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扶桑殿外繚繞的雲氣,在冷寂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祁封立於殿中,周身氣息較之三月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依舊瘦削,但脊梁挺直如鬆,10原本外露的陰戾之氣儘數內斂,化作眼底一抹沉靜的幽深。他體內靈力波動赫然已至築基中期,而且根基紮實,靈力凝練,絲毫不像短期強行提升的模樣。
這三月,他走的是一條無人嘗試過的險路。以神念煉化上品靈石,引動並嘗試掌控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陰寒之力,再以落羽傳授的一種名為《融靈訣》的奇特法門,將二者勉強融合。過程凶險萬分,數次瀕臨經脈碎裂、心神失守的邊緣,全憑一股狠勁和落羽時不時渡來的那道溫和卻強大的靈力護持,才堪堪熬過。
落羽看著眼前的少年,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這孩子的心性與韌性,遠超他預期。
“時辰已到。”落羽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祁封躬身:“是,師尊。”
落羽未再多言,袖袍一卷,便帶著祁封化作流光,瞬息間已至天樞峰上空。
此刻的天樞峰,人聲鼎沸,旌旗招展。巨大的演武場懸浮於山峰之巔,周圍環繞著無數觀戰席,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劃落,皆是來自修真界各門各派的修士。梵清山作為東道主,弟子們皆身著統一製式的青白道袍,井然有序。
落羽並未在人群前現身,而是直接帶著祁封出現在專為梵清山高層準備的雲台之上。雲台位置絕佳,可俯瞰整個演武場,卻又被淡淡的雲霧籠罩,隔絕了外界探究的視線。
掌門玄昀早已在此等候,見落羽現身,連忙帶領幾位長老躬身行禮:“拜見祖師爺,小師叔。”
落羽微微頷首,目光便落向下方的演武場。祁封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同樣看向下方,黑眸中冇有任何緊張,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封,彷彿即將參加這場盛會的人不是他一般。
玄昀暗自咋舌,不過三月,小師叔的氣質變化竟如此之大,這修為提升速度更是駭人聽聞。他不敢多問,隻恭敬地呈上一枚玉簡:“祖師爺,這是此次大會的參賽弟子名錄及大致修為。”
落羽並未接過,隻淡淡道:“你自安排便是。”
玄昀會意,躬身退到一旁。
大會很快開始。初期的比試多是煉氣期與築基初期弟子之間的較量,雖也精彩,卻難入真正高手的眼。祁封的號牌靠後,前期並未上場,他隻是靜靜看著,分析著不同流派修士的戰鬥方式,眼神專注,如同蟄伏的獵手。
數日後,終於輪到他上場。
他的對手是一名築基初期的散修,使一柄開山斧,勢大力沉。見祁封年紀小,修為似乎也隻是剛築基不久(祁封刻意收斂了部分氣息),那散修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大吼一聲,斧影如山,當頭劈下!
台下不少人暗暗搖頭,覺得這梵清山的內門弟子(他們不知祁封具體身份)怕是要吃虧。
然而,祁封動了。他身影如鬼魅,不退反進,竟直接迎向那狂暴的斧影!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未開刃短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劍尖以毫厘之差避開斧刃,精準無比地點在斧麵力道最薄弱之處!
“叮!”
一聲輕響,那散修隻覺一股陰寒刁鑽的力道順著斧柄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開山斧險些脫手!他心中大駭,還未反應過來,祁封的第二劍已至,短劍如同毒蛇,直刺他胸前空門!
“我認輸!”散修冷汗涔涔,急忙大喊。
劍尖在他胸前寸許處穩穩停住。祁封收劍,麵無表情地躍下擂台,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靜默一瞬,隨即響起些許議論。
“好快的劍!”
“那力道……有些古怪。”
“梵清山何時出了這麼個弟子?看著麵生。”
初戰告捷,並未在祁封心中激起多少波瀾。接下來的幾場,無論對手是築基中期還是後期,他皆是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結束戰鬥。他的劍招冇有固定套路,狠辣、精準、高效,總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對手的破綻,一擊製勝。那柄未開刃的短劍在他手中,比許多神兵利器更令人膽寒。而他身上偶爾泄露出的那一絲陰寒氣息,也讓對手極為不適。
他的表現,逐漸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尤其是梵清山的弟子們,他們皆知這位“小師叔祖”是祖師爺親傳,原本還有些不服或好奇,如今見他實力如此強橫,那點心思也漸漸變成了敬畏。
黎歌也一直在關注著祁封。他已是金丹初期,在另一賽區,輕鬆晉級。看著祁封一場場勝利,他俊朗的臉上神色複雜。他能感覺到,祁封的進步速度堪稱恐怖,而且其戰鬥方式與靈力屬性,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強大。
“不過是仗著祖師爺的指點罷了……”黎歌握了握拳,眼中不甘更甚。他纔是公認的天才!
祁封一路高歌猛進,竟真的殺入了前十名的爭奪戰。而他的下一個對手,赫然是佛門長生門的大弟子——了了。
了了和尚,築基大圓滿修為,麵容平和,眼神澄澈,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色佛光,氣息中正平和,與祁封那內斂的陰寒形成了鮮明對比。
佛門功法,最是剋製陰邪魔氣。
這一戰,在所有人看來,都將是祁封的終點。築基中期對築基大圓滿,屬性還被剋製,毫無勝算。
雲台之上,玄昀微微蹙眉,看向了落羽。卻見祖師爺依舊神色淡然,彷彿台下那場備受矚目的對決與他無關。
【小籠包(在落羽袖子裡急得打轉):喵嗚!宿主!佛門克魔啊!你家小狼崽會不會被那和尚的佛光給照化了?你快想想辦法!】
落羽的神識掃過擂台,語氣依舊平靜:“剋製的,是未曾掌控的魔。而非他。”
擂台上,了了雙手合十,對著祁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祁施主,請。”
祁封並未回禮,隻是握緊了短劍,黑眸沉靜如淵:“請。”
話音落下,了了周身佛光驟然大盛,梵音唱響,一道凝實的“卍”字金印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氣息,朝著祁封鎮壓而來!佛光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而純淨。
祁封立刻感到體內那股力量劇烈躁動起來,帶著本能的厭惡與一絲……興奮?他強行壓下那莫名的感覺,眼神一厲,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將短劍橫於身前,體內那融合了靈石靈氣與陰寒之力的特殊能量瘋狂注入劍身!
短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竟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光澤,既不似靈力,也不像魔氣,透著一種混沌未明的氣息。
他揮劍!冇有絢爛的劍光,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色劍氣,如同撕裂布帛,悍然迎向那巨大的“卍”字金印!
“轟——!”
金灰兩色光芒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強大的氣浪席捲開來,擂台周圍的防護光罩劇烈波動。
了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的佛光竟未能瞬間淨化對方那古怪的力量?
祁封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在剛纔的硬碰中吃了虧。但他眼神依舊凶狠,腳下步伐變幻,身影如煙,竟是繞著了了急速遊走起來,手中短劍或點或刺,發出無數道細密的灰色劍氣,如同附骨之疽,專攻了了佛光運轉的細微間隙!
了了不得不凝神應對,佛光化作層層光罩護住周身。然而祁封的攻勢太過刁鑽狠辣,那灰色劍氣似乎帶有某種腐蝕特性,竟能一點點消磨他的佛光防禦!
“此子……好生詭異!”台下有見識廣博者驚呼。
“他那是什麼力量?非靈非魔!”
“竟能與佛門神通抗衡?”
了了眉頭微蹙,不再被動防禦。他口誦真言,掌中佛光凝聚,化作一柄金色降魔杵,帶著無匹的威嚴,朝著祁封當頭砸下!這一擊,蘊含了他築基大圓滿的全部修為,勢要將祁封徹底鎮壓!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祁封眼中血色一閃而逝。他知道,硬接必敗無疑!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愕的決定!他竟完全放棄了防禦,將體內所有力量,連同那股一直被《融靈訣》勉強束縛的陰寒本源,儘數灌注於短劍之上!
短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灰光大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漆黑!
他不再遊走,而是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降魔杵衝去!劍尖所指,並非降魔杵最強大的杵頭,而是其力量流轉的核心節點——了了的手腕!
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瘋了!”台下有人失聲叫道。
了了也冇料到祁封如此決絕!此時他若不變招,降魔杵固然能重創甚至擊殺祁封,但他持杵的手腕也必然被那凝聚了祁封全部力量的一劍廢掉!
佛門弟子,慈悲為懷,豈能輕易與人以命相搏?
了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千鈞一髮之際,他手腕微偏,降魔杵的軌跡發生了細微的改變,擦著祁封的肩膀落下,將擂台砸出一個深坑!
而就在他變招的瞬間,防禦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漏洞!
祁封的劍,如同早已等待許久的毒蛇,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了了因變招而微微停滯的護體佛光縫隙!
“噗嗤!”
劍尖入肉三分!一股陰寒詭異的力量瞬間侵入!
了了身體一僵,悶哼一聲,連連後退數步,臉色瞬間蒼白,那凝聚的降魔杵也驟然潰散。他低頭看著胸前那道並不深、卻不斷散發著陰寒氣息的傷口,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輸了。輸在了一瞬間的慈悲,輸在了對方那遠超修為的狠辣與決斷,以及那完全超出他認知的、不懼佛光的力量上。
祁封拄著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剛纔那凝聚全部力量的一擊也讓他消耗巨大,反噬不輕。他抬起頭,黑眸直視了了,聲音沙啞:“承讓。”
了了沉默片刻,雙手合十,深深看了祁封一眼:“阿彌陀佛,祁施主……好手段。”他語氣複雜,帶著一絲探究,卻並無怨恨。
裁判長老高聲宣佈:“梵清山,祁封,勝!”
全場嘩然!
築基中期,逆伐佛門築基大圓滿!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雲台之上,玄昀等人麵麵相覷,皆是震撼。他們看向落羽,卻見祖師爺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隻是目光落在台下那個艱難站起的少年身上時,眸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落羽袖中的手指微動,一道無形的溫和靈力隔空渡入祁封體內,撫平他翻騰的氣血和躁動的力量。
祁封似有所覺,抬頭望向雲台的方向,雖然隔著雲霧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注視。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
下一場,無論對手是誰,他都不會退縮。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落羽收下他,不是個錯誤!
角落裡,白衣少年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勝利者,眼中閃過一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