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文武百官按班肅立,殿中偶有內侍傳奏的餘音輕繞。
司馬照袞龍袍,腰懸玉帶,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指尖輕叩禦案,聽完三省六部的奏報,作出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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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事畢,本該散朝之際,司馬照忽然抬眼,目光掃過階下文武,聲線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威,平地起驚雷:「朕前幾日巡幸禦苑匠作監,偶遇一名丹青聖手,筆法入神,能繪山河形勝,亦能刻人物風骨。」
滿朝文武皆是一怔。
陛下驟提畫匠,既無詔命徵辟,亦無賞賚匠作,此事來得突兀,三公九卿、諸勛貴將帥麵麵相覷,皆是不解。
無人能揣測司馬照的心意,也無人敢揣測司馬照的心意。
禦史大夫楊琳出列躬身:「陛下,此匠技藝既精,征入翰林圖畫院供奉便是,不知陛下另有何諭?」
司馬照唇角微揚,並無笑意,唯有君臨天下的從容與開闊,他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禦階之上,俯瞰滿朝肱股,一字一頓,聲震大殿:
「朕欲令此匠,繪我大魏開國功臣全圖,錄其名姓、記其功勳,懸於紫微宮紫金閣,世代供奉,使後世子孫瞻其容、念其功,使天下萬民知我大魏基業,皆由諸卿赤手搏來!」
話音落定,太極殿驟然死寂,落針可聞。
下一刻,滿朝文武儘皆震駭。
立於文官之首的謝晏渾身一顫,眼中佈滿了震驚。
王平、韓綜等隨司馬照一路打殺過來的人瞬間紅了眼眶,喉頭哽咽。
太極殿內的百官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古往今來,帝王紀功,多是勒石記功、鑄鼎銘勛,或入祠配享,從未有一朝天子,為臣下繪像懸於禁中紫宸,與宗廟同輝,讓功臣容顏永鎮宮闕。
這等榮寵,早已逾越古製,更是將開國元勛的功績,抬到了與國同休的境地。
有人驚惶,有人動容,有人熱淚翻湧。
太極殿內竟然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他們隨司馬照披荊斬棘,平叛定亂,廢舊朝、立大魏,從微末勛臣到朝堂柱石,所求不過是名留青史,福澤子孫。
而陛下此舉,是把他們的功勳,刻進了大魏的宮闕,融進了王朝的血脈。
圖繪紫金閣一事不合禮製,禦史大夫楊琳理應建言。
可楊琳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話語,隻有幾聲含糊不清的哽咽。
司馬照看著百官震愕又激越的神色,龍目之中儘是坦蕩格局,揚聲再道:「自朕舉義兵靖難、平叛定天下以來,諸卿或宵衣旰食,或披堅執銳、運籌帷幄,無一人惜力,無一人退避。」
「大魏的九鼎,是諸卿血肉鑄之;朕的帝座,是諸卿死戰扶之。」
司馬照頓了頓,語氣愈加深沉大度:「朕貴為天子,坐擁四海,執國璽、牧萬民。」
「而諸卿的開國殊勛,也理當受萬代瞻仰,當留丹青千古。」
「紫金閣為紫微宮核心傑閣,懸功臣圖於此,便是要讓後世魏帝,每登此閣,必先念創業之艱、念功臣之勞;讓天下人知曉,我大魏賞功酬德,從無虛言,但凡立社稷之功,必享無上之榮!」
司馬照話音方落,王德率先出列,甲葉碰撞間鏗鏘作響,單膝跪地,虎目含淚,聲如洪鐘:「臣謝陛下隆恩!」
「臣王德願世代為天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永衛大魏!」
緊接著,謝晏、楊琳、諸部尚書、趙陽、柳芳等封侯拜將的元勛儘數跪倒,陛階之下黑壓壓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聲震徹殿宇:「陛下聖明!臣等銘感五內,願誓死效忠大魏!」
司馬照抬手虛扶,氣度雍容,目光掃過每一位功臣,儘顯海納百川的帝王格局:「諸卿平身。」
「此圖非為朕沽名,乃為大魏紀功、為功臣立傳。日後紫金閣功臣像旁,再設功勳簿,凡後續守土開疆、安邦定國者,皆可補錄入閣。」
「我大魏,永不負有功之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起身,皆是眼含赤誠,殿中再無半分疑議,隻剩對帝王胸襟的敬服,與對王朝基業的赤誠。
那一幅尚未落筆的功臣圖,早已先將大魏君臣同心、賞功酬德的氣度,刻在了滿朝文武的心底。
……
太極殿內,今日輪到了王德畫像。
王德一身玄色重甲披掛齊整,甲片疊壓如鱗,肩吞獸首猙獰,腰束嵌金鞓帶,手中緊握著一柄長槍。
槍頭寒光閃閃,一看便是經常打磨,剛纔又磨了磨,槍纂處懸著猩紅纓穗。
王德鐵塔般立在素絹畫架之前,雙腳釘地似山嶽不移,一雙虎目圓瞪,眼白微赤,周身煞氣未消,分明是臨陣對敵的緊繃姿態,半點不敢怠慢這留名丹青的無上榮光。
他身前的畫師席地踞坐,案上墨錠研得濃潤,狼毫筆蘸滿鬆煙墨,正凝神端詳王德的身形氣度,指尖懸在素絹之上,先勾勒輪廓打底。
畫師筆觸輕緩,一筆一劃都力求精準,全神貫注捕捉這位開國猛將的神韻,連甲冑的紋路、槍纓的飄勢都細細斟酌。
軒內一側設著描金軟榻,鋪著玄色織錦褥墊,大魏天子司馬照斜倚榻上,一身常服素金暗紋,未施冠冕,烏髮用玉簪束起。
他手中未執奏章玉圭,隻閒適地搭著一卷兵書,目光落向立在畫前的王德,嘴角噙著淺淡溫和的笑意,靜靜看著這幕君臣繪像的光景,不發一語,隻獨享這份開國既定後的鬆弛與欣慰。
王德目光死死盯著畫師的筆尖,生怕筆下半分走樣,粗聲粗氣開了口,甕聲甕氣似乎震得廊下飛鳥都振翅:「畫師先生,你可得給我畫得英武些!」
畫師執筆頓了頓,抬眼含笑頷首,未多言。
王德又拍了拍手中鐵槍,槍桿震出沉悶嗡鳴,臉上是藏不住的珍視,語氣愈發鄭重:「臉啥的畫醜點冇關係,咱是武夫,不靠麵皮掙功名!」
「可我這桿槍,你萬萬不能畫醜了,更不能畫成那種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這槍挑過叛軍首級,穿過草原韃子人的鎧甲,跟著陛下出生入死征戰沙場百餘戰,可得畫出它的沉猛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