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第五日。
太極殿偏殿改作醫科考場。
殿內沒有筆墨喧囂,有的隻是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
數十個白瓷藥罐錯落排列,罐中盛著北境邊軍常見的藥材。
案上擺著人皮穴點陣圖、創傷模型,甚至還有模擬疫疾傳播的沙盤。
今日的醫科殿試,隻論救死扶傷,直擊北境邊軍的傷病痛點。
應試者皆是大燕各地的名醫聖手,有世代行醫的世家傳人,有行走江湖的遊方郎中,也有太醫院舉薦的禦醫弟子。
他們或鬚髮皆白,或年富力強,目光灼灼地盯著殿中央的考題牌,神色凝重。
禦座之上,司馬照一身玄袍,目光掃過殿內的藥材與模型,眸中帶著期許。
北境戍邊,將士們不僅要麵對草原騎兵的刀鋒,更要抵禦箭傷、凍傷與疫疾的侵襲,一場大疫便能摧垮數萬大軍,這醫科狀元,關乎北征成敗,容不得半點馬虎。
百騎高聲宣題,聲音清晰地傳遍殿內:「今科醫科殿試,一題定優劣!」
「北境苦寒,邊軍常遇三患!」
「箭傷潰爛、凍傷致殘、疫疾蔓延。諸生需對症下藥,詳述診療之法,更要謀劃軍中防疫之策,保我大燕將士康健!」
「一個時辰內,落筆成文!」
百騎此言一出,考生們紛紛上前檢視藥材與模型,一時之間,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箭傷易治,最怕潰爛,當用金瘡藥外敷,活血丹內服!」
「凍傷乃是寒氣入體,需以附子、乾薑等溫陽之藥煎服,輔以艾灸!」
「疫疾兇猛,唯有猛藥防毒,板藍根、金銀花之類,大鍋熬煮,全軍服用!」
多數考生的思路,皆是「病發再治」,著眼於如何用藥緩解症狀。
唯有角落處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青年,始終沉默不語。
他叫張景淵,出身南陽醫家,自幼隨祖父行醫鄉間,曾親歷過南陽疫災,深知「防重於治」的道理。
此刻他正蹲在疫疾沙盤前,指尖劃過那些代表「染病營寨」的黑色標記,眉頭緊鎖。
他想起三年前南陽大疫,鄰裡相染,十室九空。
當時祖父便說,疫疾之禍,非藥石能獨救,唯有隔離病患、清潔居所、焚燒穢物,方能阻斷傳播。
可惜當時官府不信,終致災情蔓延。
如今北境邊軍大營,營帳相連,人滿為患,一旦疫疾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半炷香過去,張景淵終於起身,走到案前,提筆揮毫。
他沒有先寫用藥之法,反而在答卷開篇,便寫下八個字:上醫治未病,防重於治。
接著,他分門別類,將邊軍三患的診療與預防之法,寫得詳盡入微。
箭傷篇,他寫道:「箭傷之險,不在傷而在毒。」
「箭頭多淬汙穢,入肉則潰爛化膿。當以烈酒沖洗創口,颳去腐肉,再以沸水煮過的桑皮線縫合,外敷金瘡藥。更要嚴令將士,戰後必清洗兵器,凡中箭者,即刻隔離療傷,謹防傷口感染蔓延。」
凍傷篇,他直言:「凍傷切不可火烤熱敷,否則皮肉潰爛,反成殘疾。」
「當以常溫清水緩解凍僵,再以當歸、紅花煮水,溫敷患處,輔以按摩活血。預防之法,當為將士縫製雙層棉服,配發凍瘡膏,每晚以薑湯泡腳,晨起飲一碗驅寒薑湯。」
疫疾篇,更是他立論的核心。
張景淵寫道:「疫疾之起,多因穢氣瀰漫,營寨不潔,病患相染。」
「傷寒者,惡寒發熱,無汗身痛;風寒者,發熱惡風,有汗鼻塞。二者雖症狀相似,用藥卻天差地別,切不可混淆用藥,徒增傷亡。」
而防疫之策,張景淵提出了三條石破天驚的辦法:「其一,軍中設一營名為隔離營,凡有發熱、咳嗽症狀者,即刻移入隔離營,派專人照料,非醫者不得入內。」
「其二,每日以石灰撒佈營寨,焚燒艾草驅穢,將士需勤洗手臉,衣物定期煮沸消毒。」
「其三,軍中設防疫官,專司督查營寨衛生,凡違令者,軍法處置!」
張景淵洋洋灑灑千餘言,既有對症診療的硬核手段,更有防患於未然的超前理念。
一炷香時辰到,百騎收齊答卷,層層呈遞至司馬照案前。
司馬照看到答卷頻頻點頭,醫科考生們提出的建議皆可用,皆能用。
當看到張景淵的卷子時,司馬照渾身一震:「妙!妙啊!這隔離之法,看似簡單,實則扼住了疫疾傳播的要害!」
司馬照細細研讀。
他本以為,醫家皆是著眼於治病救人,卻沒想到張景淵竟能跳出「頭痛醫頭」的桎梏,將目光放在「防疫」之上。
北境邊軍大營,營帳密集,一旦疫疾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這「隔離營」「防疫官」的設想,簡直是為北征大軍量身定做!
當看到張景淵對傷寒與風寒的辨證要點,以及箭傷清創、凍傷調理的細節時,司馬照更是連連點頭。
此人不僅懂醫理,更懂軍伍,深知軍中傷病的癥結所在。
殿試已畢,陸燕唱名。
「醫科今科探花,太醫院禦醫弟子李修遠!」
「醫科今科榜眼,河東名醫柳仲遠!」
二人起身謝恩,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景淵。
他們方纔已聽到百騎的誦讀。
張景淵的答卷讓他們心服口服。
狀元之位,非他莫屬。
太醫院院使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洪亮,響徹整個偏殿:「醫科今科狀元!」
「南陽醫家,張景淵!」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讚嘆驚呼聲。
「殿試完畢,考生依次退場!」
「醫科今科狀元,上台拜見魏王!」
張景淵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台,大禮參拜,沉聲道:「草民張景淵,參見魏王!」
司馬照走下禦座,親手將他扶起,目光中滿是讚許:「張卿所言上醫治未病,字字珠璣!」
「大燕數十萬將士的性命,不僅繫於刀槍劍戟,更繫於你這般仁心醫者!」
「孤見諸多醫者,隻知病發用藥,卻不知防患於未然。」
「殊不知,救一人易,救全軍難!張卿此策,可保我北征大軍無疫疾之憂,功在社稷!」
說罷,司馬照鄭重宣佈:「今授張景淵太醫院軍醫部院判之職,統籌軍中防疫之事!凡軍中與防疫相關者,皆聽你令!」
「違令者,軍法從事先斬後奏!」
張景淵渾身一震,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
他自幼學醫,所求的便是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今日得魏王如此器重,能護佑數十萬將士的性命,這便是醫者最大的榮光!
他猛地跪地,重重叩首,聲音洪亮如鍾:「臣張景淵,謝魏王知遇之恩!」
「此生此世,定以仁心仁術,護我大燕將士周全!」
醫科殿試落幕,將來大燕的北征之基,又添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
而明日,便是殿試的最後一科.
農科,關乎糧草根基,關乎國本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