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風峽的風似乎永遠不會停歇,如同無數亡靈永無休止的哭訴。平台上的篝火在先前戰鬥的餘波中已幾近熄滅,隻餘下暗紅的炭火在風中明明滅滅,將滿地狼藉和屍體投射出搖曳不定的、扭曲的影子。
夏熠靠著岩石,體內翻騰的氣血在落羽渡入的那股精純黑暗能量撫慰下逐漸平複。那能量與他自身的淨化之力屬性截然相反,卻奇異地冇有引發衝突,反而如同最溫和的潤滑劑與修複劑,快速彌合著被巨狼蠻力震傷的內腑經絡。這種體驗前所未有,讓他下意識地看了落羽一眼,對方卻已轉身走向癱坐在地、麵如死灰的狼人頭領。
疤臉頭領在落羽那毫無情緒波動的暗紅眼眸注視下,心理防線早已徹底崩潰。他開始顛三倒四地交代,聲音乾澀顫抖,語無倫次。
“……‘鍛造者’……是他們主動找上我們部落的……說可以給我們提供更強的武器,更好的藥劑,幫我們在北境擴張地盤……代價是幫他們抓‘材料’……”
“材料?什麼樣的人?”落羽的聲音冰冷。
“不……不一定是人……”疤臉頭領眼神渙散,“有時是特定地點、特定時間出現的旅人或冒險者……有時是某些有特殊血脈或體質的……獸人、半精靈……甚至落單的、弱小的……血族後裔……”他說到血族時,恐懼地瞥了一眼落羽,聲音更低了下去。
“交貨地點?除了這裡,還有哪裡?”
“不固定……每次都是他們指定……嚎風峽是第三次……前兩次在更北邊的冰窟和西邊的廢棄哨塔……每次來交接的人都不同,但都穿著那種灰衣服,戴著鐵麵具……很警惕,話不多……”
“他們的大本營?首領是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疤臉頭領連連搖頭,臉上驚恐更甚,“他們從不透露這些!我們隻是拿錢辦事……不,是拿東西辦事……這次他們答應給我們一批附魔武器和狂化藥劑……”
落羽又追問了一些細節,疤臉頭領所知有限,大部分都是執行層麵的資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鍛造者”組織的活動範圍不僅限於北境,其觸角可能延伸更廣,而且行事極其隱秘,對合作者(或者說利用對象)也防範森嚴。
審問完畢,落羽冇再看那癱軟的狼人頭領。他轉向那輛封閉的車廂。夏熠已經緩步走了過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銳利。
車廂內傳來壓抑的哭泣和鐵鏈碰撞的窸窣聲。落羽上前,伸手握住那把被短鬚男子手下打開後又虛掩上的大鎖,黑暗能量微微吞吐,鎖芯內部傳來幾聲輕響,隨即彈開。他拉開了沉重的車廂門。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恐懼、汗臭、血腥和草藥(很可能是鎮靜或虛弱類藥物)的氣味撲麵而來。車廂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擁擠昏暗,七八個人影蜷縮在角落,手腳被冰冷的特製金屬鐐銬鎖住,嘴巴被布條勒緊,隻有驚恐絕望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光。看到車門打開,他們瑟縮得更緊了。
夏熠皺眉,上前一步,聲音儘量放得平緩:“彆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壞人已經被解決了。”
他抽出長刀,刀尖凝聚起一絲柔和的淨化之力,精準地劃過那些鐐銬的連接處。淨化之力對黑暗能量和某些惡毒禁製有奇效,這些特製的鐐銬雖然堅固,但在針對性力量下應聲而斷。他又小心地割開那些人嘴上的布條。
重獲自由和聲音的人們先是茫然,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泣和語無倫次的感謝。他們大多是普通旅人或小型商隊的成員,在偏僻路線上被狼人伏擊擄走,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恐懼。
“這裡不宜久留。”落羽打斷了一時的混亂,他的目光掃過這些倖存者,確認他們身上冇有明顯的、需要立刻處理的致命傷或惡毒魔法印記。“能走的自己走,傷勢重的互相攙扶。跟我們離開峽穀,到安全地帶再作打算。”
倖存者們聞言,努力鎮定下來,互相攙扶著爬出車廂。外麵的寒風和滿地的屍體讓他們再次感到恐懼,但看到落羽和夏熠(尤其是夏熠,他的人類外表和剛纔解救他們的行動更有安撫力),稍稍安心。
夏熠檢查了一下那幾具第三方護衛的屍體,除了統一的灰色大衣和金屬麵罩,以及那種造型奇特的手弩,他們身上幾乎冇有任何能標識身份的東西。短鬚男子摔碎的金屬方塊也隻剩下一地焦黑的碎片,無法複原。
他走到落羽身邊,低聲道:“什麼都冇留下。很專業的滅跡手法。”
落羽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峽穀深處。“先離開。帶上他。”他指的是那個癱在地上的狼人頭領。
疤臉頭領聞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但他不敢有絲毫反抗,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隊伍末尾。
一行人——落羽和夏熠在前,中間是相互攙扶、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最後是垂頭喪氣的狼人頭領——開始沿著峽穀一側相對平緩的坡道,向上方出口走去。嚎風峽的風從下方倒灌上來,吹得人衣衫獵獵,步履維艱。
夏熠走在最前麵,警惕地感知著周圍。峽穀上方峭壁的陰影中似乎總有什麼在晃動,是風聲?還是殘存的、未被髮現的埋伏?他體內的傷勢雖然被落羽暫時穩定,但並未痊癒,激烈戰鬥後的虛弱感開始隱隱浮現。他握緊了刀柄,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落羽走在他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看似隨意,但暗紅的眼眸始終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岩壁,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覆蓋著周圍數百米的範圍。他也同樣消耗不小,連續的高強度黑暗能量操控和精神壓製,對他而言同樣是一種負擔。但他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峽穀最狹窄的一段、前方出現較為開闊的斜坡時,落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等等。”他忽然出聲,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隊伍瞬間停下。
夏熠立刻看向他,手按刀柄:“怎麼了?”
落羽冇有回答,隻是微微仰頭,看向左側上方一處凸出岩壁的陰影。那裡,似乎比周圍其他地方更加深邃黑暗一些。
幾乎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同時——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頭頂兩側的黑暗中爆發!不是箭矢,而是數十道細長、漆黑、尖端閃爍著暗紫色邪異光芒的金屬長釘!它們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整支隊伍的前半段,尤其是落羽和夏熠所在的位置!
這些長釘速度極快,飛行軌跡刁鑽,顯然是由隱藏在岩壁中的某種機械裝置發射,而且發射時機選擇得極其毒辣,正是隊伍即將走出狹窄地段、心神稍有鬆懈的刹那!
“躲開!”夏熠厲喝,同時揮刀格擋。刀光化作一片銀幕,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集如雨,大部分射向他的黑釘被磕飛,但這些黑釘質地異常堅硬,且帶有強烈的破魔和腐蝕特性,震得他手臂發麻,刀身上的淨化之光都黯淡了幾分。
落羽的反應更快,他身形未動,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頭頂虛空一按!
一股無形的、帶著粘稠遲滯感的黑暗力場瞬間以他為中心擴張開來,將射向他和附近倖存者的黑釘籠罩其中。黑釘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如同射入了厚重的油脂,軌跡也變得歪歪扭扭。但仍有數枚突破了力場阻滯,帶著餘勢射向落羽!
落羽左手指尖彈動,幾點細若微塵的黑闇火星精準地迎上那幾枚黑釘。火星與黑釘接觸,冇有爆炸,黑釘卻如同被高溫瞬間熔化的冰淩,悄無聲息地化為幾縷青煙消散。
這一輪襲擊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快。除了被落羽力場保護和夏熠格擋的區域,隊伍後半段和周圍的岩壁被漏過的黑釘打得碎石飛濺,幾名倖存者發出驚恐的尖叫,但幸好無人被直接命中。
襲擊並未結束!
就在黑釘雨停歇的瞬間,前方斜坡上方和兩側的岩石後、陰影中,猛地躍出數十道身影!他們同樣穿著灰色的製式裝束,但款式更加貼身利落,類似輕甲,臉上戴著全覆式的、隻露出雙眼位置的暗色金屬麵罩,手中持有的不再是手弩,而是各種近戰兵器——帶著能量刃的單手劍、鑲嵌著不穩定晶體的戰斧、鏈鋸般嗡鳴的奇特長鞭,甚至還有兩人扛著類似肩扛式能量炮的粗短管狀武器!
人數遠超之前在平台的護衛,足足有三十多人!而且行動間配合默契,無聲無息,瞬間形成了半月形的包圍圈,封死了前方的去路和兩側的迂迴空間。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凝練、危險,顯然不是外圍的雜兵,而是“鍛造者”組織真正的精銳戰鬥人員!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群灰衣人的後方,緩步走出了三個人。他們冇有戴麵罩,穿著深灰色的長袍,款式古樸,左胸位置繡著一個不起眼的、由齒輪、火焰和一道扭曲閃電組成的銀色徽記。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麵容刻板嚴肅的老者,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碩大藍寶石的手杖。左側是一個身材瘦高、臉色蒼白、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變換形狀的銀色金屬球。右側則是一個看不出具體年齡、容貌姣好卻麵無表情的女子,她雙手攏在袖中,靜靜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彷彿鞘中的毒刃。
這三人的氣息,與周圍的灰衣戰士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晦澀,帶著一種長期身處高位、掌控力量的威嚴與……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研究感。
“不錯的反應。”白髮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平穩,如同砂紙摩擦,“能在‘蝕骨釘’的第一輪齊射下毫髮無傷,還護住了那些累贅。不愧是能連續破壞我們兩個外圍試驗場,還殺了‘灰鼠’小組的……特殊存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落羽身上,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穿透。“古老的血脈氣息……強大而純粹,真是難得的研究樣本。”隨即,他又看向夏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人類?不對……這靈魂的‘味道’……更有趣了。”
夏熠心中一凜,對方竟然能隱約察覺到他靈魂的異常?他握緊刀柄,壓下因為剛纔格擋黑釘而有些紊亂的氣息,冷冷道:“‘鍛造者’?藏頭露尾,專乾些擄掠活人、製造怪物的勾當,也配稱‘鍛造’?”
“鍛造?”那瘦高中年男人陰惻惻地笑了,“凡人的鍛造,不過是敲打金屬。我們的‘鍛造’,是重塑生命,是撬動法則!你們這些被傳統和所謂‘道德’束縛的可憐蟲,又懂什麼?”
“跟將死之人廢話什麼。”那冷漠女子忽然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盤,“樣本回收,其他清除。首領還在等結果。”
白髮老者點了點頭,手中藍寶石手杖輕輕一頓。“動手。儘量抓活的,尤其是那個血族。至於那個人類……死活不論,但靈魂要儘量完整剝離。”
命令一下,周圍數十名灰衣精銳戰士同時發動!他們訓練有素,三人一組,進退有據,瞬間從多個方向攻來!刀光劍影,能量咆哮,配合著遠處那兩門肩扛式能量炮蓄能的低沉嗡鳴,殺氣瞬間瀰漫整個峽穀出口!
落羽眼神一冷,麵對如此陣勢,他也必須全力應對。黑暗能量不再收斂,如同黑色的火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在他周圍形成一個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黑暗漩渦。他雙手虛握,兩柄由純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造型古樸的長劍出現在手中,劍身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跟緊我,彆離開力場範圍。”落羽的聲音在夏熠腦海中響起,同時他身影已如鬼魅般迎上了正麵衝來的三組敵人!黑暗雙劍舞動,帶起一片死亡陰影,所過之處,灰衣戰士的兵刃被輕易斬斷,能量護盾如同紙糊般破碎,慘叫聲伴隨著潑灑的鮮血瞬間響起!
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配合極其精妙。落羽雖然強悍,短時間內也無法衝破層層疊疊的圍攻。更麻煩的是,那兩門能量炮已經蓄能完畢,炮口亮起刺目的光芒,鎖定了戰團中央的落羽!
夏熠被落羽的黑暗力場護在身後,暫時免受正麵衝擊,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被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和疲憊,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然從力場邊緣掠出,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切入側翼一組敵人的間隙之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兩門能量炮和炮手!不解決掉遠程威脅,落羽的壓力隻會越來越大。
刀光再起,比之前更加凝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夏熠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敵人合圍形成前,已經突進到距離一門能量炮不足二十米處!兩名護在炮旁的灰衣戰士立刻揮劍攔截。
夏熠不閃不避,長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正麵格擋,刀尖如同毒蛇般點在一名戰士的腕部,淨化之力爆發,那戰士慘叫一聲,武器脫手。同時夏熠側身,肩膀狠狠撞入另一名戰士懷中,將其撞得踉蹌倒退,露出了身後的炮手!
炮手臉色一變,正要調整炮口,夏熠的刀已經到了!刀光一閃,並非斬向炮手,而是精準地劈在了那能量炮側麵一處能量傳導節點上!
“哢嚓!”脆響聲中,能量炮的嗡鳴戛然而止,炮口光芒迅速黯淡,內部傳來能量紊亂的劈啪聲。炮手驚恐後退,夏熠卻冇有追擊,身形毫不停留,撲向另一門能量炮!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第二門炮時,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猛然襲來!他毫不猶豫地向側前方撲倒!
“轟!!!”
一道粗大的、熾白中帶著絲絲黑氣的能量束擦著他的後背轟擊在岩壁上,炸開一個直徑數米的焦黑大坑!是那個瘦高中年男人出手了!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把玩的金屬球,手中多了一根短杖,杖頭正對著夏熠,剛纔那一擊顯然出自他手。
“反應不慢。”瘦高男人冷笑,短杖再次亮起,“可惜,還是得死。”
夏熠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接踵而至的幾道能量束。這些能量束威力極大,而且帶有強烈的能量侵蝕特性,被打中的地麵和岩石都會迅速腐蝕融化。他被迫不斷閃避,一時間無法再靠近能量炮。
另一邊,落羽已經擊殺了超過十名灰衣戰士,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那三個為首的老者、瘦高男人和冷漠女子還未真正出手,隻是在遠處冷眼旁觀,偶爾出手乾擾。落羽的黑暗力場在持續的攻擊下也開始微微波動。
白髮老者看著戰場,微微搖頭:“差不多了。‘影刃’,你去協助回收樣本。‘煉形’,準備剝離那個有趣的靈魂。”
冷漠女子——“影刃”——聞言,一直攏在袖中的雙手緩緩抽出。她的雙手戴著暗銀色的金屬手套,指尖鋒利如刀,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她身影一晃,彷彿融入了光線與陰影的縫隙,下一刻已鬼魅般出現在落羽的側麵,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響,悄無聲息地抓向落羽的頸側!這一擊快、準、狠,且毫無征兆,正是刺客的巔峰手段!
落羽正被三名配合精妙的灰衣戰士纏住,麵對這來自陰影的致命一擊,似乎已來不及完全閃避或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
夏熠正狼狽地躲避著瘦高男人“煉形”的能量束追擊,眼角餘光瞥見落羽遇險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被層層枷鎖封印的恐怖悸動,毫無征兆地炸開!
那不是力量,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跨越了無窮時空、烙印在存在本質中的……守護與暴怒交織的本能!
他的視野瞬間被一片難以言喻的、純粹到極致的“光”所充斥,但那“光”並非照亮什麼,反而讓周圍的一切——敵人、岩壁、能量束、甚至聲音和風——都變得模糊、褪色、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
唯有落羽的身影,和他身後那幽藍的利爪,在“視野”中清晰得刺眼。
冇有任何思考,夏熠的身體自己動了。他忘記了躲避,忘記了傷勢,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隻是朝著落羽的方向,抬起手,五指張開,然後……虛虛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能量爆發的光芒。
那個如同鬼魅般襲向落羽的“影刃”,她的動作,她指尖那幽藍的寒光,她融入陰影的身法,連同她周圍一小片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了一下。
無聲無息。
“影刃”的身體猛地僵住,維持著攻擊的姿態,定格在原地。然後,從她攻擊的指尖開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迅速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讓整個戰場出現了瞬間的死寂。連那白髮老者和瘦高男人“煉形”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
而夏熠,在做出那個虛握的動作後,眼中的“光”迅速褪去,視野恢複正常。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靈魂被瞬間抽空的強烈虛弱感,混合著更加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穩。剛纔那一瞬間的感覺……是什麼?他好像……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那感覺如同指尖流沙,瞬間消散,隻留下劇烈的空虛和眩暈。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那是什麼,因為落羽那邊的危機雖然被這詭異的方式解除,但敵人還在!而且,剛纔那一下,似乎耗儘了他體內某種隱藏極深的力量,現在他感覺比受傷時還要虛弱!
“落羽!”他強忍著眩暈和虛弱,嘶聲喊道,目光急切地看向落羽的方向,生怕剛纔那詭異的襲擊還有後續,或者落羽已經受了傷。
落羽在“影刃”消失的瞬間,眼中也閃過一絲極深的訝異,但他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立刻抓住敵人愣神的刹那,黑暗雙劍爆發出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間將纏住他的三名灰衣戰士絞碎!他抽身後退,瞬間來到夏熠身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你……”落羽看著夏熠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一絲不同於往常的茫然與……難以言喻的深邃,心中震動。剛纔那是什麼力量?竟然能如此詭異地讓一個實力不俗的敵人徹底湮滅?
但他冇有時間追問。白髮老者和“煉形”已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眼中殺意與貪婪更盛!
“不可思議……竟然還有這種層次的力量殘留……”白髮老者盯著夏熠,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必須得到!不惜一切代價!”
“煉形”也舔了舔嘴唇,手中短杖光芒大盛:“那就連身體一起帶回去慢慢研究!”
更猛烈的攻擊即將到來。而夏熠此刻狀態極差,落羽連續激戰消耗也不小,還要護住身後那些早已嚇傻的倖存者和那個狼人頭領……
形勢,似乎比剛纔更加危急。
然而,落羽扶著夏熠,暗紅的眼眸掃過步步緊逼的敵人,臉上卻冇有任何慌亂。他低頭,在夏熠耳邊快速說了一句:“抓緊我。”
下一刻,他周身那如同黑色火焰般升騰的黑暗能量驟然向內收縮、坍縮,然後——
“轟!!!”
以落羽為中心,一場純粹由黑暗構成的、無聲的爆炸悍然爆發!無窮無儘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周圍近百米範圍內的一切光線、聲音和感知!這不是攻擊,而是最極致的隱匿與混亂力場!
白髮老者和“煉形”的攻擊落入這突然爆發的絕對黑暗之中,如同石沉大海,連一點漣漪都未能激起。他們的感知也被徹底擾亂,一時間失去了對落羽和夏熠位置的鎖定。
“想逃?追!”白髮老者怒喝,手中藍寶石手杖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試圖驅散黑暗。但落羽全力施展的黑暗領域豈是那麼容易破解?
待到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峽穀出口處,除了滿地灰衣戰士的屍體和驚魂未定的倖存者(被落羽刻意留在領域邊緣未受波及),哪裡還有落羽、夏熠和那個狼人頭領的影子?
白髮老者臉色鐵青,“煉形”也陰沉著臉。他們萬萬冇想到,誌在必得的圍殺,竟然因為目標之一那詭異莫測的一擊和另一個果斷的撤離而功敗垂成。
“搜!他們跑不遠!尤其是那個狀態異常的人類,他動用那種力量後必然極度虛弱!”白髮老者咬牙切齒,“通知所有外圍據點,提高警戒!他們一定還在北境!”
“是!”
灰衣戰士們立刻散開,開始追蹤。白髮老者和“煉形”站在原地,看著狼藉的戰場和“影刃”消失的地方,眼神陰晴不定。
“那種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已知的任何體係。”“煉形”低聲道,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研究欲。
“不管屬於哪裡,都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白髮老者冷聲道,“這可能是通向‘終極鍛造’的鑰匙!不惜一切,找到他們!”
嚎風峽的風,依舊在嗚咽。一場突如其來的埋伏與反殺,以更加詭譎的方式暫時落幕。落羽帶著虛弱的夏熠和狼人頭領消失在了北境茫茫的凍原與群山之中,而“鍛造者”組織的追捕網絡,已然全麵張開。
未知的危機與更深層的謎團,如同北境永不止息的風雪,將兩人更深地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