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永昌二年,秋。
這是一個註定被史書濃墨重彩標記的豐收年。
江南水鄉,稻浪翻湧,壓彎了稻稈的穀穗顆顆飽滿,香飄十裡。
中原沃野,麥粟滿倉,連農家的場院都堆成了金山。
而這一切的根源,皆繞不開兩個名字。
曲轅犁,龍骨水車。
是司馬照,力排眾議,打破匠籍束縛,親召能工巧匠改良農具,派遣屬吏手把手教授農桑之法。
在青黃不接時開倉放糧,在水旱之災時疏通溝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更是司馬照重新劃分江南的土地,才讓無家可歸的流民也有一條活路!
如今,秋收已畢十日,穀粟入倉,民心安定。
黎庶感念其恩,自發為他立生祠於江南,繪其像於中原,頌其德於塞北。
而今天,一個本應平凡的日子,卻因為一場大典,被永遠刻入了大燕的骨血裡。
十月十六,黃道吉日。
司馬照的封王大典,定於此日。
依古製,先於南郊祭天,告慰上蒼。
再入太廟告祖,昭告列宗。
最後登丹陛受冊,接受天下朝拜。
天未破曉,夜色尚濃,啟明星還懸在天際。
京都朱雀大街,卻早已沒了半分睡意。
青石板路被宮人們用清水反覆掃灑,乾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十裡長街,從朱雀門一直延伸到南郊天壇,全部鋪就了厚厚的青氈,踩上去無聲無息,卻透著一股極致的莊重。
兩側朱紅宮牆之下,上直二十六衛的精銳,早已列陣完畢。
他們身披玄甲,甲片在朦朧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手持長戈,戈尖如林,直指蒼穹,腰間佩劍,劍鞘上的銅環碰撞,發出細碎卻整齊的聲響。
上直二十六衛精銳以八陣圖排布,每一個方陣都嚴絲合縫,連呼吸的節奏都驚人地一致。
肅殺之氣,如烏雲壓頂,瀰漫在整條長街之上,卻又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威嚴。
街道兩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們摩肩接踵,從京都四郊趕來,從江南水鄉趕來,從中原沃野趕來,甚至從千裡之外的塞北趕來。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孩童,有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夫,有戴著方巾的書生。
他們手中,皆捧著新熟的稻穗,那稻穗顆粒飽滿,還帶著秋日的陽光氣息,他們肩上,扛著改良後的曲轅犁模型。
那模型雖小,卻凝聚著豐收的希望。
所有人的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芒,那光芒裡,有感激,有敬仰,有狂熱。
這不是被迫觀禮的百姓,這是自發趕來的信徒。
他們要見證,他們的「救民之主」,登上榮耀的巔峰。
辰時三刻,一聲鐘鳴,劃破天際。
南郊祭天禮畢。
三十六響鐘鼓,緊接著齊鳴。
鐘聲雄渾,鼓聲震耳,一聲接著一聲,穿透雲層,響徹九霄。
每一聲鐘鼓,都似敲在大燕的土地上,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承天門,緩緩開啟。
沉重的宮門,在禁軍的推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聲響,如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可阻擋。
先導儀仗,率先從承天門中走出。
兩百名鼓吹手,身著緋色官服,手持編鐘、羯鼓、玉磬、排簫,一字排開。
《大韶》之樂,驟然奏響。
編鐘的清越,羯鼓的雄渾,玉磬的清脆,排簫的悠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樂聲。
這樂聲,穿雲裂石,響徹京都的每一個角落。
滿城百姓,皆屏息靜聽,眼中滿是敬畏。
其後,是手持日月寶扇、龍鳳旌旗的鑾駕隊伍。
日月寶扇,以象牙為骨,以鮫綃為麵,上繪日月星辰,熠熠生輝;龍鳳旌旗,以五彩絲線繡就,龍蟠鳳舞,栩栩如生。
旌旗招展間,金鱗閃耀,繡紋繁複,映得整個長街都流光溢彩。
最前列的,是一麵魏字大旗。
紅底金紋,旗麵寬大,旗杆高聳。
風吹過,大旗獵獵作響,那魏字,如同一頭蟄伏的雄獅,終於睜開了雙眼,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鑾駕正中,是一輛金輅。
由八匹純黑駿馬牽引,馬身披著金鞍玉勒,頭上戴著紫金絡頭,四蹄踏在青氈上,步伐穩健,氣勢非凡。
車轅以千年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雕五爪金龍,龍身蜿蜒,栩栩如生。
車廂以和田白玉鑲嵌而成,玉質溫潤,色澤瑩白。
四角懸著紫金流蘇,流蘇上繫著小巧的金鈴,車行過,金鈴叮咚作響,如天籟之音。
車中端坐的,正是魏王司馬照。
此時的司馬照身著九章袞龍冕服。
玄色衣料,以金線織就,其上繡著十二章紋。
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這十二章紋,乃是天子之下的最高規格,每一章,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耀與權力。
頭頂九旒冕冠。白玉珠串,垂落於額前,遮住了他眼底的鋒芒,卻遮不住他周身的氣勢。
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唇邊噙著一抹淡笑,那笑容,從容不迫,睥睨四方,彷彿整個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車駕兩側,是三百名虎賁衛士。
皆披玄甲,甲片上刻著虎紋,皆手持長戟,戟尖上閃著寒光.
步伐整齊,如同一人,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鼓點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金輅緩緩駛過朱雀大街。
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跪倒在地。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的口中,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魏王千歲!千千歲!」
「魏王千歲!千千歲!」
「魏王千歲!千千歲!」
聲音震徹天地,穿透雲層,傳到南郊,傳到太廟,傳到大燕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刻意的安排,這不是被迫的呼喊。
這是民心所向,真正的民心所向!
金輅所過,塵埃不起。
玄甲衛士所過,肅殺凜然。
魏字大旗所過,萬民朝拜。
巳時整,金輅抵達太廟丹陛之下。
太廟,乃是大燕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乃是大燕的根脈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