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艙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合攏,將那片慘綠色的幽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隔絕。落羽背抵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精神力反噬帶來的劇痛,像有鈍刀在顱內攪動。冷汗浸透了他的額發,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頸側暴露過的皮膚傳來陣陣尖銳的麻癢和灼燒感,抑製劑失效後,那縷微弱的、屬於殘缺Omega的清冷氣息,如同掙脫束縛的遊絲,不受控製地在他周身悄然瀰漫,固執地宣告著存在。
「宿主!精神力損傷穩定在15%,必須休息!資訊素泄露風險中等!你老攻那邊……腦子還在冒煙,但炸過一輪後,廢墟裡好像開始長草了喵!」小籠包的聲音帶著焦急,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落羽冰涼的下頜,傳遞著擔憂。
“撐得住。”落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抬手,粗暴地用袖口抹去唇角的血跡。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識海中的刺痛,那雙深黑的眼睛裡翻騰著疲憊,深處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拗。
廢墟裡長草?很好。破而後立。
他撐著牆壁站直身體,腳步虛浮了一下才穩住。純黑的製服下襬沾染了暗紅的血點,像雪地裡綻開的墨梅。他不再看那扇隔絕一切的門,抱著小籠包,一步一步,走向升降梯。每一步都沉重,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核心艙室。落羽將自己摔進寬大的座椅裡,身體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疲憊與疼痛。他閉著眼,指尖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宿主,幸福值有動靜了喵!」小籠包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從穀底開始往上爬了!現在卡在……-70%!他對你的好奇心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占了上風!仇恨還在,但被擠到角落去了!還有……」小籠包頓了頓,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掃描到一點點……非常非常微弱的‘保護欲’苗頭?你老攻潛意識裡,好像有點擔心暴露身份的你了!雖然他自己肯定不承認喵!」
-70%?保護欲?
落羽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疲憊、卻又染著血腥的弧度。
這“幸福值”,是用半條命和最大的秘密換來的。值。
他需要時間恢複,西澤爾也需要時間消化那顆炸碎三觀的驚雷。但“毒蛇”和“禿鷲”,顯然不會給他喘息之機。
「宿主!‘暗爪’急報!」小籠包的聲音陡然嚴肅,「他們追蹤‘影隼’撤退路線時,截獲了一段加密廣播,源頭是帝國軍需部內網!破譯出來了……是亞伯·斯通簽發的SSS級‘清道夫’指令!授權使用‘湮滅彈’!目標……抹掉‘黑曜石號’和船上的‘高危汙染源’!倒計時……72小時!」
“‘湮滅彈’?”落羽猛地睜開眼,深黑的瞳孔驟然一縮!那是帝國秘密研發的空間塌陷武器,一旦引爆,範圍內一切都會被徹底分解,連原子都不會剩下!
“‘高危汙染源’?”落羽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指西澤爾?還是我這個知道太多的‘合作者’?”或者兩者皆是!
亞伯·斯通和他背後的“毒蛇”,徹底撕下了偽裝的合作麵具!他們要的不是西澤爾的命,而是所有知情者連同證據的徹底湮滅!
「倒計時71小時59分……帝國近衛艦隊有三支‘幽靈’級高速殲擊艦隊脫離巡邏區,航向……指向我們最後暴露的星域!‘禿鷲’在調他的私兵了!」小籠包的數據流在主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勾勒出一張迅速收緊的死亡之網。
時間!最缺的就是時間!
落羽強撐著站起,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扶住控製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深黑的眼底,冰寒的殺意與瘋狂的算計激烈碰撞。
不能再等了。西澤爾這枚“棋子”,必須立刻啟用!哪怕他還在混亂的廢墟裡。
“啟動‘幽靈鬥篷’核心模塊。”落羽的聲音帶著精神力受損後的沙啞,斬釘截鐵,“最大功率,不計代價!我們需要至少24小時的絕對隱匿。”
「‘幽靈鬥篷’啟動會抽乾備用反應堆70%能量!啟動期間防禦力場降到最低!風險太大喵!」
“快去!”落羽毫不猶豫。隱匿是唯一的生路。“小籠包,盯著‘黑水’艙,目標生命體征一穩定,立刻通知我。另外……”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準備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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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艙內,時間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慘綠的光線依舊,卻再也照不進西澤爾·沃爾夫那雙冰藍色眼眸的深處。
他癱在冰冷的平台上,身體因極度的虛弱和精神衝擊而微微顫抖。磁力拘束環鎖著四肢,但他已感覺不到那份禁錮的屈辱。所有的感官和思維,都被投入了一個巨大、冰冷、不斷旋轉的漩渦。
韓落……是Omega。
一個殘缺的、不能生育的Omega。
一個……撕開自己偽裝,用那微弱的氣息,強行熄滅了他毀滅風暴的Omega。
這個事實,徹底碾碎了他過去幾周建立的所有認知。強盜頭子、冷酷暴徒、Alpha的夢魘……轟然倒塌,碎片之下,露出的卻是一個更巨大、更冰冷、也更令人困惑的謎團。
為什麼?一個Omega,如何成為NK首領?如何在頂級Alpha暴徒中建立權威?如何免疫他的資訊素?那精準的外科手法……那麵對他精神風暴時近乎自毀的決絕……
無數的“為什麼”在他混亂的腦中衝撞。恨意並未消失,隻是被這顛覆性的真相凍結、扭曲,混合著一種被本能驅使的、對那縷清冷氣息的探究欲,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因對方暴露的脆弱(撕裂的領口、嘴角的血、蒼白的臉)而產生的、極其微弱荒謬的……悸動?
保護欲?保護那個折磨他、踐踏他尊嚴的強盜頭子?荒謬!可這念頭如同毒藤,在混亂的廢墟中悄然滋生。
就在這時,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西澤爾的身體瞬間繃緊!他猛地轉頭,冰藍色的瞳孔因緊張而收縮,死死盯住門口。
落羽走了進來。臉色依舊蒼白,唇角的血跡已擦淨,但那份虛弱感無法掩飾。他換了件純黑製服,領口嚴實。步伐比之前緩慢了些,帶著強撐的沉穩。
他在距離平台幾米外站定。深黑的目光落在西澤爾身上,平靜無波,彷彿之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看來,腦子還能轉。”落羽的聲音沙啞,帶著慣常的冰冷,但細聽之下,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
西澤爾喉結滾動,想說什麼,隻發出乾澀的嘶聲。冰藍的眼睛死死鎖住落羽,裡麵翻湧著警惕、困惑、殘餘的恨意、無法抑製的探究。
落羽似乎不期待迴應。他抬了抬手。身後的血牙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將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放在平台邊緣,迅速退開。
“給你的。”落羽的目光掃過盒子,落回西澤爾臉上,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深意,“看看。”
西澤爾的目光被盒子吸引。它造型古樸,散發著冰冷內斂的能量波動。他掙紮著,被拘束的手臂艱難抬起去夠。
落羽靜靜看著他掙紮,冇有幫忙。
西澤爾終於用指尖夠到盒子邊緣,拖到身前。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想要撕開更多真相的衝動,費力地打開了盒蓋。
盒內冇有武器刑具。隻有:
一枚斷裂的、染著暗紅血漬的帝國皇家近衛軍“夜梟”小隊專屬臂章。
一枚被捏得變形的金屬銘牌,那上麵刻著他犧牲親衛的名字和編號!
以及,一塊指甲蓋大小、閃著幽藍微光的存儲晶片。
西澤爾的目光死死釘在臂章和銘牌上!心臟像被冰錐刺穿!他的親衛……他的兄弟……他們的遺物,怎麼會在韓落手裡?!
“東西是在‘禿鷲’派來的第一波‘清掃’部隊的小隊長屍體上找到的。”落羽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西澤爾心上,“他們奉命‘清理’戰場,不留活口。順便……撿點‘紀念品’。”
落羽指尖在控製麵板一點。
“晶片裡的,自己看。”
平台上方投射出幽藍光幕。畫麵晃動,視角很低,是戰場記錄儀殘片。硝煙瀰漫,帝國穿梭艇殘骸燃燒。幾個帝國安全域性的人粗暴翻檢屍體。一人粗暴撕下一個犧牲“夜梟”戰士的臂章,塞進口袋。另一人從一個尚有氣息、被壓住的戰士脖子上扯下銘牌……畫麵猛地一黑!伴隨近在咫尺的沉悶槍響!
記錄終止。
死寂。
艙內隻剩下西澤爾粗重、壓抑到極致的喘息。他死死盯著消失的光幕,冰藍色的眼眸裡,所有的混亂、探究、那絲荒謬的悸動,瞬間被一種冰冷、純粹、暴戾的殺意取代!
那殺意,不再針對落羽。
而是如同淬毒的冰刃,精準地、死死地釘在“禿鷲”亞伯·斯通,和他背後的“毒蛇”身上!
他的兄弟……戰死之後,還要被這些叛徒當作垃圾“清掃”,當作戰利品褻瀆!
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刻骨悲痛與恥辱,如同沉寂火山在西澤爾體內爆發!狂暴的硝煙雪鬆資訊素再次翻湧!但這一次,不再是無差彆毀滅風暴,而是凝聚成一股尖銳的、帶著血腥複仇意誌的洪流,衝擊著“黑水”艙的力場!
磁力拘束環發出刺耳嗡鳴!
落羽靜靜看著平台上因憤怒與痛苦而劇烈顫抖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重新凝聚、卻指向不同方向的、如同實質的殺意。深黑的眼底,冰封之下,一絲極淡的疲憊的滿意悄然浮現。
他需要的就是這把刀。一把被仇恨淬鍊、目標明確的複仇之刃。
“看清楚了?”落羽的聲音打破死寂,帶著冰冷的、引導式的殘酷,“這就是你效忠的帝國?這就是你那些‘自己人’的真麵目?”
他向前一步,無視那狂暴的、針對他人的資訊素衝擊。目光如同手術刀,剖開西澤爾最後的驕傲。
“你的敵人,從來不是我,西澤爾·沃爾夫。”
“是那些背叛了你,背叛了你的兄弟,背叛了帝國榮光的蛀蟲!”
“是他們把你送到我手裡,是他們迫不及待要你死,要你消失!”
“現在……”落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收起你的混亂和痛苦!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慘綠光線下,如同命運裁決。
“第一,留在這裡當廢物,等‘禿鷲’的下一波‘清掃隊’,或者等那顆能把我們抹成灰的‘湮滅彈’。”
“第二……”落羽的目光如同燃燒的黑焰,死死鎖住西澤爾燃燒著複仇之火的藍眸,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站起來,跟我走。”
“我帶你去撕了他們。”
“用他們的血,祭奠你的兄弟。”
“用他們的骨頭,鋪平你奪回一切的路!”
話音落,落羽不再多言。他轉身,走向艙門。背影挺拔,卻帶著透支後的虛浮。
就在他即將踏出艙門的那一刻。
一個沙啞的、如同砂石摩擦、卻斬斷所有猶豫的、冰冷決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解開。”
落羽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他冇有回頭,深黑的眼底,冰封之下,那絲疲憊的滿意沉澱為一片掌控一切的幽暗。
“血牙。”落羽的聲音平靜。
“是!首領!”門外的血牙應聲而入,手中控製器按下。
哢噠。哢噠。
磁力拘束環光芒熄滅,束縛解除。
西澤爾·沃爾夫掙紮著,踉蹌著,從冰冷的平台上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他扶著平台邊緣,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傷口劇痛。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不再混亂迷茫。隻剩下如同極地凍原般純粹的、燃燒著複仇烈焰的冰冷殺意!目光越過落羽的背影,彷彿穿透了厚重艦體,死死鎖定了星海彼岸的仇敵。
他抬起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又充滿血腥意味的鄭重,將斷裂的臂章和變形的銘牌,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屬硌著皮膚,帶來刺骨的痛,卻讓他混亂的靈魂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落羽冇有回頭,抱著小籠包,邁步走出艙門。軍靴踏地,發出規律的“哢、哢”聲。
在他身後,西澤爾·沃爾夫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踉蹌卻無比堅定地,跟了上去。
通道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一前一後,如同從深淵中走出的複仇之影。
「滴!目標西澤爾·沃爾夫幸福值更新!」小籠包的聲音在落羽意識裡難掩興奮,「當前:-55%!核心驅動:複仇意誌+50%,覺得宿主‘有用’+20%,好奇心+15%,本能吸引殘餘+10%!備註:仇恨目標成功轉移!初步‘合作’意願達成喵!」
-55%?
落羽的唇角,在無人看到的陰影裡,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深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