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南行,越秦嶺,渡漢水,入巴蜀,一路秋高氣爽,旌旗獵獵。
十萬王師甲械鮮明,步騎相輔,神策衛火炮隆隆而行,所過州府,官吏郊迎,百姓扶老攜幼,跪於道旁,高呼萬歲之聲,綿延不絕。
司馬照禦駕居中,追風絕影神駿非凡,四蹄踏塵,不疾不徐。 【記住本站域名 ->.】
戎裝未卸,眉宇間始終凝著一股沉凝之氣,既有帝王之威,亦有統帥之明。
自出長安至今,一路之上,軍報絡繹不絕。
西南地形之險、土司之眾、部族之雜、百年積弊之深,皆一一呈於禦案之前。
這一日,大軍行至黔北邊,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通明,甲冑鏗鏘。
隨行的中樞重臣、六部郎官、禦史、隨軍參議,各軍主將、神策衛指揮使皆在此處,屏息靜氣,等候天子決策。
大帳正中,一幅巨大的西南山川地形圖懸掛於壁,雲貴川三地,險關、隘口、土司城寨、部族分佈,一目瞭然。
司馬照端坐於上首龍椅,指尖輕叩案幾,目光緩緩掃過帳中文武。
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大魏天子,要定下整個西南之策。
「諸卿。」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壓服全場的威嚴。
「朕自長安出師,祭天告廟,立誓不克西南,誓不還朝。如今王師入境,聲威已震。然西南土司百數,大者擁兵近萬,城寨連環;小者盤踞山寨,負隅頑抗。若一味強攻,死傷必重,日久必疲。」
「朕今日,便定下南征總綱。」
一語落下,滿帳寂靜。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桿。
司馬照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聲震大帳:「先小後大,剿撫並用。」
八字落下,如金石墜地。
韓綜等人眼睛一亮,紛紛躬身:「陛下聖明!」
這八個字,看似平實,卻是最狠、最穩、最無解的滅敵之策。
先剪枝葉,再拔根本!
先弱敵,後強敵;一邊打,一邊拉;打得打,撫得撫。
以最小代價,收最大之功。
帝王心術、兵家謀略、治世之策,盡在八字之中。
司馬照抬手,示意諸將安靜,繼續開口,語氣漸轉森嚴:
「記旨。」
帳下文官立刻捧起筆墨紙硯,屏息恭聽。
「第一,遣使傳檄,曉諭安南、南詔諸藩國。朕親統天兵,伐叛討逆,廓清邊患,歸一疆土。爾等世膺魏封,沐朕恩典,食我大魏之祿,當守臣節之義。」
「今西南土司,殺欽差,抗王化,掠百姓,私擁甲兵,不奉正朔,形同叛逆,實為天下公敵。」
「朕令爾等:即刻點起國中精兵,扼守邊境要道、關隘、渡口,但凡有叛酋潰逃入境者,一律擒捕押送至魏營,敢有隱匿、縱容、暗通訊息、遷延不前者——」
司馬照停頓一下,隨即眼神陡然淩厲,語氣殺伐果斷,盡顯霸道:「視同同逆,天兵回戈之日,盡滅其國,毀其宗廟,遷其宗族,寸草不留!」
冷厲如冰,殺氣騰騰。
這不是諭令,這是赤果果的威逼。
我!天皇帝!
征西南,你們給我老實點,不聽話的話摟草打兔子給你們也一起揚了!
天皇帝令,誰敢不從!?
順,則保全國祚;逆,則亡國滅種。
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傳檄一出,西南諸藩國主無不心驚膽裂,連夜整軍備戰,嚴守邊境,生怕被當成叛黨同夥,被大魏天兵順手一鍋端了。
「第二旨。」
司馬照聲音再落,威嚴更重:「王師所至,克一寨,定一地;平一酋,流一土。
「凡攻下土司治所,隨軍文官即刻接管政事,廢除土司舊製,撤換土官,設定官吏,清理田畝,清查人口,編戶齊民,一體施行新法,與中原同製!」
「敢有阻撓改土歸流、私藏叛酋、暗通舊主者,無論官民,一律以同罪論處。」
「負隅頑抗、拒不投降、聚眾作亂者——」
「夷三族!」
夷三族三字輕描淡寫地從司馬照嘴裡吐出,卻重如千鈞。
帳中文武百官心頭一震。
這是要連根拔起西南數百年來的土司根基。
不是打服,不是收服,是直接從製度上抹掉割據的土壤。
文武諸臣心中凜然:陛下這是要以鐵血手腕,一勞永逸,永絕西南邊患。
「第三旨,關乎後勤。」
司馬照語氣稍緩,卻依舊不容置疑:
「大軍糧秣、軍械、輜重轉運,一律以衛所軍兵擔當。非到絕境、非到城池被圍、糧道將斷,不得擅征民間壯丁!」
「若確因戰事緊急,需動用民力,必按日給銀,管吃管住,分毫不得剋扣,敢有貪墨、勒索、強征、虐使百姓者……」
「軍法從事,斬首示眾,絕不姑息。」
此言一出,帳中不少文官暗自點頭。
以戰養戰而不擾民,強兵壓境而不傷民,這纔是王者之師、仁義之師。
百姓之心,便在這一點一滴之中,徹底收攏。
三道旨意,定下軍、政、民三方大局。
大魏南征之策,如鐵網張開,徐徐落下,籠罩整個雲貴川。
軍令傳下,三軍肅然。
左中右三路將士嚴格按照指示行事。
依照「先小後大」之策,王師先對那些勢力弱小、盤踞險寨、平日魚肉鄉裡的小土司下手。
一戰而下,再一戰又下。
降者,免死,編入民籍,分田安置;頑抗者,破寨之後,首惡斬首,土司一族連根拔起,斬首示眾。
隨軍文官緊隨大軍之後,一破城寨,立刻入內安民,造冊登記,丈量土地,宣佈新法。
苛捐雜稅廢除,土司私刑廢除,人身依附廢除。
昔日世代為奴為仆的土民,一朝翻身,成為大魏治下平等齊民。
百姓從最初的惶恐、驚疑,漸漸變成了震驚、狂喜,繼而化為對大魏天子的死心塌地。
他們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不搶糧,不燒屋,不姦淫,不擄掠,不抓白壯丁,不隨便攤派。
就連徵用牲口、車輛,都給銀子。
這哪裡是兵,這是救星。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傳遍黔中、川南、滇東。
還沒等王師開到,不少被土司壓迫已久的百姓,便偷偷派人前來通風報信,指明道路,甚至主動拿起鋤頭、柴刀,把欺壓他們的土官綁了,獻給王師做進見之禮。
更有無數百姓,自發組織起來。
男人們扛著糧食、背著柴薪、挑著清水、牽著騾馬,往軍營裡送。
女人們在家中磨麵、蒸饃、燒水、縫補衣物。
老人與孩子,則站在村口路旁,對著王師的旗幟磕頭祈福。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