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坐在椅子上,屁股隻敢沾個邊兒,脊背繃得筆直。
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活脫脫像個被先生訓話的學童,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位國公爺手段太狠,萬萬不能再招惹了!
「說吧。」司馬照斂了笑意,語氣重新變得淡漠,「五雷管的材料,還有藥粉的配比。」
這一次,李三石半點含糊都不敢打,一五一十,盡數招了出來,生怕漏了半句,再被拖去那間小黑屋。
司馬照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著,聽完之後,便陷入了沉吟,堂上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硝石、硫磺、木炭,比例約莫是七比一比二……
比例和司馬照模糊的記憶漸漸重合,果然是黑火藥的雛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隻要稍作調整,精準一下,再配合之前的工業革新很快威力便能再上一個台階。
轟天雷、火槍……這些東西,很快就能現世了。
李三石坐在小板凳上,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在往外豎,如坐針氈,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怎麼不說話了?是嫌配比不對,還是想殺我滅口?
不知過了多久,司馬照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鄭重:「本國公打算設立一個新的機構,名為火器研發司。」
他看著李三石,一字一句道:「我想聘請你,還有你的弟子,入司主事,專門研發火藥,還有你手中的五雷管。每月薪俸,一百兩白銀。」
李三石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眼睛瞪得像牛眼睛。
一百兩?!每月一百兩?!這……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非但不用死,還能拿這麼多銀子?!
什麼道士,什麼清苦日子,老子再也不過了!
有銀子拿,還修什麼道啊!
李三石大喜,原本以為今日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萬萬沒想到,非但撿回了一條命,還能得此厚待。
竟還能吃上皇糧,當上官差!
有這樣的前程,誰還願意當那清苦的道士啊!
李三石激動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小人遵命!小人遵命!謝國公爺提拔!」
「隻是……」司馬照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幾分,「火藥之事,事關重大,非同小可。這段時日,還請李道長暫且留在百騎司,不要擅自走動。」
李三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國公爺怕他泄露機密。
但,無所謂!
軟禁就軟禁!
有一百兩銀子拿,住在這裡又如何?
有吃有喝的,總比在外頭風餐露宿強!
自由,狗屁自由。
自由重要還是銀子重要啊!?
再說,這位國公爺手段通天,就算放他出去,他又能跑到哪裡去?
李三石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忙不迭地磕頭:「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一切全憑國公爺吩咐,小人定然以國公爺馬首是瞻!」
司馬照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李道長放心,本國公並非殘暴嗜殺之人。待日後時機成熟,你自然可以自由出入。」
留他在百騎司,自然是有一番考量。
一來能保火藥配方不外泄,二來也能防著他投靠旁人。
說罷,司馬照站起身,走到李三石麵前,緩緩道出了自己心中關於火器的構想。
他要的,不隻是能轟出巨響的五雷管,還有能投擲出去的轟天雷,更有能握在手中,一擊斃敵的火槍。
末了,他拍了拍李三石的肩膀:「這些,就勞煩李道長費心了。」
言畢,司馬照便不再多言,轉身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堂,隻留下李三石跪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滿心激盪,久久無法平靜。
這,這就當官了?
飄零半生,隻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棄,小人願拜……
……
接下來的兩個月,京都的風都帶著一股子喜慶勁兒,好事一樁接著一樁地往國公府裡鑽。
龍骨翻車咿呀轉著引水上田,改良紙張又白又韌,活字排版效率翻了幾番,粗鹽提純得雪白晶瑩,蜂窩煤燒起來無煙無味,連琉璃窯裡都燒出了透亮的玻璃。
這些從前隻在司馬照筆下見過的物什,借著流水線的法子,正一車車,一船船地往全國各地送。
先前推廣的曲轅犁早就在田壟間紮了根,農戶們摸著省力的犁轅笑得合不攏嘴。
江南捷報敲鑼打鼓送進京,趙陽領著大軍班師回朝,街巷兩旁滿是歡呼的百姓。
韓綜那邊摺子也是一道接一道,銀子流水似的往國庫裡淌。
當然,這段時間司馬照銀子也是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但是無所謂,司馬照從不是吝惜銀兩的性子。
在他看來,國庫的銀子若是鎖在庫房裡生黴,那才真真是一堆廢銅爛鐵。
隻有化作百姓手裡的農具,將士身上的甲冑,纔算得物盡其用。
這般手筆下來,司馬照在朝野的聲望一日高過一日,民間更是稱他一聲救世國公,讚譽聲浪滾滾,直上雲霄。
甚至有不少地方的奏摺奏請天子封自己為王。
這日,處理完公務的司馬照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算算日子,竟是近幾個月來頭一回在太陽剛落山時,踏出了軍機處的大門。
早夏的傍晚,暑氣被晚風揉碎了,吹在人身上涼絲絲的,舒服得讓人忍不住喟嘆。
人逢喜事精神爽,司馬照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剛走到國公府的內院門口,就被兩個俏生生的小丫鬟攔住了去路。
桃兒和柳兒並肩站著,小手背在身後,眉眼彎得像月牙兒,臉上卻強裝著幾分嚴肅。
司馬照挑眉,故意板起臉,佯裝惱怒地哼了一聲:「你們兩個小丫頭片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竟敢攔著本國公的去路?」
「嘻嘻……」桃兒先繃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柳兒也跟著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可不是奴婢們膽子大,敢攔爺的門。是夫人特意吩咐的,說今兒個不讓爺進內院呢。」
司馬照聞言一愣,腳步頓住,滿臉的疑惑:「夫人來了月事,好生歇著便是,與不讓我進門,有什麼乾係?」
桃兒和柳兒對視一眼,小姑孃家臉皮薄,桃兒的臉頰倏地紅透了,忸怩了半晌才小聲道:「夫人說,這幾個月爺都歇在她的院子裡,怕是冷落了陸家和蕭家的幾位姨娘。夫人還說,爺得雨露均沾,才能讓國公府的子嗣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