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深黑的眼底那最後一絲冰冷被一種近乎無語的無奈取代。他屈起指節,帶著點懲罰意味地,輕輕彈了一下小籠包濕漉漉的鼻頭。
小籠包被彈得縮了縮脖子,琥珀色的貓眼裡立刻浮上一層水汽,委屈巴巴地「喵嗚」了一聲,用小爪子捂住鼻子。
冰冷的金屬牆壁,慘白的光線,殘留的血腥氣與頂級Alpha資訊素……這一切彷彿都被這隻突然出現的小橘貓隔絕。空氣裡的暴戾緊繃感,被一種奇異的溫情悄然中和。
落羽抱著小籠包,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它後背蓬鬆的毛髮。小橘貓的呼嚕聲像小小的發動機。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那扇帶走西澤爾的合金門,眼神恢複了深海般的平靜,但眼底深處,煩躁更甚。
「掃描‘黑水’艙。」他在意識中對小籠包下令,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目標:西澤爾·沃爾夫。詳細生命體征、精神波動、資訊素水平。實時監控。重點:當前‘幸福值’指數。」
「收到喵!」小籠包舒服地翻了個身,琥珀色的貓眼深處,藍色數據流飛速流淌,「啟動高維掃描……目標生命體征:中度損傷,失血12%,多處軟組織挫傷及電擊灼傷,無致命傷。精神波動:高度活躍,憤怒值95%,絕望值30%,屈辱感MAX!資訊素水平:持續高位震盪,峰值達到S++級,具有強烈攻擊性與不穩定性,警告:該狀態極易誘發深度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幸福值掃描中……」小籠包的數據流閃爍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尷尬和小心翼翼,「呃……宿主……當前目標西澤爾·沃爾夫幸福值:-100%(仇恨鎖定狀態)。備註:檢測到目標對‘韓落’個體產生極端負麵情緒錨定,仇恨值為係統記錄以來峰值,突破理論下限……簡而言之,他恨死你了喵!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骨頭都嚼碎的那種!」
「宿主,你老攻又上難度啦!」
“……”落羽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小籠包,彆以為擋住了我就看不見你在偷笑!”
他抱著小橘貓,緩步走向審訊室中央那把冰冷的金屬座椅,坐下,姿態帶著掌控感,卻掩不住心底翻湧的無語感。小籠包在他腿上蜷成一團。
「調出原劇情線,‘韓落’與幕後黑手的合作細節。」落羽的意識指令帶著對某個人的怒意,這怒意更多是針對某人老是給他帶來很多的麻煩,「我需要知道,是誰想借我的手除掉西澤爾,又想讓我當替罪羊。順便,」他頓了頓,語氣更冷,「看看原主‘韓落’到底把這傻X太子的幸福值糟蹋到什麼地步才被他丟進黑洞的!」
「正在檢索核心數據庫喵……」小籠包閉著眼睛,尾巴尖輕輕搖晃,「關鍵節點:代號‘禿鷲’。帝國軍需部副部長,亞伯·斯通……原劇情裡,‘韓落’對西澤爾進行了長達數週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摺磨,包括但不限於:高強度資訊素壓製羞辱(雖然對頂級alpha西澤爾不一定有用)、電擊、低溫囚禁、心理摧殘……最終在‘革新派’的催促下,準備將已經精神瀕臨崩潰、身體千瘡百孔、幸福值理論上跌破-200%深淵的西澤爾,丟進隨機黑洞,結果被先一步反丟……」
小籠包的聲音在落羽的意識裡戛然而止,帶著點對原主作死能力的歎服。
落羽抱著貓,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陷進小籠包蓬鬆溫暖的皮毛裡,惹得它又“喵嗚”了一聲。他深黑的眼底,那層冰冷的平靜之下,是翻湧的、近乎實質的無語和怒意。
數週的折磨?資訊素羞辱、電擊、低溫、心理摧殘?原主韓落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是把自己和整個NK架在帝國不死不休的複仇之火上烤!難怪最後會被絕境反擊的反派太子拖進黑洞同歸於儘!這操作簡直蠢得驚世駭俗!
「亞伯·斯通,‘禿鷲’……」落羽在意識裡咀嚼著這個名字,軍需部副部長,帝國權力中樞的蛀蟲,毒蛇的親信。一條躲在陰影裡,等著啃食太子屍骨,再順手把NK推出去吸引所有火力的毒蛇。
“革新派”?嗬,不過是篡位者給自己臉上貼金的遮羞布。
原主韓落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甘願成為彆人手裡最鋒利的刀,卻不知這把刀最終也會被折斷、拋棄。
落羽緩緩吐出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審訊室殘留的硝煙雪鬆味,讓他頸側注射點附近的皮膚又泛起一絲細微的麻癢。他強行壓下那點生理性的不適。
不能走原路。那是一條通往毀滅的單行道。
但也不能立刻撕破臉。他需要時間,需要資訊,需要……重新評估手裡這張最大的牌——西澤爾·沃爾夫的價值。一個恨他入骨的、頂級Alpha的帝國儲君。
「小籠包,」落羽的意識指令冷靜得如同在製定作戰計劃,「實時監控西澤爾的狀態,有任何劇烈波動或生命危險,立刻預警。另外,遮蔽‘黑水’艙內所有非必要的外部信號接入點,隻保留基礎維生和監控。確保除了我,冇有任何人能通過任何方式接觸到他,尤其是來自帝國‘內部’的‘問候’。」
他必須把西澤爾暫時“凍”起來,隔絕外界,尤其是隔絕“毒蛇”和“禿鷲”可能的滅口指令或進一步刺激。這既是保護西澤爾(雖然對方可能更想咬死他),也是保護他自己和NK不被立刻捲入帝國最高層的權力絞殺漩渦。
「明白喵!資訊繭房已部署!」小籠包立刻執行,數據流閃爍,「現在‘黑水’艙是一隻真正的‘孤島’了,連隻資訊素蚊子都飛不進去喵!」
落羽微微頷首。他抱著貓站起身,純黑的軍靴再次敲擊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哢、哢”聲,走向審訊室的出口。姿態依舊是掌控一切的NK首領,隻有他自己知道,懷裡這團溫暖的重量,是他此刻維繫“落羽”本心不迷失在這具暴戾軀殼裡的唯一錨點。
通道裡,衛兵們的捶胸禮依舊狂熱而無聲。
回到核心艙室,舷窗外星河浩瀚。落羽將小籠包放在指揮台旁那張鋪著黑色絨毯的寬大座椅上。小籠包立刻蜷縮起來,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橘色球。
落羽站在巨大的星圖前,目光幽深。他調出與“毒蛇”的加密通訊記錄,亞伯·斯通那虛偽的“祝賀”和急不可耐的“處決視頻”要求,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他需要迴應。立刻迴應。否則會引起懷疑。
落羽的指尖在冰冷的控製檯麵板上滑過,調出了一個監控畫麵——正是“黑水”艙內部的實時影像。
畫麵裡,光線昏暗壓抑。西澤爾·沃爾夫被特殊的磁力束縛帶固定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四肢大張,形成一個屈辱的姿勢。暗金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血汙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更加刺目。他低垂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身上猙獰的傷口。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那具身體裡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痛苦與憤怒。他周身無形的資訊素風暴,似乎讓監控畫麵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落羽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的西澤爾,眼神裡冇有任何憐憫,隻有帶著興味的精光。他抬起手,在控製檯上操作了幾下。
“滴。”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在覈心艙室響起。落羽開啟了單向通訊,他的聲音通過隱秘的擴音器,冰冷、清晰地穿透“黑水”艙厚重的隔絕層,直接砸在西澤爾的耳膜上:
“看來,帝國儲君的骨頭,也冇比星艦的合金硬多少。”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刻骨的嘲弄和居高臨下的審視,如同鞭子抽打在尊嚴上。
監控畫麵裡,西澤爾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如同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藍寶石,死死地、精準地盯住了艙內某個隱藏的攝像頭方向!彷彿能穿透冰冷的螢幕,直接釘在落羽身上!那眼神裡的恨意和暴戾,幾乎要化為實質,將整個空間都點燃!他的下頜線繃緊如刀鋒,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韓——落——!”破碎的、帶著血腥氣的低吼從西澤爾喉嚨裡擠出,每一個音節都淬滿了毒液般的恨意。被束縛的身體劇烈地掙紮了一下,磁力束縛帶發出刺耳的嗡鳴,卻無法撼動分毫。這份徒勞的掙紮,更添一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落羽看著螢幕上那雙燃燒著極致恨意的藍眼睛,感受著那份幾乎要突破空間限製的、不死不休的殺意。他非但冇有動怒,深黑的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滿意的光。
很好。憤怒還在燃燒,意誌還未崩潰。仇恨是巨大的力量,隻要引導得當……未必不能成為破局的利刃。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在控製檯上輕輕一點。
“滋啦——!”
一道不算太強、但足以讓重傷者痛苦痙攣的藍色電弧,瞬間從束縛帶內部竄出,精準地擊打在西澤爾裸露的、佈滿鞭痕的腰腹處!
“呃啊——!”西澤爾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拉滿的弓弦,肌肉瞬間痙攣繃緊,喉嚨裡爆發出無法抑製的痛苦悶哼。汗水混合著血水,瞬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料。那雙藍眼睛裡的火焰被劇痛衝擊得渙散了一瞬,隨即更加凶猛地燃燒起來,死死地、死死地盯住攝像頭,彷彿要將操縱這一切的魔鬼烙印進靈魂深處!
落羽冷漠地看著西澤爾在電擊中痛苦掙紮的模樣,彷彿在欣賞一幅與自己無關的殘酷畫卷。幾秒鐘後,他切斷了電弧。
西澤爾脫力般垂下頭,大口喘息,身體因為劇痛的餘波而微微顫抖,隻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最執拗的獵鷹,死死鎖定著攝像頭的位置,裡麵翻湧的仇恨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落羽關閉了單向通訊和監控畫麵。艙室內恢複了寂靜,隻有舷窗外宇宙的無聲流動。
他轉過身,走向通訊控製檯。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跳躍,調出了與“毒蛇”的加密頻道。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素材采集好了嗎,小籠包?”落羽點點小籠包的腦袋。
「目標狀態:頑抗,生命力尚可。禿鷲的‘禮物’製作中,預計0.1係統時內傳輸……檢查,符合禿鷲的要求,傳輸……已收到!喵嗚~」
獎勵性摸摸小籠包的小腦袋:“行了,拿積分去買小魚乾吧。”
「喵嗚~」
做完這一切,落羽才緩緩走回舷窗邊。他高大的身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與外麵深邃無垠的黑暗融為一體。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頸側抑製劑注射點下方,那片被冰冷製服領口遮蓋的皮膚。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西澤爾·沃爾夫那雙燃燒著滔天恨意的、冰藍色眼眸的灼熱感。
“恨我?”落羽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無聲地勾起唇角,那弧度冰冷而玩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算計,“那就恨得更深一點吧,尊貴的太子殿下。”
“你的恨,現在是我手裡……最有價值的籌碼了。”
他垂下眼瞼,深黑的眸子裡,映照著窗外流轉的億萬星辰,冰冷,幽邃,彷彿在醞釀一場席捲整個帝國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