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生物體征掃描通過。身份確認:NK-01,最高權限持有者。”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厚重合金門上方響起,像一聲宣告死亡的喪鐘。足有半米厚的暗沉門扉帶著沉重的氣壓嘶鳴聲,自中間無聲滑開,露出門後幽深的空間。
一股混雜著鐵鏽、消毒水、還有某種被強行壓抑、卻依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膩血腥氣,如同實質的粘稠浪潮,猛地撲打在韓落臉上。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連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是那雙掩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睛,在門縫透出的慘白光線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無機質的光,像深空星艦擦過小行星帶時驟然亮起的冰冷炮口。
他抬步,鋥亮的黑色軍靴鞋跟敲擊在同樣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規律而壓迫感十足的“哢、哢”聲,一步步踏入這間位於“黑曜石號”星艦最深處、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審訊室。
室內光線慘白刺眼,將一切細節都殘忍地暴露無遺。空氣循環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卻帶不走那股盤踞不散的、屬於頂級Alpha血液裡散發出的、極具侵略性的硝煙與冷冽雪鬆的氣息——此刻這氣息裡裹滿了狼狽、屈辱和瀕臨爆發的滔天怒意。
房間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被粗暴地按跪在地上。暗金色的頭髮淩亂地粘著乾涸的血汙和汗水,幾縷髮絲狼狽地貼在棱角分明卻此刻佈滿青紫瘀痕的額角。象征帝國最高貴血統與無上力量的銀白色帝國軍禮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大半,肩章和綬帶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強健卻佈滿新鮮鞭痕與電擊灼傷的精悍肌肉輪廓。
兩隻戴著戰術手套、粗壯有力的手臂,如同鐵鉗般死死扣壓在他的肩頭,來自NK最精銳的Alpha衛兵。他們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臂肌肉賁張,全身緊繃,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費力,而是因為手下這個獵物散發出的、即便重傷瀕死也如同受傷猛獸般凶戾狂暴的資訊素威壓,正持續不斷地衝擊著他們的本能防線。那是刻在Alpha骨子裡的、對更高階同類力量的恐懼與臣服衝動,幾乎讓他們控製不住想要鬆手後退的慾望。
跪著的人猛地抬起頭。
一張足以令帝國無數Omega瘋狂的英俊麵容,此刻被血汙和傷痕破壞,卻無損其眉骨間刀鋒般的淩厲線條和那雙眼睛——如同最純粹的液態藍寶石,在劇痛、屈辱和滔天怒火中燃燒,淬鍊出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死死釘在剛剛走進門的韓落身上。那眼神像淬了劇毒的冰棱,要將韓落連同這艘星艦一起洞穿、撕碎!
帝國儲君,西澤爾·沃爾夫。
韓落在他麵前站定,距離剛好足夠俯視。他身形挺拔修長,裹在NK標誌性的純黑色、剪裁利落如刀鋒的指揮官製服裡,肩章上猙獰的骷髏狼首徽記在慘白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他的視線平靜地落在西澤爾臉上,那眼神裡冇有任何屬於勝利者的得意或殘忍,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剛被捕獲、尚在掙紮的稀罕獵物,評估它的價值,評估它還能承受多少痛苦。
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西澤爾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衛兵們因對抗資訊素壓製而越來越響的沉重呼吸,在死寂的空氣中碰撞。
“嗬……”一聲極輕、幾乎聽不出情緒的低笑,從韓落形狀優美的薄唇間逸出。
他動了。
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慵懶的、掌控一切的從容。他微微傾身,伸出了手——冇有戴手套,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與他周身散發的暴戾氣場形成詭異的反差。那隻手冇有去觸碰西澤爾佈滿血汙的臉頰,而是精準地、帶著某種褻瀆意味的優雅,握住了斜插在腰側武裝帶上的合金短鞭那冰冷的金屬握柄。
“嗤——”
短鞭被流暢地抽出,細長的黑色鞭身由某種高強度合成纖維編織而成,帶著令人心悸的柔韌光澤。鞭柄尾部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切割完美的黑曜石,隨著韓落的動作,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幽暗的弧線。
他冇有揮鞭,隻是握著它,像握著一支指揮棒。
鞭柄那冰冷、光滑、帶著金屬特有硬度的頂端,代替了他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了西澤爾被迫揚起的、染滿血汙和汗水的下頜。
動作輕佻,如同在掂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皮膚被冰冷的金屬硌著,下巴被強硬的力道頂起,西澤爾被迫以一種更加屈辱的姿勢仰視著韓落。他頸側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鐵,牙關緊咬,下頜線鋒利得幾乎要割開空氣,喉嚨深處發出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藍寶石眼睛,死死鎖在韓落那張過分年輕、過分俊美、也過分平靜的臉上,裡麵翻湧的暴戾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韓落卻恍若未覺。
他微微歪了歪頭,幾縷垂落額前的黑髮隨之晃動,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近距離地、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研究般的專注,在西澤爾那張狼狽卻依舊英俊得驚心動魄的臉上逡巡。目光掠過那沾著血痂的濃密睫毛,掃過挺直的鼻梁上那道新鮮的裂口,最終落在他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上。
空氣似乎更粘稠了。
韓落忽然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鼻翼。
這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卻讓西澤爾燃燒著怒火的瞳孔深處,猛地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驚疑!頂級Alpha的資訊素是天然的武器,是威懾,是控製,是烙印!尤其是他此刻處於極致的憤怒與屈辱中,那資訊素更是如同失控的狂潮,帶著毀滅性的精神衝擊和生理壓製,足以讓靠近他三米內的普通Alpha瞬間崩潰,讓Beta精神恍惚,讓Omega直接陷入強製發情或昏厥!
然而,眼前這個用鞭柄挑起他下巴的強盜頭子……韓落的眼神依舊清明,動作依舊穩定,呼吸……甚至連一絲紊亂都冇有!他就像站在真空裡,完全無視了這足以碾碎鋼鐵意誌的Alpha風暴!
一絲荒謬的、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西澤爾被怒火焚燒的脊背。
就在西澤爾內心驚疑不定之際,韓落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像冰冷的絲綢滑過金屬表麵,慵懶,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氣裡,也敲打在審訊室內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上:
“聽說……”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鞭柄的頂端在西澤爾緊繃的下頜線上若有若無地蹭了蹭,帶來一陣屈辱的冰涼觸感,那雙深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在回味什麼難以言喻的滋味。
“帝國尊貴的太子殿下……是百年難遇的頂級Alpha?”
話語的內容是疑問,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緊接著,韓落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冰冷的、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刻度。他微微俯身,湊近西澤爾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清的、如同情人低語般的音量,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
“味道……也就那樣。”
轟——!!!
西澤爾·沃爾夫那雙燃燒著怒火的、如同極地寒冰的藍寶石瞳孔,在聽到這輕飄飄的、帶著極致羞辱意味的七個字時,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滔天的怒火、被俘的屈辱、身體的劇痛……所有的一切,在這匪夷所思的挑釁麵前,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顛覆認知的巨大驚駭瞬間壓過!
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繃緊到了極限,連帶著扣壓他肩頭的兩個Alpha衛兵都悶哼一聲,手臂被反震得發麻!西澤爾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韓落近在咫尺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偽裝崩潰的痕跡,找到一絲被頂級Alpha資訊素衝擊的破綻。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韓落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因為湊得太近,西澤爾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睫毛下深潭般的黑眸裡,倒映著自己此刻狼狽不堪、驚怒交加的倒影。那眼神裡,隻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漠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在觀察實驗室小白鼠反應的冰冷興味。
免疫?!
他怎麼可能完全免疫?!這絕不可能!除非……
一個更加荒謬、更加不可能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西澤爾混亂一片的腦海中炸開!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眩暈般的荒謬感!
韓落似乎很滿意西澤爾眼中那瞬間爆發的、混合著極致震驚與無法置信的劇烈情緒。他欣賞了片刻,彷彿在看一出精彩戲劇的最高潮部分。然後,他緩緩直起身,握著短鞭的手隨意地垂落身側,鞭梢輕輕點地。
“帶下去。”韓落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黑水’艙,一級看押。”
“是!首領!”兩名衛兵如蒙大赦,強行壓下被西澤爾資訊素激起的本能恐懼,用儘全身力氣將試圖掙紮的西澤爾從地上粗暴地拖拽起來。合金鐐銬碰撞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西澤爾被拖拽著向側門走去,那雙燃燒著驚怒火焰的冰藍色眼睛,卻如同最精準的追蹤器,死死釘在韓落身上,彷彿要將這個渾身散發著詭異與危險氣息的強盜頭子徹底看穿!直到沉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合攏,隔絕了他那如有實質的、淬毒般的目光。
審訊室內瞬間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空氣循環係統單調的嗡鳴,以及那濃烈甜腥資訊素被慢慢抽離後殘留的冰冷鐵鏽味。
韓落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門口。他垂眸,視線落在自己握著合金短鞭的那隻手上。指節修長,皮膚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指腹乾淨,看不到一絲常年握持武器應有的薄繭。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指。
“噹啷。”
冰冷的合金短鞭掉落在同樣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韓落冇有去看那鞭子。他抬起剛纔用來挑起西澤爾下巴的那隻手,指尖在空中極其輕微地撚了撚,彷彿在回味那冰冷金屬頂端沾染上的、屬於頂級Alpha的血汙、汗水和……那狂暴資訊素的微妙觸感。
幾秒後,他緩緩將指尖湊近自己的鼻端。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冰冷的探究。
然後,他微微蹙起了眉。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轉瞬即逝的表情變化,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深黑的眼底,彷彿有極寒的冰層驟然龜裂,泄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厭惡。
不是因為血腥味。
而是因為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即使隔著冰冷的金屬,即使他擁有著“殘缺”這層扭曲的屏障,也依舊頑強地試圖滲透進來的、屬於頂級Alpha的、令人作嘔的硝煙與雪鬆的氣息。這氣息霸道地提醒著他這具身體無法擺脫的“缺陷”,提醒著他必須時刻壓製、時刻偽裝的可悲現實。
他猛地攥緊了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要將那殘留的、無形的Alpha氣息徹底捏碎!
“味道……也就那樣?”韓落低低地、無聲地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的台詞,冰冷的唇線抿成一條毫無弧度的直線。
「滴滴……係統上線,宿主,我來了!」小籠包毛茸茸的耳朵顯出來,漸漸的,一整隻小貓落在韓落懷裡。
「乖」韓落……不,準確來說是落羽,他輕輕摸摸小籠包的腦袋,幫他擦乾淨嘴邊的殘渣,「又偷吃小魚乾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