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燈光冰冷,將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拉得細長。落羽抱著小籠包,步伐帶著精神力透支後的虛浮,卻異常穩定地走在前麵。西澤爾·沃爾夫跟在後麵,每一步都牽扯著尚未癒合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痛楚,但他緊咬著牙關,脊背挺得筆直,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著淬毒的火焰,死死鎖定前方那個純黑的身影。
過往的恨意並未消散,隻是被更洶湧、更具體的複仇目標暫時壓下。韓落是Omega的真相,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他混亂的思緒裡劈啪作響,帶來灼痛與更深的困惑。為什麼?無數個疑問在胸腔裡衝撞,卻被他強行摁下。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清晰如刀鋒——撕碎“禿鷲”和“毒蛇”,用他們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至於韓落……他是什麼,他到底想乾什麼……等塵埃落定,再清算不遲!
「宿主,西澤爾跟得很緊喵!生命體征波動劇烈,主要來自傷痛和精神高壓,但意誌力……超強!幸福值穩定在-55%,複仇意誌是主要燃料!」小籠包在落羽意識裡小聲彙報。
落羽冇有迴應,徑直走向艦橋下方的核心動力區。巨大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的心跳。空氣中瀰漫著能量液和高溫金屬的獨特氣味。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臉上沾著油汙的NK工程師正緊張地圍在一個巨大的、如同多棱鏡般不斷變幻幽藍光芒的裝置前——那是“幽靈鬥篷”的核心模塊。
“首領!”工程師頭目看到落羽,立刻挺直身體,臉上帶著敬畏和一絲憂慮,“核心模塊充能已達臨界點!隨時可以啟動!但備用反應堆負荷已達85%,強行啟動‘鬥篷’,防禦力場將降至基礎維持水平,任何一點擦碰都可能……”
“啟動。”落羽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他不需要聽風險,隻需要結果。
工程師頭目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是!啟動‘幽靈鬥篷’!全功率!”
嗡——!!!
整個艦體猛地一震!比引擎轟鳴更低沉、更令人心悸的能量彙聚聲從艦體深處傳來!核心模塊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無數道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活蛇般在裝置內部瘋狂竄動,瞬間擴散至整個艦體外殼!
主控螢幕上,原本代表“黑曜石號”的光點,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變得極其黯淡、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星圖背景噪點之中!整個艦船的光學特征、能量輻射、引力波動……一切能被偵測到的信號,被強行壓製、扭曲、散射,彷彿融入了宇宙本身的背景輻射裡。
「‘幽靈鬥篷’已啟用!隱匿狀態穩定!預計持續隱匿時間:23小時45分鐘!」小籠包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警告:防禦力場強度降至15%,僅能維持基本艦體結構穩定!能量武器係統離線!引擎功率限製在30%!我們現在像一顆裹著隱形布的雞蛋喵!一碰就碎!」
絕對的隱匿,伴隨著絕對的脆弱。
落羽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代表己方消失的光點。“維持靜默。所有非必要係統關閉。人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原地待命。”
“是!”艦橋和動力區的迴應整齊劃一,帶著破釜沉舟的凝重。
落羽這才微微側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身後的西澤爾身上。對方正扶著冰冷的管道壁喘息,臉色因傷痛和剛纔的劇烈情緒而顯得更加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了。
“跟我來。”落羽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之前的刻意嘲弄,更像是一種簡潔的命令。他轉身走向動力區側麵的一個狹小通道。
西澤爾冇說話,忍著痛,跟了上去。通道儘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合金門,落羽用權限打開。門後是一個極其狹小的艙室,隻有兩張簡易的摺疊床,一個嵌入式儲物櫃,以及牆壁上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監控螢幕。這裡是動力區維護人員的臨時休息兼監控點,此刻被清空了。
“在隱匿解除前,待在這裡。”落羽指了指其中一張床,“這裡有基礎維生,能看到關鍵區域的監控。外麵有血牙的人守著,彆想著亂跑。”
西澤爾的目光掃過狹小的空間,最後落在落羽蒼白的臉上,聲音沙啞:“你呢?”
落羽冇有回答,隻是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動作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對抗識海中的刺痛。小籠包擔憂地跳到他腿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
「宿主,精神力損傷需要靜養!不能再硬撐了喵!」小籠包在意識裡急叫。
落羽冇理它,隻是抬手揉了揉額角。狹小的艙室裡,隻剩下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鳴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那縷屬於落羽的、清冷微弱的Omega氣息,在這密閉空間裡,變得更加難以忽視。
西澤爾靠著冰冷的牆壁站著,冇有坐下。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高度緊繃讓他無法放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落羽身上。
落羽閉著眼,側臉在幽暗的監控螢幕光芒下顯得輪廓分明,卻也異常脆弱。蒼白的臉色,緊抿的唇線,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那個冷酷暴虐、彷彿不知疲倦的“韓落”判若兩人。尤其是……頸側那被高領製服嚴密包裹的地方……
一個荒謬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他剛纔撕開領口、暴露身份時,承受著怎樣的壓力?那精神力反噬的傷……很重嗎?
這念頭剛一出現,就被西澤爾狠狠掐滅!同情敵人?尤其是一個囚禁折磨過自己的敵人?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牆壁上的監控螢幕。畫麵裡,“黑曜石號”如同幽靈般漂浮在星塵帶邊緣,外麵是寂靜深邃的宇宙,彷彿暫時隔絕了致命的威脅。但螢幕角落不斷跳動的“湮滅彈”倒計時——65小時23分——如同懸頂之劍,提醒著他們脆弱的平靜。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閉目調息的落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沉寂:“‘夜梟’小隊……最後突圍時,領隊的是誰?”
西澤爾身體猛地一震!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帶著痛楚和警惕看向落羽:“你想乾什麼?”那是他心中最深的傷疤。
“確認一下。”落羽依舊閉著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禿鷲’派去‘清掃’的部隊番號是‘黑蠍’。帶隊的是個叫‘毒牙’的少校,亞伯·斯通的一條忠犬。他的屍體上,除了你兄弟的遺物,還有一份加密行動日誌的碎片。”
西澤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死死盯著落羽:“日誌裡……有什麼?”
“碎片而已。”落羽緩緩睜開眼,深黑的眸子在幽光下如同寒潭,看向西澤爾,“隻提到他們在某個座標點攔截了一支‘帝國叛逃者’的穿梭艇,對方抵抗激烈,疑似有高級軍官……行動任務:‘清理門戶’。”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叛逃者?清理門戶?”西澤爾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的親衛隊,為了保護他突圍,浴血奮戰,竟被汙衊為叛逃者!成了“禿鷲”殺人滅口、攫取功勳的藉口!
“座標點……在哪裡?”他咬著牙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落羽報出了一個精準的星際座標。“日誌碎片指向那裡是‘黑蠍’的伏擊點,也是……你最後那批親衛信號消失的地方。”
西澤爾閉上眼,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暴怒和悲慟。他兄弟的血,竟成了叛徒晉升的階梯!
“那份日誌碎片……”他再睜開眼時,聲音已經沉冷得可怕,“還在嗎?”
落羽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和迫切,緩緩道:“作為‘合作’的誠意,我會讓人解析複原所有碎片內容。找到‘毒牙’的完整日誌,就能拿到亞伯·斯通下令‘清理門戶’的鐵證。這比殺了他,更能讓他身敗名裂,更能……告慰你兄弟的在天之靈。”
西澤爾沉默了幾秒,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激烈的情緒在翻湧。最終,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嘶啞:“……好。”這聲“好”,不再是屈辱的妥協,而是基於共同敵人、共同目標的、冰冷的交易確認。他需要這份證據,需要讓叛徒的真麵目暴露在帝國所有人麵前。
落羽不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剛纔那番話也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狹小的艙室再次陷入沉寂,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單純的囚禁者與被囚禁者,不再是純粹的仇敵。一種基於共同複仇目標、卻又極其脆弱的、被巨大秘密和過往仇恨纏繞的同盟關係,在這絕對隱匿的狹小空間裡,無聲地建立起來。
西澤爾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複雜地看著對麵閉目養神的落羽。那蒼白的側臉,微弱的Omega氣息,還有剛纔那番關於他兄弟的話……都讓他心中的困惑和那絲被強行壓下的探究欲,如同野草般瘋長。
而落羽,看似在休息,意識裡卻異常清醒。
「宿主,西澤爾的腦波又開始活躍了喵!對你的探究欲+10%!複仇意誌+5%!幸福值……微升至-48%!他對拿到證據的期待值很高!」小籠包小聲彙報。
落羽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48%。
距離“湮滅彈”降臨,還有65小時。
這艘包裹在“幽靈鬥篷”下的脆弱星艦,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緣。而艙室內這對各懷心思、被血仇與秘密捆綁的“盟友”,他們的每一步,都將決定著是墜入深淵,還是……殺出一條染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