溫度驟降,氣氛瞬間凝固。
他臉上的得意一點點褪去,陰鷙重新爬滿眉宇,眼神冷得像冰。
「慌什麼。」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天,還塌不了。」
那親兵連滾帶爬沖入堂中,盔歪甲斜,麵如死灰,雙膝一軟便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說。」楊虎龍一字一頓。
親兵牙齒打顫,幾乎泣血出聲:「家主……北關……北關破了!」
「……你說什麼!?」
楊虎龍身形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巨錘砸中胸口,猛地上前幾步拉住親兵。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固若金湯、有堅城護持、有百姓肉盾、有強弓硬弩的雄關……破了?
怎麼可能?!
「魏軍……魏軍根本不顧那些百姓的死活!」親兵聲音嘶啞,恐懼到極致,「他們開……開了炮!強弓齊射,重甲登城,悍不畏死!我軍本以為他們不敢動手,鬆懈大意,被一鼓而下!守軍全線潰逃,根本……根本擋不住啊!」
「不可能——!」
楊虎龍猛地嘶吼一聲,一腳踹在親兵胸口。
退後兩步,楊虎龍身形一顫,搖擺了兩下勉強穩住。
楊虎龍雙目赤紅,鬚髮欲張。
他賴以橫行西南的最大依仗,不是兵甲,不是地利,而是那一手喪心病狂、無人敢破的百姓肉盾。
他算盡了人心,算盡了道義,算盡了天下帝王最重的名聲。
可他唯獨沒算到——
司馬照根本不吃這一套!
一股寒氣從楊虎龍腳底直衝頂門,讓他通體冰寒。
親兵即便被踹的口吐鮮血,嚇得魂不附體,但還是爬起來,不得不把最恐怖的訊息說完。
他顫巍巍叩首,聲音細若遊絲,卻字字如刀,紮進楊虎龍的心口:「還有……還有魏軍破城之後,正在全城清算叛軍。」
「凡逼迫百姓為盾者、辱罵天子者、殘害良民者,一律處以極刑……去手斷腳,拔舌淩遲,首級割下,築為京觀,懸於城外。」
「魏帝司馬照……親下旨意:此一路叛軍,不接受任何投降!」
不接受任何投降。
八個字,輕飄飄傳入耳中,卻重如萬鈞山嶽,轟然砸落。
楊虎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猛地扶住身後椅背,才沒有當場失態跌倒,下意識地吞嚥口水。
他這一生。
殺過人,放過火,屠過村,叛過朝,暴虐無常,心狠手辣。
他視人命如草芥,視百姓如豬羊,視法度如無物。
他從來不知「怕」字怎麼寫。
可此刻。
那一雙素來陰鷙如狼、隻知殺戮與算計的眸子裡,第一次裂開了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真正的恐懼。
不是戰敗的恐慌,不是關破的慌亂。
而是退路被徹底斬斷、生路被徹底封死、連低頭求饒的資格都被剝奪的絕望。
司馬照的鐵血,超出了他所有認知。司馬照的狠絕,碾碎了他所有算計。司馬照的冷酷,擊穿了他所有依仗。
前一刻還誌得意滿,以為穩操勝券。
這一刻便雄關破碎,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他望著堂外沉沉天色,隻覺得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他終於明白。
自己遇上的,不是一個講仁義、惜名聲、束手束腳的皇帝。
而是一個比他更狠、更絕、更冷靜、更霸道的鐵血帝王。
司馬照要的,從來不是妥協。
不是臣服。
不是賠款。
是清算。
是連根拔起。
是血債血償。
楊虎龍嘴唇顫抖,喉間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張素來陰鷙暴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脆弱的神色。
恐慌,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楊虎龍扶著椅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方纔那狂傲不可一世的氣焰,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身陰鷙到近乎扭曲的戾氣。
恐懼,像毒蛇一般鑽進他骨髓,順著血脈遊走全身,每一寸都在發冷。
可他畢竟是楊虎龍,是一輩子橫行播州、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楊氏家主。
恐慌越重,殘暴越烈。
絕境之下,他非但不會崩潰,反而會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嗜血、更加不擇手段。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
楊虎龍忽然低笑起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仰天哈哈大笑。
笑聲沙啞、乾澀、刺耳,聽得滿室心腹毛骨悚然。
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輕鬆,隻有瀕臨瘋狂的凶戾。
「不接受投降……好,好一個司馬照!」
楊虎龍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血,眸底翻湧著絕望與凶狂,整個人如同被逼到懸崖的凶獸,亮出最猙獰的爪牙。
「他要戰,那本宣撫使便陪他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一城一池、一滴血!」
一聲暴喝,震得全屋嗡嗡作響。
楊虎龍猛地甩開扶著椅背的手,大步踏出,周身暴虐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來人!」
門外親兵戰戰兢兢沖入,跪地不敢抬頭。
「傳我命令!」
楊虎龍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全城戒嚴,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一律強征入伍!敢藏匿者,連坐九族!」
「家主……這……」心腹大驚失色。
「閉嘴!」
楊虎龍一腳踹翻身前案幾,玉器古董摔得粉碎,「現在是講情麵的時候嗎?!司馬照要屠我楊氏,我便讓他踏遍屍山血海才能踏進播州一步!」
他喘著粗氣,恐懼已徹底化為瘋魔般的殘暴。
「再傳一道命令!」
「所有城門封閉,千斤閘落下,灌鐵水、堆巨石,一片木板、一根麻繩都不準外流!」
「收集城中全部糧食,所有人口集中到一起,老弱、婦孺、孩童,一個都不準留!敢有違抗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