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崔嫻回府的司馬照片刻未歇,連府門都未入,掉轉馬頭徑直踏入了百騎司衙門。
衙門正堂的燭火跳得明烈,映著堂上那把寬大的太師椅。 找書就去,.超全
司馬照沉身落座,目光淡淡掃過階下被五花大綁的李三石,手指撚起茶盞,掀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梗。
他剛才又在空曠場所,點燃了剩下的五什麼管。
該說不說,挺響。
這牛鼻子老道倒是有幾分門道,五雷管炸響時的響聲,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
「這是做什麼?」司馬照聲音不高,「李道長可是本國公的貴客,還不快鬆綁。」
兩側侍立的百騎衛聞言,立刻上前,利落解開了李三石身上的繩索。
麻繩摩擦過手腕的糙痛還沒散去,李三石剛想揉一揉酸軟發麻的肩膀,頭頂便又傳來那道不疾不徐的聲音。
「說說吧,你白日裡在街上鼓搗的那個能轟出巨響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司馬照擱下茶盞,抬眼看向他,眼底半分笑意也無:「老實說,榮華富貴少不了的,可你要是敢說些沒有用的,哼……」
司馬照故意頓了頓,拉長語音,末尾冷哼一聲。
李三石渾身一顫,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腦袋裡突然響起了下山前師父的話。
貴人都愛聽鬼神之說,你隻管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越神秘,他們越信服。
這位貴人看來也是對他鼓搗出來的五雷管感興趣。
隻要咬死了這五雷管是雷神賜福,再說的玄乎些,他說不定還得敬我三分,把我奉為上賓,求我為他煉丹求福!
「回、回國公爺的話……」李三石磕磕巴巴地回話,聲音都在打顫,「那是小、小人的五雷管,是,是雷神老爺道祖親自賜下的福澤……」
「廢話。」司馬照不耐地抬手打斷,「本國公沒功夫聽你扯這些玄虛,直接說,這破管子的材料,還有裡頭那些藥粉的配比。」
李三石咬了咬牙,索性梗著脖子,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繼續胡謅:「國公爺說笑了,雷神老爺的賜福,哪有什麼凡俗材料?這都是機緣造化,可遇不可求啊……」
「是嗎?」司馬照冷笑兩聲,話音未落,手中的茶盞便重重擱在了桌案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
跟我玩這套神神叨叨的把戲是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咚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堂中格外刺耳。
侃侃而談的李三石猛地噤聲,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
司馬照端坐著,眼簾都未曾抬一下,聲音冰冷:「陸燕。」
階下立刻有一身形挺拔的武將上前,躬身拱手:「末將在。」
「咱們這位李道長,不是愛講什麼仙緣大道嗎?」司馬照語氣玩味,「你且帶他去好好體驗體驗百騎司的待客之道。」
「俗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可別怠慢了李道長。」
「記住,既要讓李道長感受到咱們的地主之誼,又別把人嚇壞了,更傷不得他的仙體」
司馬照拖長了語調,尾音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若是阻斷了人家的修仙之路,本國公可擔當不起。」
「末將明白。」陸燕沉聲應下,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百騎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李三石的胳膊。
其中一人更是乾脆利落地捏住了他的喉管,力道不大,卻恰好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免得聒噪了國公爺。
百騎第一條,打人先打嘴,防止亂喊亂叫打擾清靜。
第二下打腿,防止疼的受不了,跳起來跑。
李三石雙目圓睜,喉嚨裡嗬嗬作響,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正堂,往側院那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小黑屋去了。
完辣!失算辣!
這國公爺根本不吃鬼神那套!師父害我啊!
這百騎司的小黑屋越看越嚇人。
自己還能回來,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陸燕躬身告退,亦快步跟了上去。
百騎司有的是法子,既能讓人嘗遍苦楚,又不會在身上留下半點傷痕。
那群糙小子下手沒輕沒重,他必須親自盯著。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正堂的燭火又跳了幾跳,門簾被人從外掀開。
陸燕帶著兩個百騎衛,拖著腳步虛浮的李三石走了進來:「國公爺。」
司馬照正倚在太師椅上假寐,聞言緩緩睜開眼,隻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司馬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李三石身上。
隻見這人身上的道袍依舊整齊,沒有半點破損,可臉色卻慘白如紙,雙目圓睜,滿眼都是驚魂未定的恐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下巴的鬍鬚。
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失了魂一般。
司馬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李道長,這一趟下來,腦袋可清醒些了?」
司馬照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可曾感悟到大道的召喚?」
看李三石那個死樣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陸燕那小子一定是用上了那套紙刑。
幾張濕紙覆在臉上,悶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連一絲皮肉傷都沒有。
李三石渾身一顫,像是終於回過了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響聲。
那濕紙糊在臉上的滋味,簡直是地獄!喘不過氣,動不了身,眼睜睜等著窒息的恐懼,比千刀萬剮還難受!
什麼仙緣大道,什麼雷神賜福,能保住小命纔是真的!
「清醒了!清醒了!小人感受到了!感受到大道的召喚了!」
司馬照滿意地笑了笑,抬了抬手:「來人,給李道長搬把椅子來。」
一個百騎衛應聲而去,片刻後便從門外拎了一把小板凳進來,哐當一聲放在了李三石麵前。
司馬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坐吧,李道長。」
「謝國公爺!謝國公爺!」李三石忙不迭地磕頭謝恩,這才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小板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