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五月,草原上的風裹挾著沙礫,颳得司馬照中軍大帳的獸皮簾簌簌作響。
大軍出征月餘,取得了初步成效。
剿滅了三四個部族,拓土百餘裡,俘獲牛羊近萬頭。
就這般足可以稱得上大捷的成果,在司馬照看來尤不夠。
他勵精圖治三年,枕戈待旦三年,啟動雄兵二十萬,動員北境農夫將近百萬,騾馬無數。 【記住本站域名 ->.】
如果這一仗不能徹底解決草原之患,打斷他們的脊樑,拓土千餘裡,祭天狼胥山的話。
司馬照便認為是失敗的!
現在不過是小打小鬧,草原上匈奴人的主力還未露頭。
夢中的那場決戰還未到來。
司馬照帳外旌旗獵獵,大纛在風中舒展,下方是規整有序,營帳綿延如山脈的軍營。
遠遠望去,竟然比草原的日頭更凜冽。
帳內,沙盤之上,北境山川、草原路徑、哈吉部駐防之地,皆以木屑、銅標標註得一清二楚。
司馬照戎裝未卸,負手立於沙盤前,指尖正落在水草最為肥美的斡難河河穀位置,目光沉凝,似在推演著合圍的戰機。
王德、柳芳、岑鋒等將領分坐兩側。
帳內隻聞炭火劈啪作響,再無其他聲音。
忽有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啟稟魏王!帳外有匈奴使者求見,自稱是匈奴可汗之弟左賢王哈拿,攜重禮而來,求見魏王。」
「匈奴?」司馬照眉峰微挑,指尖從沙盤上收回,轉身落座於主位,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案幾,「倒是會挑時候,讓他進來。」
斥侯應聲退下。
司馬照偏頭問道:「你們說說,這個時候哈吉派他的弟弟來是來幹什麼?」
「能是來下戰書的嗎?」
營帳內諸將大笑。
王德:「哈哈哈哈哈,王爺高看他們了。」
「他們倒是想下戰書,得有這個膽子算啊!」
「這些時日來,我們抓到的都是婦孺老弱。」柳芳臉上同樣是輕蔑不屑,「他們的男人就像是野狗一樣藏在草原深處不敢露頭!」
「依末將看,怕是來求和的。」
蕭烈出聲道:「到時候怕是還要拿起架子,說什麼願與我大燕締結盟約,守衛屏障大燕的北方。」
「也不睜開眼看看,他們有這個本事嗎!?」
蕭烈話音剛落,營帳中再次響起笑聲。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這句話司馬照銘記萬分。
即便如今大燕的綜合國力已然全麵超越草原,司馬照仍然穩紮穩打,不輕敵冒進。
須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多時,帳簾被人從外怯生生地掀開,一股混雜著膻腥與劣質香料的氣息湧了進來。
為首的使者身著的錦袍,頭戴貂皮帽,帽簷壓得極低,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隨從,腳步踉蹌,幾乎是縮著脖子走了進來。
那使者約莫五十歲年紀,顴骨高聳,麵色蠟黃,眼神裡滿是惶恐與諂媚。
他一進帳,便瞧見主位上神色淡漠的司馬照。
哈拿不敢再看,轉頭卻看見了王德、柳芳、岑鋒、蕭烈等大燕眾將。
一個個氣勢淩然,皆按刀而立,怒目而視,如同天將下凡。
哈吉嚇得腿一軟,竟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身後的隨從更不堪,早就癱軟在地上。
禮盒摔在地上,金銀珠寶滾了一地。
「參見神威將軍大魏王殿下!」哈拿的聲音發顫,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麵上,連頭都不敢抬。
帳內諸將見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皆是麵露不屑。
司馬照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端起旁邊案幾上的茶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像沒聽見哈拿的話一樣故意問道:「下跪者何人?」
哈拿身子一抖,硬著頭皮說道:「匈奴可汗哈吉之弟,左賢王……哈拿,叩見神威將軍大魏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馬照復問:「見孤何事啊?」
「隻因未能約束部眾,誤傷了天朝子民,哈拿奉可汗之命,特來向殿下請罪!」
「賠牛羊也好,金銀也好,隻求大魏王殿下退兵罷戰,兩家重歸於好。」
司馬照哦了一聲:「原來是你們約束不了自己的部眾……」
「那你們呢?」司馬照聲音拔高幾分,語氣冰冷,殺意外泄,「你們的手裡有沒有血?」
哈拿被司馬照的反問嚇得肝膽俱裂,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司馬照從椅子上起身:「先帝天寶三年,大規模寇邊!」
「天寶五年,寧鎮城下打草穀!」
「天寶七年,三次寇邊,擄走數萬男丁,女人孩子被殺。」
「天寶九年,天寶十年,屢次犯邊,掠我子民。」
「永昌二年,進兵渾河。」
司馬照話中的殺意越來越深,到最後殺意已經籠罩了整個大帳。
「永昌二年,孤剛進魏國公,江南叛亂,你們便領兵來犯,趁火打劫!」司馬照眼神幽深,「這對孤、對孤的大將,對大燕萬民,都是恥辱!」
「實話告訴你,今日孤來,便是親自雪恥的!」
匈奴人砸了他的場子,他還不能當場還手,還得跟匈奴人稱兄道弟。
這對他來說,就是恥辱!無關錢財!
司馬照每說一句話,哈拿的頭便低上三分。
到最後哈拿的腦袋已經磕在了地上,不敢抬頭看司馬照的眼睛。
司馬照的眼睛他不敢看!
「現在跟孤說退兵?」司馬照腳輕輕踩在哈拿的肩膀上,「晚了……」
帳中氣氛頓時一靜,哈拿渾身哆嗦。
主辱臣死!
王德等人恨不得現在活扒了哈拿,把他吊在轅門外。
司馬照從哈拿的肩膀上拿開腳,大步返回座椅上,朝著哈拿揮了揮手:「你起來吧。」
哈拿聞言,如蒙大赦,卻不敢真的起身,隻是微微抬起頭,偷瞄了司馬照一眼,又慌忙垂下:「謝大魏王恩典!」
「哈拿……哈拿不敢起身。草原戰火一起,難免死傷無數。」
「哈拿聽說大燕有句古話,上天有好生之德……」
哈拿話還沒說完就被司馬照打斷:「現在知道怕了。」
「別說孤不仁慈,孤給你們一條生路。」司馬照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插在哈拿身上,「投降!」
哈拿聞言渾身一抖,臉色灰白,語氣無力:「大汗說願為大燕守護北方,意思就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