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撕破夜幕,灰藍色的天光吝嗇地浸染著山穀邊緣。古堡一側專供仆役和貨物進出的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一個裹在深灰色不起眼鬥篷裡的身影閃了出來,迅速冇入門外濃重未散的霧氣與林影之中。
是夏熠。
鬥篷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已恢複結實線條的手臂,清晨的寒氣穿透衣物,帶來清醒的刺痛。他腳步放得很輕,卻異常迅捷,沿著一條早已規劃好的、避開主道與常規巡邏路線的隱秘小徑,向山脈深處疾行。懷中揣著安德烈提供的詳儘地圖與廢棄莊園的構造解析,腦海裡反覆推演著即將上演的戲碼每一步細節。
他需要扮演一個傷勢未愈、驚魂未定、卻又因強烈求生欲和仇恨驅動而拚命逃亡的前血獵首席。這個角色對他而言並不全然陌生,隻是需要將那份真實經曆過的絕望與不屈,精確地控製在“表演”的框架內,並留下恰到好處的“破綻”。
計劃開始後的第三天下午,在距離廢棄莊園尚有十數裡的一片亂石嶙峋、溪流交錯的穀地,夏熠“恰到好處”地暴露了行蹤。
與其說是暴露,不如說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意外邂逅”。一隊隸屬於那個心懷叵測的三代氏族的巡邏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線索牽引著,“偶然”發現了溪邊一處略顯淩亂、似乎有人短暫歇息過的痕跡。緊接著,在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石坡上,負責瞭望的年輕血族發出壓抑的低呼——一個踉蹌著穿越下方疏林、鬥篷破損、隱約露出內部染血繃帶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身影顯得十分警覺,幾乎在同時察覺到了上方的視線,猛地抬頭,露出一張即使染著塵土與疲憊、也難掩銳利輪廓的蒼白麪容。雙方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血族青年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冰冷的殺意。是夏熠!那個傳聞中早已隕落或深藏不出的血獵首席!
“發現目標!”青年血族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下方的身影毫不猶豫,轉身就向林木更茂密、地勢更複雜的山坳深處衝去,動作間能看出明顯的滯澀與不協調,尤其是左肩部位,彷彿牽動著巨大的痛苦。
“追!他受傷了,跑不遠!”巡邏隊長,一個目光陰鷙的中年血族,立刻下令。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興奮的光芒。抓到夏熠,無論是交給雷蒙德換取更緊密的合作,還是作為向那位甦醒始祖示威的“戰利品”,都是大功一件。
追蹤開始了。夏熠刻意控製著速度,時而快疾如風,展現出血獵頂尖的身手底子,時而又因“傷勢發作”而腳步踉蹌,甚至故意讓鬥篷被荊棘勾破,留下幾縷染血的布料。他選擇的路線迂迴曲折,充分利用地形拖延,偶爾還佈下幾個簡易卻足以誤導追蹤者的反追蹤小技巧,一切都符合一個經驗豐富卻身負重傷的逃亡者形象。
他甚至在一次被迫的短暫交手中,“拚儘全力”用未出鞘的訓練短刀格開一名追兵的突襲,順勢將其擊落陡坡(下方早有艾琳安排的人接應,確保不會真的鬨出吸血鬼的“人命”,但足以製造混亂和緊張),自己也“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特製的血囊),氣息更加萎靡。
這場追逐持續了大半天,直到日落西山,夏熠終於“僥倖”甩掉了最後的尾巴,消失在通往廢棄莊園方向的、一片更加幽深險峻的裂穀之中。他留下的蹤跡明確指向那裡,而疲於奔命、損失人手的巡邏隊也隻能不甘地停下,將“夏熠重傷逃往黑石裂穀方向,很可能躲藏進深處的廢棄莊園”的訊息迅速傳回。
第一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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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的黃昏,與情報中提及的時間分毫不差。
落羽的身影出現在通往廢棄莊園的古老棧道上。棧道沿著陡峭的山崖開鑿,年久失修,許多地方木板朽爛,下方是霧氣瀰漫的深澗。他隻帶了四名貼身侍從,皆穿著古堡衛隊的輕便皮甲,神情肅穆,沉默地護衛在前後。落羽本人依舊是一襲簡單的深色旅行裝束,外罩防風的鬥篷,腳步平穩,彷彿隻是在巡視一處普通的產業。但他蒼白的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透明,眉心微蹙,似乎承受著某種不適或消耗,周身那強大的氣息也刻意收斂了幾分,顯出一種外強中乾的“虛弱”感。
這一切,自然落入了遠處幾雙隱藏極深、充滿惡意與貪婪的眼睛裡。
他們潛伏在棧道上方更為陡峭的岩壁縫隙和茂密的樹冠中,人數不少,約有三四十之眾,分屬兩個陣營——一部分是那個三代氏族精心挑選出的精銳死士,眼中燃燒著對權力的渴望和對“陳舊障礙”的憎恨;另一部分則氣息更加混雜,裝備也更近似人類傭兵,但眼神同樣狠厲,顯然是雷蒙德派來執行“協助清除”任務的精銳殺手,其中甚至混雜著一兩個懂得黑暗法術的墮落者。
他們的計劃簡單而惡毒:趁落羽進入莊園、檢查那些古老魔法陣(情報顯示那些陣法需要專注操控,極易受到乾擾反噬)時,發動突襲。內外夾擊,務求一擊必殺。至於夏熠,根據最新情報,他很可能也躲藏在莊園某處,正好一併解決。
然而,計劃的第一步就出現了“意外”。
就在落羽一行人走到棧道中段、一處特彆狹窄且轉彎的地方時,異變陡生!
側前方的崖壁陰影猛地炸開,一道裹挾著淩厲殺意的身影如獵豹般撲出,目標直指落羽!那身影快得隻剩一道灰影,手中一道雪亮刀光撕裂暮色,帶著純粹而灼熱的淨化氣息,彷彿要斬斷一切黑暗!
是夏熠!
他竟冇有躲藏,反而埋伏在此,發動了決絕的刺殺!
這一擊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包括落羽的“侍從”。刀光及體的刹那,落羽似乎也因“虛弱”和“驚愕”而反應慢了半拍,隻來得及微微側身。“嗤啦”一聲,鬥篷被淩厲的刀氣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一抹暗色在他肩胛處迅速洇開。
“保護主人!”為首的侍從厲聲喝道,拔劍迎上夏熠。其餘三名侍從也迅速反應,結成陣勢,將落羽護在身後,與夏熠戰在一處。
棧道狹窄,交手格外凶險。夏熠的刀法狠辣精準,完全是血獵對付吸血鬼的路數,招招直指要害,淨化之力雖不似巔峰時澎湃,卻凝練如針,對血族侍衛的黑暗能量有著明顯的剋製。他彷彿陷入了瘋狂,眼中隻有對吸血鬼的刻骨仇恨,不顧自身“傷勢”,以命搏命。
一名侍從被他刁鑽的一刀劃過咽喉,悶哼著倒下(特製的昏迷藥劑和假血效果逼真)。另一名被他一腳踹中胸口,踉蹌著差點跌下深淵。剩下的兩名侍衛怒吼著拚死抵擋,卻也左支右絀。
落羽靠在岩壁上,手捂著肩頭,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暗紅的眼眸盯著場中狀若瘋虎的夏熠,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但很快被冰冷覆蓋。
“殺了他。”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名侍從耳中。
得到命令,兩名侍從攻勢更猛,完全放棄了防禦,意圖以傷換命。
夏熠似乎力有不逮,在一次硬碰硬的交鋒中被震得後退數步,嘴角再次溢位鮮血。他恨恨地瞪了落羽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棱,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縱身躍下棧道,身影冇入下方濃重的霧氣與交錯生長的古樹枝椏中,瞬息間消失不見。
棧道上,隻剩下肩頭染血、臉色難看的落羽,和兩名氣喘籲籲、帶著傷的侍衛,以及一具“屍體”。
遠處潛伏的觀察者們幾乎要按捺不住狂喜。夏熠果然重傷未愈,卻仍如此悍勇,差點重創落羽!而落羽的表現更是印證了其“狀態不佳”的情報,連身邊的侍衛都如此不堪一擊(他們自然不知道那些侍衛是故意表現得不濟,且用了特殊手段偽裝傷亡)。
“目標虛弱,侍衛減員,夏熠遁逃且可能傷上加傷……天賜良機!”三代氏族的頭目眼中凶光畢露,“按原計劃,等他們進入莊園核心再動手!這次,一定要將這兩個心腹大患徹底剷除!”
他們耐心地等待著,看著落羽在僅存的兩名侍衛攙扶下,略顯狼狽地繼續向棧道儘頭的廢棄莊園走去,背影在暮色中透著一股強撐的孤寂與虛弱。
完美的誘餌,已然散發出令獵食者無法抗拒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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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莊園坐落在裂穀底部一片相對平坦的台地上,背靠垂直的崖壁,僅有棧道一條通路,易守難攻。莊園主體是一座早已荒廢的石頭宅邸,藤蔓爬滿了殘破的外牆,庭院裡荒草叢生,殘存著一些斷裂的石柱和雕像。但在懂行的人眼中,這片區域的地麵和建築殘留的基石上,隱隱能看出古老魔法陣紋的痕跡,隻是大多已經破損失效。
落羽在兩名侍衛的陪同下,徑直走向宅邸後方一處半塌陷的地下室入口。那裡據說是當年魔法陣的核心節點之一。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陰影中的刹那,莊園外圍的荒草、殘垣、乃至高大的古樹樹冠上,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現身。他們訓練有素,分成數隊,一部分迅速占領棧道出口和莊園製高點,切斷退路和視野;另一部分則無聲無息地向地下室入口包抄而去。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籌劃已久。
然而,就在先頭的突擊隊即將踏入宅邸廢墟範圍的瞬間——
嗡!
地麵那些看似雜亂破損的紋路,陡然亮起一層極其暗淡、卻覆蓋極廣的微光。光芒一閃即逝,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被輕輕觸動了。
“不好!有預警結界!”一名經驗豐富的雷蒙德麾下殺手低呼。
但為時已晚。
他們腳下的地麵、身側的殘垣、甚至頭頂的樹枝,毫無征兆地激射出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銀色絲線!這些絲線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凝聚的淨化能量與束縛法術的結合,對黑暗生物和心懷惡意者有著極強的剋製與捕捉能力。
慘叫聲瞬間響起!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身影,無論是血族死士還是人類殺手,瞬間被銀線纏繞捆縛,像落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紮纏繞得越緊,銀線灼燒皮膚、侵蝕能量的痛楚讓他們發出淒厲的哀嚎。
“有埋伏!散開!尋找施法者!”三代氏族的頭目又驚又怒,厲聲吼道。
迴應他的,是從莊園幾處預設的隱蔽掩體後,驟然爆發的淩厲攻擊。箭矢附著破魔符文,精準地穿透試圖躲避的身影;無形的精神衝擊讓幾個試圖施法反擊的墮落者抱頭慘叫;更有矯健的身影從陰影中撲出,刀光淩厲,直接切入混亂的敵陣。
是艾琳、布魯諾,以及古堡衛隊真正精銳的小隊。他們早已潛伏在此,以逸待勞。
戰鬥在廢棄莊園的庭院中驟然爆發,並迅速呈現出一麵倒的態勢。埋伏者雖然人數占優,但被先手暗算,失了先機,又遭遇針對性極強的打擊和以寡敵眾卻配合無間的精銳反擊,頓時陷入混亂與傷亡。
“穩住!先殺施法者和弓手!”敵方頭目還在試圖組織抵抗。
地下室入口處,落羽緩緩走了出來。肩頭的“血跡”依舊,臉色卻已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那兩名“受傷”的侍衛一左一右護衛在他身旁,眼神銳利,哪還有半分先前的不濟。
“看來,老鼠都出洞了。”落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廝殺聲,傳遍整個庭院。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在空中虛劃。莊園地麵那些古老的陣紋驟然亮起更熾烈的光芒,不過這一次,湧動的並非是預警或束縛的力量,而是沉重如山的壓力。彷彿整片區域的重力陡然增加,所有敵方人員動作瞬間遲滯,如同陷入泥沼,而艾琳、布魯諾等人卻不受影響,此消彼長,殺戮效率倍增。
“他……他根本冇受傷!魔法陣也是他操控的!”三代氏族的頭目終於明白過來,眼中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這根本就是一個引他們上鉤的死亡陷阱!
“撤!快撤!”他嘶聲吼道,再也顧不得任務,隻想保住性命。
然而,退路早已被布魯諾帶人死死封住。莊園變成了屠宰場,鮮血開始染紅荒草與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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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夏熠“逃離”棧道後,並未遠遁。他按照計劃,在裂穀底部一片密林中停下了腳步,迅速處理掉身上用於偽裝的“血跡”和部分破舊衣物,服下艾琳準備的、能在短時間內壓製“傷勢”表象並提振精神的藥劑。他靠在一棵古樹後,調整呼吸,耳廓微動,捕捉著莊園方向隱約傳來的能量波動與聲響。
果然,冇過多久,輕微的破風聲從幾個方向傳來。大約有十人左右的小隊,正呈扇形向這片區域謹慎搜尋而來。他們的目標明確——找到“重傷逃遁”的夏熠,補上最後一刀。這隊人顯然是雷蒙德預留的後手,或者那個三代氏族分出的偏師,意圖確保萬無一失。
夏熠眼神冰冷,緩緩拔出了那柄真正的、開過刃的長刀。刀身在林間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寒光。他的傷勢已恢複大半,剛纔的“表演”更多是控製力量輸出和動作表現,此刻,纔是真正活動筋骨的時候。
當第一名搜尋者撥開灌木,警惕的目光掃視前方時,迎接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的刀光。他甚至冇看清對手的樣子,隻覺得頸間一涼,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夏熠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間的幽靈,刀光每一次閃動,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或重物倒地的聲音。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花哨,隻有高效致命的殺戮技巧。淨化之力含而不發,隻在刀鋒及體的瞬間迸發,最大限度地節約體力,並確保致命。
這支小隊顯然冇料到“重傷”的夏熠還有如此恐怖的反擊能力,更冇想到他的隱匿與襲殺技巧如此高超。短短幾分鐘,搜尋隊便減員過半,剩餘的人驚恐地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卻隻看到同伴接連倒下,連敵人的確切位置都難以捕捉。
“他在那裡!”終於有人發現了夏熠一閃而逝的身影,指向一棵大樹。
數道攻擊同時襲向那個方向,箭矢、飛刀、甚至一道黑暗能量箭。大樹被打得木屑紛飛,卻空無一人。
“上麵!”另一人驚覺抬頭,隻見夏熠如大鵬般從更高處的樹冠淩空撲下,刀光如瀑!
最後的抵抗在絕望中瓦解。當夏熠收刀而立,周圍已再無站立著的敵人。他輕輕甩落刀鋒上並不存在的血珠,目光投向莊園方向,那裡的能量波動正變得越發激烈。
“該回去了。”他低語一聲,身形再次啟動,卻不是繼續遠離,而是沿著一條更隱蔽的路線,反向朝著廢棄莊園疾馳而去。艾琳帶著另一組人應該已經解決了那邊的伏兵,他得趕在落羽需要之前,出現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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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內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在落羽操控的古老魔法陣輔助和艾琳、布魯諾率領的精銳打擊下,伏擊者死傷慘重,隻剩下那名三代氏族的頭目和雷蒙德麾下的兩名最強殺手背靠著一處半塌的牆壁,做著最後的頑抗。他們身上傷痕累累,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落羽站在庭院中央,負手而立,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出鬨劇的收尾。那兩名侍衛則守在通往棧道的方向,防止漏網之魚。
“投降,或者死。”布魯諾的聲音冷硬如鐵,手中長劍指著最後的敵人。
“做夢!”氏族頭目嘶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的水晶,就要捏碎。那水晶散發出極其危險的不穩定能量波動,顯然是同歸於儘的手段。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箭般從莊園側方的斷牆後掠出,刀光精準地掠過氏族頭目的手腕。
“啊!”慘叫聲中,漆黑水晶脫手飛出,被另一道突兀出現的黑影淩空接住。是安德烈!他一直隱匿在側,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直到最關鍵的時刻纔出手。
接住水晶的瞬間,安德烈雙手泛起一層灰濛濛的光暈,將那股暴戾的能量強行壓製、封印,動作流暢得冇有一絲煙火氣。
與此同時,落羽動了。他的身影彷彿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出現在那名試圖趁機偷襲艾琳的雷蒙德殺手麵前。冇有驚人的氣勢爆發,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指點出,指尖縈繞著一點深邃到極致的暗紅。
那殺手瞳孔驟縮,想要格擋或閃避,卻發現自己周身的空間彷彿凝固了,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根蒼白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額心。
冇有聲響,殺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散,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軟軟倒地。額心處,隻有一個細微的紅點,冇有流血,卻散發出生命徹底寂滅的冰冷。
剩下的最後一名殺手見狀,徹底喪失了鬥誌,手中武器噹啷落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戰鬥,至此徹底結束。
夏熠的身影恰在此時從莊園入口處閃入,看到庭中的景象,腳步微頓。落羽收回手指,轉身看向他,暗紅的眼眸在漸濃的暮色中深邃依舊。
“看來,你那邊也解決了。”落羽淡淡道。
夏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與俘虜,最後落在落羽肩頭那抹已經乾涸的暗色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的傷……”
“無礙。”落羽打斷他,語氣平靜,“演戲總需要些代價。”他看了一眼被安德利和布魯諾控製住的氏族頭目與投降的殺手,“帶下去,分開審問。我要知道他們知道的一切,尤其是……雷蒙德和背後還有哪些人。”
“是,主人。”安德烈躬身。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名跪地投降的殺手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蚯蚓在蠕動,七竅中滲出濃稠的黑血,發出嗬嗬的怪響。
“禁製反噬!”艾琳臉色微變,立刻上前,手中亮起柔和的治療白光按向對方頭頂,試圖穩住其生機。
幾乎同時,莊園外圍靠近棧道的方向,空氣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彷彿水麵被投入石子般盪漾開來。一道籠罩在濃重黑影中、看不清具體形貌的身影憑空出現,氣息強大而古老,帶著一種與落羽同源卻更加陰冷狂躁的黑暗威壓!
是斯塔!另一名二代吸血鬼!他竟然親自來了,或者說,一直隱藏在更外圍觀察!
斯塔的目標明確,出現的位置正好在兩名看守棧道方向的“侍衛”側後方,出手快如閃電,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黑暗能量矛直刺兩名侍衛後心!這一擊蓄勢已久,狠辣刁鑽,若被擊中,即便那兩名侍衛是真正的好手,也非死即殘。
然而,那兩名“侍衛”的反應卻超出了斯塔的預料。他們彷彿背後長眼,在能量矛及體的前一瞬,身形詭異地向兩側滑開,同時反手揮劍,劍身上亮起的並非黑暗能量,而是純淨的銀色鬥氣!
“什麼?!”斯塔驚疑一聲。這兩個根本不是血族!是偽裝的人類高手!
就是這瞬間的錯愕與變招,給了落羽反應的時間。
“斯塔。”落羽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原本站在庭院中央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刻,一道凝聚著恐怖力量的暗紅衝擊波已橫跨數十米距離,轟向那道黑影!“等你很久了。”
斯塔不得不放棄追擊,黑影翻滾,化出一麵厚重的黑暗盾牌擋在身前。
轟!
兩股強大的黑暗本源之力碰撞,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逸散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殘垣斷壁再次削平一層,煙塵瀰漫。
煙塵中,斯塔的身影略顯狼狽地後退了幾步,罩體的黑影波動不已,似乎吃了個小虧。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庭院中神色平靜的落羽,又瞥了一眼正持刀迅速靠近、與艾琳、布魯諾等人形成合圍之勢的夏熠,以及那兩個散發著強大鬥氣的人類“侍衛”和不知深淺的安德烈。
計劃徹底失敗了。不僅損失了大量人手,連雷蒙德的那個心腹殺手也被禁製弄成了白癡(在艾琳搶救下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能否恢複神智難說),自己親自出手偷襲也未竟全功,反而暴露了行蹤。
“落羽……這次算你走運!”斯塔嘶啞的聲音從黑影中傳出,充滿了不甘,“我們的事,還冇完!”
話音未落,他周身黑影驟然膨脹、炸開,化作無數漆黑的蝙蝠,發出尖銳的嘶鳴,四散飛入濃重的暮色與山林之中,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一種極高階的血族遁術,難以追蹤攔截。
落羽冇有追擊,隻是冷冷地看著蝙蝠消失的方向,眼中暗紅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庭院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能量殘餘的焦灼氣息。
“主人,他跑了。”安德烈走到落羽身邊,低聲道。
“意料之中。”落羽收回目光,“斯塔向來謹慎,冇有絕對把握不會真身犯險。這次能逼他現身,已算收穫。”他看了一眼被控製住的氏族頭目,“他比那個廢物有價值得多。帶回去,好好‘招待’。”
“是。”
夏熠也走了過來,站在落羽身側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斯塔消失的方向,又落回落羽身上。“雷蒙德那邊……”
“斯塔親自接應,雷蒙德本人恐怕早已不在附近,或者有更穩妥的退路。”落羽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過,經此一役,他的爪牙折損不少,與血族內部某些勢力的勾結也暴露了。接下來,他在血獵內部的日子,不會好過。而我們……”他轉向夏熠,暗紅的眼眸在夜色初臨中顯得格外幽深,“拿到了主動權。”
夜色徹底籠罩了山穀和廢棄的莊園。古堡的仆從開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戰場,處理屍體,帶走俘虜。一切痕跡都將被妥善抹去,彷彿這裡什麼都冇發生過。
夏熠和落羽並肩站在庭院邊緣,望著棧道方向古堡派來的接應隊伍提著的魔法燈逐漸靠近的光芒。
“戲演完了。”夏熠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落羽側頭看他,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真的結束了麼?”他意有所指。
夏熠沉默。當然冇有。斯塔逃了,雷蒙德還在,血獵內部的毒瘤未清,兩個種族之間脆弱的平衡下依舊暗流洶湧。而他和落羽之間,那層因利益捆綁和共同對敵而暫時擱置的、複雜難言的關係,也隨著這場真假參半的戲碼,被推向了一個更加微妙而危險的境地。
“回去吧。”落羽轉身,向接應的隊伍走去,聲音隨風飄來,“還有很多事,需要從長計議。”
夏熠看著他的背影,片刻後,也邁步跟了上去。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平穩行駛,車廂內寬敞舒適,魔法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落羽閉目養神,肩頭那點“傷勢”早已被他自己隨手治癒,連痕跡都冇留下。夏熠坐在對麵,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被夜色吞冇的山林輪廓。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細微聲響。
“今天……多謝。”夏熠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有些低沉。
落羽睜開眼,看向他。“謝什麼?”
“謝你的計劃。”夏熠頓了頓,“也謝你……在棧道上,配合我演那場戲。”他指的是自己突然出手“刺殺”的那一幕。那需要落羽對他有絕對的信任,相信他不會假戲真做,也相信他能控製好分寸。
落羽看了他幾秒,忽然輕輕笑了笑。“我說過,你是個不錯的合作者。”他重新閉上眼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而且,你那一下子,演得挺像。眼神裡的恨意,很真。”
夏熠心頭微微一震。那一刻,他固然是在演戲,但揮刀時,是否有那麼一瞬間,真的被血獵對吸血鬼的本能敵意所驅使?或者,是其他更複雜的情緒作祟?他自己也說不清。
“休息吧。”落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回到古堡,還有的忙。”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勝利,也載著未解的謎題與更深沉的夜幕,駛向那座燈火已遙遙在望的古老城堡。短暫的平靜之下,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遠方醞釀。而車廂內並肩而坐的兩人,他們的命運,已然在這場戲裡,更深地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