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第四日。
武英殿舉行軍科考試。
軍科考試與武舉,這裡無甲冑鏗鏘,也無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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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內四壁懸掛著大燕疆域輿圖,北境草原的山川脈絡、部落分佈、關隘要塞,皆以朱墨細筆勾勒得一清二楚。
數十張案幾分列兩側,案上擺著筆墨、卷宗與沙盤,沙盤中堆塑著北境的丘陵、河流,更重點標註著瓦拉、韃靼兩部的兵力佈防,一目瞭然。
軍科考生大多數是從軍中司馬參謀裡遴選而出的精銳,個個久歷沙場。
禦座之上,司馬照玄袍端坐,目光落在沙盤之上,眸中有千軍萬馬奔騰。
他設軍科殿試,本意便是選拔能運籌帷幄的參謀之才,而非隻懂衝鋒陷陣的猛將。
武舉考的是勇、謀、器,軍科則更偏重於戰略層麵的邊防規劃、軍情分析與軍需統籌,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百騎高聲宣題,聲音鏗鏘,震徹殿宇:「今科軍科殿試,一題定乾坤!」
「如若草原瓦拉弒主爭奪汗位,草原內亂,韃靼殘部勢弱,遣使來投。」
「大軍欲北征草原,問諸位:當如何規劃邊防、分析軍情、統籌軍需,方能一戰而定,永絕北患?」
「諸生可據沙盤推演,落筆成文,一個時辰為限!」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考生們紛紛俯身看向沙盤,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北征草原,開疆拓土,一直是他們這些武人最大的願望。
軍中的有識之士皆知魏王司馬照絕非先前偏安一隅之人,遲早會對草原諸部用兵!
這套題的深意便不言而喻了。
可這道題絕非空談兵事那般簡單,邊防規劃關乎防線穩固,軍情分析決定戰機取捨,軍需統籌更是大軍命脈,三者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片刻之後,便有考生提筆疾書,字跡飛揚,滿紙皆是「鐵騎十萬,橫掃草原」「禦駕親征,威懾四夷」的豪言壯語。
有人主張集中兵力,直撲瓦拉王庭;有人提議聯合韃靼,卻隻字不提如何安置韃靼殘部,如何防範其反戈一擊;更有甚者,對軍需統籌避而不談,彷彿大軍出征無需糧草、無需營帳一般。
司馬照閱過先行呈遞的答卷,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參謀部大司馬韓綜道:「空談誤國!皆是紙上談兵之輩,但當不了參謀重任!」
韓綜亦是麵露無奈:「到底是眼界低,思想不成熟,還需要培養,論及戰略謀劃時,終究差了火候。」
唯有坐在殿角的蕭烈,自始至終未曾動筆。
他是北境邊軍的一名隨軍司馬,年方三十,麵容黝黑,額頭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是三年前廝殺時留下的印記。
此刻,蕭烈正凝神盯著沙盤,指尖在瓦拉與韃靼的疆域分界處輕輕摩挲。
他想起北境的風雪,想起戍邊將士的凍餒,想起瓦拉騎兵劫掠時百姓的哀嚎,心中早已翻湧著千言萬語。
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去,蕭烈終於提筆,狼毫蘸滿墨汁,落筆沉穩有力,一字一句,皆是從實戰中淬鍊出的真知灼見。
他先論邊防規劃:「北境綿延三千裡,關隘二十有八,今雖我朝勤加修繕,然畢竟積重難返,非一朝一夕之功,多有殘破,不堪大用。」
「末將以為當以臨近草原的雲州、朔州、同州為三大要塞,加固城牆,增設烽火台,每百裡設一斥候營,傳遞軍情,互為犄角。」
「且以北境七衛為先鋒屏障,用兵時進可打探敵情,防守時退可阻攔草原起兵。」
「況且匈奴人善騎射,奔襲迅猛,邊防不可隻守不攻,當遣輕騎遊弋於邊境草原,襲擾其放牧,斷其斥候,使我軍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蕭烈再析軍情分析:「瓦拉弒主之後,內部必定不是鐵板一塊,爭權奪位,各部離心!」
「韃靼殘部雖弱,卻熟悉草原地形,且與瓦拉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乃我軍可用之力。當遣使厚賜韃靼,許其為我大燕臣子,使其為我前驅,劫掠草原,以戰養戰,再伺機逼迫草原諸部決戰,然後一戰而天下定!」
蕭烈最後言軍需統籌,更是細緻入微,字字切中要害:「北征大軍,需從長計議,最少也需積蓄三年糧草,冬季餵戰馬精良草料!」
「且不宜選宜選秋高馬肥之時出征,此時我朝雖糧草充盈,戰馬健壯但敵亦然!末將以為,當在開春用兵,春季時,草原人口牲畜皆懷有幼崽,不便遷移!」
「軍需當分三路轉運:一路由漕運至幽州,二路由陸路從幷州輸往朔州,三路由草原部落就地徵集,以戰養戰。」
「每軍設糧官一名,專司糧草排程,嚴禁剋扣;營帳、冬衣、箭矢,當提前數月籌備,分發至各營,確保將士無凍餒之虞。」
蕭烈洋洋灑灑千餘言,沒有一句豪言壯語,卻處處透著務實與精準。
邊防規劃有守有攻,軍情分析分化瓦解,軍需統籌麵麵俱到,更難得的是,三者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北征方略。
一個時辰到,百騎收齊所有答卷,層層呈遞至司馬照案前。
司馬照先是漫不經心地翻看幾份,眉頭微蹙,待翻到蕭烈的答卷時,目光陡然一凝,隨即越看越亮,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捧著答卷,反覆研讀,指尖劃過那些關於邊防、軍情、軍需的論述,口中喃喃自語:「妙!妙不可言!此子之策,竟與孤的北征計劃,絲毫不差!」
韓綜見司馬照麵露喜色,連忙上前問道:「魏王,可是有佳作問世?」
司馬照將蕭烈的答卷遞給他,朗聲道:「你且看!此人雖為司馬,卻有經天緯地之才!其方略之詳實,思慮之周全,遠勝朝中諸多謀士!」
韓綜接過答卷,細細品讀,越看越是心驚,忍不住讚嘆道:「分化瓦拉,扶立韃靼,以三大要塞固邊防,以三路轉運籌軍需,此乃萬全之策!」
殿試完畢,陸燕唱名:「軍科今科狀元!」
「北境朔州常勝軍隨軍司馬蕭烈!」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不少考生麵露錯愕,隨即看向蕭烈,眼中滿是探究。
究竟是何等大作,能奪得狀元!?
待到百騎宣讀完蕭烈的文章後,殿內響起一片拜服的讚嘆聲。
「諸考生退場,軍科今科狀元蕭烈,上台拜見魏王!」
蕭烈深吸一口氣,起身離座大步到台上,大步走到殿中,沉聲道:「末將蕭烈,參見魏王!魏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馬照走下禦座,親手將蕭烈扶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氣中滿是讚許:「蕭卿,孤觀遍全場答卷,唯有你,不談空泛的鐵騎衝鋒,隻論務實的戰略謀劃。」
「邊防、軍情、軍需,三者兼顧,環環相扣,此等見識,實屬難得!」
「孤問你,此策你構思多久了?」
蕭烈躬身答道:「回稟魏王,末將在北境戍邊十年,每一日都在思索如何擊退草原,安定北境。此策,乃是末將十年戍邊經驗!!」
司馬照聞言,心中更是欣慰。
他看著蕭烈,語氣鏗鏘有力:「今授蕭烈總參謀部參謀之職,入總參謀部效力!他日孤禦駕親征草原,蕭卿便隨軍參贊軍機,掌管軍情分析與軍需排程!!」
蕭烈渾身一震,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
從軍十年,所求的,便是能為國效力,安定北境!
今日得魏王如此器重,他豈能不肝腦塗地?
蕭烈猛地跪地,重重叩首,聲音洪亮如鍾,響徹武英殿:「末將蕭烈,謝魏王知遇之恩!願為大燕赴湯蹈火,馬革裹屍,在所不辭!」
軍科殿試落幕,大燕的總參謀部,自此又添一員棟樑。
而隨著數、工、文、軍四科狀元的誕生,醫、農兩科的選拔也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