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之上,罡風凜冽,卻近不得落羽周身三尺。祁封站在他身側,感受著腳下流雲飛速倒退,心中卻奇異般地平靜。他悄悄抬眼,看向落羽線條完美的側臉,以及……那似乎比平日略顯鬆散、幾縷墨發逸出玉冠垂落鬢邊的髮絲。
真的有點亂。不是錯覺。
祁封抿了抿唇,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異樣,移開視線。師尊這等人物,許是方纔……整理儀容時被風吹亂的?他無法想象落羽會有狼狽的時候,隻覺得定是風太大。
扶桑殿依舊懸浮於雲海之巔,冷寂如初。但再次踏入這裡,祁封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這裡不再是純粹的囚籠,更像是一個……可以讓他安心修煉、暫時隔絕外界紛擾的庇護所。
落羽將他送回偏殿靜室,隻留下一句“鞏固修為”,便回了主殿。
祁封盤膝坐在雲床上,並未立刻入定。他攤開手掌,回憶著引氣入體時那絲微弱的暖流,回憶著落羽引導他感知靈氣時那浩瀚而溫和的神識,回憶著山穀中那驚心動魄又輕描淡寫的幾指……
變強。他從未如此渴望過。
不僅僅是掌控體內那股力量,更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稍微靠近那個人的背影,而非隻能仰望。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清心咒》,同時嘗試著再次捕捉外界的靈氣。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這一次雖然依舊艱難,卻不再是毫無頭緒。那淨魂果穩固神魂的效果極佳,讓他能更清晰地內視,更精準地控製那絲微弱靈力在經脈中遊走,儘管它最終仍會被陰寒氣息吞噬,但每一次循環,都讓他對靈氣的親和度與掌控力提升一絲。
……
數月時光,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這日,掌門玄昀真人再次恭敬地來到扶桑殿外求見。
“啟稟祖師爺,”玄昀的聲音透過殿門傳來,“百年一度的‘淩雲大會’將於三月後於天樞峰舉行,各門各派皆會派遣精銳弟子參加。大會前十名,可獲得進入‘萬法秘境’曆練的資格。”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謹慎:“不知……小師叔是否……有意參與?”
殿內,落羽正於雲台撫琴,琴音淙淙,帶著洗滌人心的寧靜力量。祁封則在一旁擦拭著那柄短劍,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黑眸抬起,看向落羽。
淩雲大會?萬法秘境?
他聽說過。那是修真界年輕一代揚名立萬的盛會,彙聚各方天才。秘境中據說機緣無數。
落羽琴音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透過琴音傳出,平淡無波:“吾之秘境,數不勝數,並不遜於宗門秘境。他去與否,並無意義。”
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絕對的底氣。扶桑仙尊的私人收藏,豈是宗門公共秘境可比?
玄昀心中一凜,連忙道:“祖師爺所言極是。是弟子考慮不周。”他本也覺得,以小師叔的身份和祖師爺的能耐,確實無需去爭那秘境名額。
祁封握著短劍的手卻緊了緊。
他知道落羽說的是事實。跟在落羽身邊,他能得到的資源遠非一個秘境名額可比。
但是……
他想起山下遇到的黎歌,想起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帶著探究與比較的目光。想起自己體內這股無法宣之於眾的力量。
他需要證明自己。
不是證明給那些人看,而是……證明給自己,或許,也隱隱地想向身邊這個人證明,他並非一無是處,他值得被如此對待。
“師尊。”祁封放下短劍,站起身,對著落羽的背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堅定,“我想去。”
琴音戛然而止。
落羽緩緩轉過頭,深邃的墨眸落在祁封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玄昀在殿外聽得心頭一跳。小師叔竟主動要求參加?這……
祁封迎著落羽的目光,冇有退縮,黑眸中閃爍著倔強與認真:“弟子想試試。”
落羽看了他片刻,並未問他緣由,隻淡淡道:“淩雲大會,非是兒戲。參賽者皆乃各派精英,築基期內,不乏佼佼者。你如今修為,堪堪引氣。”
這話如同冷水,點明瞭現實的差距。祁封如今連煉氣一層都算不上,去參加基本都是築基期弟子角逐的大會,無異於以卵擊石。
祁封抿緊了唇,眼神卻愈發執拗:“弟子知道。但弟子還是想去。”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會給師尊丟臉。”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狠勁。
落羽沉默地看著他。少年的身形依舊清瘦,站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單薄,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燒的火焰,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韌性與決心。
【小籠包(在落羽識海裡打滾):哇!宿主!你家小狼崽有誌氣!讓他去嘛讓他去嘛!大不了你偷偷給他開小灶!讓他去閃瞎那些人的鈦合金狗眼!】
落羽:“……囉嗦。他體內之力不穩,大賽之上,易生變故。不過,他想去就去吧…”
“是啊是啊,大不了你不要點老臉,暗地裡幫他操作操作。”小籠包捂嘴偷笑,趁落羽還冇動手,趕緊竄到祁封背後,“略略略略略略!”
落羽停下動作,眯著眼看他。
小籠包眨巴眨巴眼:“哎呀,不是還有你在嘛!再說了,不經曆風雨怎麼見彩虹!總把他圈在身邊,他怎麼長大?怎麼獨當一麵?怎麼……將來幫你打架?”
落羽眸光微動,再次看向祁封:“既然你意已決,便去吧。”
祁封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
“不過,”落羽話鋒一轉,“僅此一次。若遇不可為,即刻認輸,不得逞強。”
“是!謝師尊!”祁封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落羽對殿外道:“玄昀。”
“弟子在!”玄昀連忙應聲。
“祁封參會之事,由你安排。不必聲張,按普通內門弟子例即可。”
“弟子遵命!”玄昀心中暗驚,祖師爺竟真的同意了!而且特意吩咐“不必聲張”,顯然是不想給小師叔太多關注和壓力,亦是一種保護。
待玄昀退下後,落羽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祁封:“還有三月。”
祁封立刻道:“弟子定當勤加修煉!”他知道,落羽這是在提醒他時間緊迫。
落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撥動琴絃。
祁封握緊了拳,轉身拿起那柄短劍,眼神銳利如刀。
淩雲大會……
他一定會去。
而且,他要定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