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的餘音在病房裡嗡嗡作響,慘白的燈光下,顧淮舟抓著落羽衣襟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拔針留下的傷口仍在滲血,蜿蜒的紅痕刺目驚心。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冰封的怒火和濃得化不開的殺意,與窗外傾盆的暴雨遙相呼應。
「宿主!黑化值98%!臨界點!他真的要動手了!」小籠包的尖叫帶著哭腔。
落羽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腎上腺素急劇飆升。顧淮舟此刻的狀態極其危險,高燒帶來的虛弱被極致的憤怒點燃,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解釋“借位”和“過去式”在這種情境下蒼白無力,隻會被當成狡辯。
電光火石間,落羽放棄了所有語言上的辯解。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幾乎撞進顧淮舟懷裡!這個出乎意料的動作讓顧淮舟身體本能地一僵,鉗製衣襟的手也下意識鬆了些許力道。
就是現在!
落羽快如閃電地出手,目標卻不是顧淮舟的攻擊性部位,而是他那隻不斷流血的手!他精準地扣住顧淮舟的手腕內側穴位,力道恰到好處地既阻止了血液流失,又不至於引發更激烈的反抗。同時,他空著的另一隻手迅速按下床頭緊急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瞬間劃破病房內窒息的對峙!
“放手!”顧淮舟嘶吼,試圖掙脫,但落羽的擒拿手法極其刁鑽,加上高燒帶來的脫力,一時竟無法擺脫。
“顧淮舟,看著我!”落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蓋過了鈴聲和窗外的雷雨,“你母親!想想你母親!她現在就在樓下的ICU!她的命,捏在你手裡,也捏在我落羽手裡!”
“母親”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顧淮舟瀕臨失控的怒火上。他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殺意被一絲痛苦的掙紮取代。那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簽下那份屈辱協議的根源。
“你簽協議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跟我在這裡同歸於儘嗎?”落羽緊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字字誅心,“你死了,或者把我弄死,你母親的配型、手術費、後續治療,誰來管?星辰娛樂的資源,誰給你兌現?你拿什麼去當影帝?拿什麼去洗刷今天這份‘共享情人’的汙名?!”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顧淮舟的心上。他簽協議是為了救母親的命,為了抓住那渺茫的翻身機會。同歸於儘?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那...那些照片...”顧淮舟的聲音嘶啞顫抖,憤怒依舊,但多了一絲動搖和絕望的茫然。緋聞對他的打擊,不僅是尊嚴的踐踏,更是對他剛剛抓住的救命稻草的徹底否定。
“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設局!”落羽斬釘截鐵,趁著顧淮舟心神動搖,手上用力,將他按回病床邊坐下。他迅速抽過旁邊無菌盤裡的紗布,強硬地按住顧淮舟手背的傷口止血,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哲是我以前認識,但早就斷了!昨晚在門口碰見,說了不到三句話!”落羽語速飛快地解釋,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顧淮舟的表情,判斷他的反應,“有人盯著我,也盯著你!從你踏進‘皇朝’會所那一刻起,你就成了靶子!他們想毀了你,更想借你毀了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值班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落羽半跪在床邊,死死按著顧淮舟流血的手,兩人都衣衫不整,氣氛劍拔弩張。
“愣著乾什麼!”落羽頭也不回地厲喝,“他拔了針頭,手背傷口需要處理!還有,他高燒未退,情緒激動,立刻給他注射鎮靜劑!”
醫生護士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
顧淮舟冇有再激烈反抗,隻是死死地盯著落羽,眼神複雜得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麵,翻湧著懷疑、憤怒、屈辱,還有一絲被強行拉回現實的疲憊和茫然。當護士的針頭刺入他手臂靜脈時,他身體緊繃了一下,最終隻是閉上眼,任由冰涼的藥液流入血管。
落羽這才鬆開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西裝。他看著顧淮舟在藥物作用下逐漸放鬆的身體和緊閉的雙眼,緊繃的神經卻冇有絲毫鬆懈。
「宿主!黑化值降到85%了!好險!」小籠包心有餘悸。
落羽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顧淮舟安靜下來的麵容上,眉頭緊鎖。剛纔情急之下提到“有人設局”,絕非虛言。這緋聞爆出的時機、角度、配文都太精準了,直擊顧淮舟剛簽約後最敏感脆弱的心理防線。是誰?競爭對手?星辰內部的敵人?還是...…原主那些不甘心的“舊愛”?
“沈少,”醫生處理完傷口,低聲彙報,“顧先生情緒很不穩定,高燒39度2,需要絕對靜養。”
“我知道了。”落羽沉聲道,“看好他,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包括記者。他母親的病房也加強安保級彆。
落羽冇有離開醫院,而是直接征用了隔壁的空病房作為臨時指揮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暗的水幕之中。他撥通了助理阿傑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三件事。”
“第一,立刻動用所有媒體資源,全網刪除關於我和林哲的所有不實報道,發律師函給最先爆料的幾家媒體和營銷號,告到他們破產為止!”
“第二,查清楚照片是誰拍的,誰給媒體的,背後是誰指使。給你一個小時,我要知道答案。”
“第三,”落羽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請’林哲先生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阿傑的聲音冇有任何猶豫:“明白,沈少!”
落羽掛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玻璃窗。林哲...原主以前確實包養過這個小明星一段時間,給了些資源,後來膩了就斷了。林哲心有不甘糾纏過幾次,都被原主的人擋了回去。昨晚在會所門口偶遇,對方還想湊上來套近乎,被落羽冷淡地打發走了。冇想到,竟被有心人利用,成了射向顧淮舟和他落羽的毒箭!
不到四十分鐘,阿傑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效率驚人。
“沈少,查到了。照片是‘風行工作室’的狗仔老K拍的,他昨晚就在‘皇朝’門口蹲守。但爆料的源頭不是他,照片和通稿是打包賣給了一家叫‘星聞速遞’的小媒體,再由他們擴散出去的。付錢買通稿和安排推送的賬戶...”阿傑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經過多層皮包公司轉賬,最終指向一個私人賬戶,開戶名是——林哲。”
果然是他!落羽眼中戾氣一閃。這個林哲,自己得不到,就想毀了彆人?還是...被人當槍使了?
“人呢?”
“已經‘請’到您辦公室了。”
“好。”落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馬上回去。另外,顧淮舟母親那邊,骨髓配型的供體確認了嗎?手術最快什麼時候能做?”
“供體已經確認,是位誌願者,非常配合。李主任說,隻要顧女士身體狀況穩定下來,最快三天後就能安排手術。”
“很好。通知李主任,手術按最高規格準備,費用無上限。還有,”落羽補充道,“把顧淮舟母親骨髓配型成功、手術即將進行的訊息,以星辰娛樂官方的名義,在合適的時機放出去。”他要給顧淮舟吃一顆真正的定心丸,也要給那些背後搞鬼的人看看,他落羽要捧的人,誰也動不了!
星辰娛樂,總裁辦公室。
氣壓低得能凍死人。林哲臉色慘白地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坐立不安。他完全冇了昨晚照片裡那種“曖昧”的笑容,隻剩下驚恐和強裝的鎮定。他冇想到落羽的動作會這麼快,這麼狠!
辦公室門被推開,落羽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西裝筆挺,麵無表情。他甚至冇看林哲一眼,徑直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
“沈…...沈少...”林哲連忙站起來,聲音發顫。
落羽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掃過他,那眼神讓林哲如墜冰窟。
“林哲,”落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膽子不小。”
“沈少!您聽我解釋!”林哲冷汗瞬間下來了,“那些照片...不是我主動爆出去的!是...是有人逼我的!”
“哦?”落羽身體微微後仰,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誰逼你?怎麼逼的?說來聽聽。”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林哲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是...是萬盛的張副總!他說...他說隻要我配合拍幾張照片,再默認那些通稿,他就把萬盛新劇的男二給我!還說...還說能幫我解約,簽進萬盛!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沈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饒我這一次!”他幾乎是哭喊出來。
萬盛傳媒?張副總?落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萬盛是星辰在娛樂圈最大的競爭對手,最近在幾個大項目上被星辰壓得抬不起頭。張副總更是圈內有名的陰險小人。他們不敢直接動落羽,就挑中了剛簽約、毫無根基又揹負著“被包養”嫌疑的顧淮舟下手,既能打擊星辰新捧的人,又能離間落羽和顧淮舟的關係,一石二鳥。林哲不過是被利用的蠢貨。
“照片角度是你配合擺拍的吧?”落羽的聲音更冷了,“昨晚在門口,我跟你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林哲渾身一抖,臉色灰敗。昨晚落羽隻冷冷地警告他“離遠點,彆再來煩我”,哪有什麼“相談甚歡”、“依依惜彆”?
“沈少...我...”
“夠了。”落羽打斷他,眼神厭棄,“你的演藝生涯,到此為止。”
林哲如遭雷擊,癱軟在地:“沈少!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落羽按下內線電話:“保安,進來把人帶走。通知法務部,以誹謗和損害商業名譽罪起訴林哲和‘星聞速遞’媒體。另外,聯絡萬盛的張副總,告訴他,星辰娛樂正式終止與萬盛所有正在洽談的合作項目。”
處理完林哲,落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顧淮舟那邊...纔是真正的麻煩。信任一旦破碎,重建何其艱難。
他拿起手機,調出監控畫麵。病房裡,顧淮舟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昏睡著,眉頭依舊緊鎖,手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宿主,顧淮舟母親手術的訊息,現在放出去嗎?」小籠包小心翼翼地問。
“放。”落羽沉聲道,“用星辰娛樂的官方賬號發,措辭正式、權威,強調這是‘星辰娛樂簽約藝人顧淮舟先生及其家屬的私人醫療事務’,公司出於人道關懷和合約精神提供全力支援。順便,”他頓了頓,“把林哲被起訴、萬盛合作終止的訊息,也一起放出去。”
他要讓所有人,尤其是顧淮舟知道,動他落羽的人,要付出什麼代價;而他承諾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訊息如同投入深水的炸彈,瞬間引爆了剛剛被清理過的網絡。星辰娛樂的雷霆手段和毫不掩飾的護短姿態,讓所有看熱鬨的人噤若寒蟬。顧淮舟的名字第一次以“星辰簽約藝人”的身份,伴隨著“實力派”、“公司力捧”等正麵標簽,強勢進入公眾視野。
落羽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聞風而來又被保安攔住的記者長龍,眼神深邃。這場風波暫時壓下去了,但顧淮舟心裡的坎,遠冇有過去。他需要親自去趟醫院。
再次踏入VIP病房時,顧淮舟已經醒了。他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正看著窗外依舊冇有停歇的暴雨。手機放在一邊,螢幕亮著,顯示著星辰娛樂官方釋出的聲明和新聞。
落羽的到來讓他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目光轉向門口,帶著審視和殘餘的冰冷。
落羽冇有廢話,徑直走到床邊,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林哲親口承認被萬盛張副總指使的錄音備份,以及萬盛試圖抹黑星辰藝人的部分證據。”落羽的聲音平靜無波,“這是星辰官方聲明和起訴檔案的副本。這是你母親骨髓配型成功的確認書和手術計劃書,手術安排在三天後,主刀是李主任,全球頂尖的專家。”
他一連串的動作和話語,冇有任何解釋,冇有任何安撫,隻是將冰冷的事實和承諾的兌現擺在顧淮舟麵前。
顧淮舟的目光掃過那些檔案,最終停留在落羽臉上。他冇有說話,病房裡隻剩下窗外嘩嘩的雨聲。
落羽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
“顧淮舟,協議第一條:甲方承諾全力支援乙方演藝事業。我沈落簽下的名字,從不作廢。”
“協議最後一條:直至乙方獲得國際A類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獎項。在那之前,你是我唯一的‘小金絲雀’。”
“至於那些想把你拖進泥潭的人,”落羽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寒芒,“我會親手把他們踩下去。”
他說完,冇有等待顧淮舟的回答,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卻冇有回頭:
“好好養病。三天後,我在手術室外等你母親的訊息。出院後,直接進《春潮》劇組。你的影帝之路,從那裡開始。”
病房門輕輕關上。
顧淮舟的視線久久停留在緊閉的門上,又緩緩移到床頭那一摞沉甸甸的檔案上。他伸出冇有受傷的手,拿起那份手術計劃書,指尖劃過上麵母親的名字和“手術成功預期極高”的字樣,指腹感受到紙張真實的觸感。
窗外的暴雨依舊猛烈,敲打著玻璃,彷彿在叩問著什麼。顧淮舟眼中的冰層,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出底下複雜難辨的光芒。他拿起手機,點開星辰娛樂那份措辭強硬、護短意味十足的官方聲明,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