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嫻一番話,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軟語,全是關乎家國存亡的硬理,聽得司馬照心頭一震。
司馬照看著崔嫻蒼白卻堅毅的麵容,聽著她入情入理的勸諫,心中那點因自信而生的執拗,漸漸消散。
他摸了摸鼻子,長嘆一聲:「夫人說的是,今兒個,確實是孤思慮不周,有失妥當。」
崔嫻見司馬照聽勸,眉眼間的憂色散去大半,語氣更加柔和:「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思,萬民有夫君,是萬民之福。」
「但往後這般兇險之事,夫君還需謹慎三分。匠人獻技,將士演武,夫君端坐檯上,察得失、定方略。」
「古書雲,各司其職,方能天下大治。匠人司器,將士司戰,君王司策。」
司馬照心中豁然開朗,將崔嫻攬入懷中,鼻尖抵著她的發頂,低聲嘆道:「夫人一語,點醒夢中人。往後孤定當謹言慎行,再不做這等顧此失彼之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燭火跳躍,二人相擁。
沒有纏綿悱惻,唯有夫妻同心的莊重與溫馨。
……
數月後,不出司馬照所料。
武舉和六科取士一出,天下響動,各地考生踴躍報名,此事推行的如火如荼,現在已然到了最後的殿試。
今天是殿試第一天。
殿試第一天的科目是武舉。
暮春的風,裹挾著柳絮,拂過西山大營的演武場。
演武場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上百麵大燕軍旗迎風招展,將湛藍的天襯得愈發高遠。
百麵旗幟中,最為耀眼的莫過於位於正中心司馬照的大纛。
演武場內負責警戒的不是傳統的宮廷內衛,而是直屬於司馬照的三千左右驍騎衛。
三千左右驍衛肅立四周,甲冑鮮明,殺氣騰騰。
而場中,三十名武舉考生身披甲冑,腰懸長刀,正屏息凝神,等候著殿試的號令。
他們心裡無比緊張,一半是因為激動,一半是因為他們即將麵對的考官是魏王司馬照。
高台上,司馬照一身玄色王袍,端坐於禦座之上,目光如炬,掃過場中那些虎背熊腰的壯士,心潮澎湃。
這些人,皆是從全國武人中殺出重圍的佼佼者,或出身將門,或來自行伍,或隱於民間,個個都有一身好武藝。
天下英雄,盡能為我效力!
滄海遺珠之事怕是少有了。
「魏王駕到!!」
陸燕的唱喏聲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三十名考生齊齊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參見魏王!魏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馬照抬手,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演武場的寂靜:「平身。」
他看著台下激動的考生說道:「習武之人橫向鄉裡,好勇鬥狠,江湖鬥毆算不得是什麼本事!」
「投身行伍,為國效力,開疆拓土,封妻蔭子方為大丈夫!」
「今日武舉殿試,隻考三樣!」
「勇、謀、器。勇者,臨陣不懼;謀者,運籌帷幄;器者,善用新械。三者兼備,第一等者即是狀元!」
話音落,他身旁的京城三大營總兵官的趙陽跨步而出,朗聲道:「第一試,勇!重甲演武!考生各著三十斤焦炭鐵重甲,持長矛,與左右驍衛精銳騎兵兩兩對決!」
「不求斃敵,點到為止!」
三十斤重甲,壓在身上,尋常人連走路都費勁,更何況要與騎兵搏殺?
可那些考生卻毫無懼色,紛紛上前領甲。
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三十道身影瞬間成了鐵疙瘩一般的存在。
第一個考生,一身錦緞內襯的重甲,氣焰囂張到有一番勇武,對著那迎麵馳來的騎兵便沖了上去。
馬蹄聲疾,塵土飛揚。
騎兵手中的長槍寒光閃閃,直刺他心口。
那考生子弟慌忙側身,卻因重甲笨重,動作慢了半分,被槍桿掃中肩頭,踉蹌著跌坐在地,滿臉不甘。
「淘汰!」趙陽高聲喝道。
接連幾個考生,要麼被騎兵挑飛長矛,要麼被衝撞倒地,竟無一人能撐過三個回合。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身高八尺,麵容剛毅,眉眼間帶著幾分沙場磨礪出的沉鬱。
「武舉殿試,驗身唱名!考生自報姓名、家世,不得隱瞞!」!」
那人神情一頓,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考生周霆,北境邊軍斥候,大燕罪臣定邊侯周泰之後。」
趙陽亦是一驚,下意識看向高台上的司馬照。
司馬照端坐禦座,目光落在周霆身上,眸中並無波動,抬手示意:「無妨,演武!」
趙陽點頭,手中小旗揮落:「演武開始!」
趙陽話音剛落,一匹戰馬已然朝著周霆揚蹄奔來。
馬上騎兵是左右驍衛的百夫長,久經沙場,手中長槍直指周霆麵門。
周霆不閃不避,雙眼死死盯著戰馬的去路。
他在北境當了六年的斥候,與草原騎兵周旋過無數次,太清楚戰馬衝鋒的破綻在哪。
就在戰馬逼近的剎那,他猛地側身,手中長矛順勢一挑,精準無比地勾住了騎兵的槍桿。
「喝!」
一聲暴喝,周霆腰腹發力,竟硬生生將騎兵的長槍往旁一帶。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騎兵猝不及防,險些被掀翻下馬。
周霆趁勢欺身而上,長矛抵住了騎兵的咽喉,卻並未發力。
「承讓!」
全場譁然。
高台上的司馬照眼中閃過讚許,微微頷首。
這一手借力打力,絕非蠻勇之輩能懂,必是深諳搏殺之道。
騎兵翻身下馬,對著周霆抱拳。
趙陽高聲道:「周霆,第一試,過!」
接下來的考生,雖偶有亮眼表現,卻無人能及周霆的沉穩老練。
片刻後,第一試結束,隻餘下十五人。
「第二試,謀!兵法策問!」趙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入偏殿,默寫兵法謀攻篇,再作答考題!」
「考題:如若草原瓦拉部哈吉弒主,韃靼殘部來投,我大燕當如何以伐謀、伐交、伐兵之法,破草原諸部?」
十五人魚貫而入偏殿。
案上筆墨紙硯俱全,不少考生抓耳撓腮,要麼提筆忘字,要麼寫得歪歪扭扭。
唯有周霆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