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深處,霧氣更濃,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呼吸間都帶著清甜。一株通體瑩白、形如蘭草的植物生長在岩縫中,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朱果,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異香撲鼻。
“淨魂蘭,其果可滌盪神魂雜質,穩固靈台。”落羽立於三步之外,並未靠近,“守護妖獸應潛藏附近,小心。”
祁封握緊了短劍,目光緊緊鎖住那株靈草,黑眸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這是他第一次明確感受到,有東西能對他那躁動不安的神魂產生益處。他需要這個。
他屏息凝神,仔細感知周圍。果然,在岩縫下方的陰影裡,潛伏著一條通體碧綠、僅有三尺來長的小蛇。蛇信吞吐間,帶著淡淡的腥氣,一雙豎瞳冰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碧鱗蛇,速度奇快,毒液可麻痹神魂。”落羽的聲音適時響起,點明要害。
祁封心中瞭然。他冇有貿然上前,而是從懷中摸出幾張最低階的火焰符——這是落羽前幾日教他辨認後,隨手給他的。他指尖微動,將一絲微薄的靈力注入符籙,猛地朝碧鱗蛇藏身的岩縫擲去!
“轟!”
低階符籙威力不大,卻成功激怒了守護獸。碧鱗蛇化作一道綠影,快如閃電般躥出,直撲祁封麵門!
祁封早有準備,身形一矮,險險避開,同時手中短劍斜撩,目標是蛇的七寸。但那碧鱗蛇異常靈活,在空中詭異地一扭,竟躲開了這致命一擊,反口朝他手腕咬來!
腥風撲麵!
祁封瞳孔一縮,另一隻手迅速拍出一張寒冰符。寒氣瀰漫,稍稍延緩了碧鱗蛇的速度。他趁機後退,短劍舞動,與那綠影纏鬥在一起。
這一次,他冇有像之前那樣一味猛攻。他回憶著落羽關於妖獸習性的講解,仔細觀察碧鱗蛇的攻擊模式,尋找其規律。他發現這蛇每次撲擊後,落地瞬間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
就是現在!
當碧鱗蛇再次撲空落地時,祁封冇有錯過那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將全身力氣和那絲微弱的靈力儘數灌注於短劍,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射出,劍尖精準無比地刺向碧鱗蛇因昂頭攻擊而暴露的咽喉下方!
“噗嗤!”
短劍雖未開刃,但在靈力和狠勁的加持下,依舊刺入了鱗甲相對脆弱的連接處!
碧鱗蛇身體劇烈扭動,發出嘶嘶的痛鳴,綠色的血液濺出。祁封毫不留情,手腕用力一絞,徹底斷絕其生機。
看著地上不再動彈的蛇屍,祁封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這一次,他贏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有章法,更依靠觀察和技巧,而非純粹的狠戾。
他走到淨魂蘭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朱果摘下。果實入手溫潤,異香更濃,讓他神魂都為之一清。
他拿著朱果,轉身看向落羽,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落羽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朱果和地上的蛇屍,微微頷首:“尚可。”
僅僅兩個字,卻讓祁封心頭莫名一鬆,彷彿得到了某種重要的認可。他默默將朱果收起,準備尋個安全地方再服用。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山穀上方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不祥氣息的墨色,迅速蔓延開來。一股沉重壓抑的威壓籠罩而下,帶著混亂與暴虐的氣息,讓人心悸。
“魔氣?”祁封臉色微變,體內那股陰寒氣息竟不受控製地活躍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歡愉的震顫。他強自壓下,看向落羽。
落羽抬頭望天,清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凝。“非是尋常魔氣,似有空間裂隙的氣息。”
他話音未落,前方山穀儘頭的山壁處,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起來,一道漆黑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紫電的裂縫,緩緩撕開!濃鬱的、精純至極的魔氣如同決堤洪水,從中洶湧而出!
“吼——!”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數隻形態猙獰、體型遠比之前遇到的魔蜥更為龐大的魔物,掙紮著從裂隙中鑽出!它們身上覆蓋著暗紅色的厚重甲殼,頭生彎曲犄角,眼中燃燒著嗜血的火焰,氣息赫然都達到了魔將級彆!甚至領頭的那隻,額間有一顆不斷轉動的幽暗晶石,氣息已接近魔帥!
這幾隻高階魔物一出現,立刻發現了山穀中唯二的生靈,猩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落羽和祁封!
祁封隻覺得呼吸一窒,在那龐大的魔威下,他渺小得如同螻蟻,連動彈都變得困難。體內的陰寒氣息瘋狂躁動,既是興奮,又是恐懼。
魔物頭領發出一聲指令般的低吼,其中兩隻魔將級彆的魔物,立刻咆哮著朝他們衝來!大地在它們腳下震顫,魔氣席捲,沿途的花草瞬間枯萎焦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響徹整個山穀!
落羽甚至未曾移動腳步,他隻是並指如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由劍意構成的白色細線,憑空出現。那細線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製,無聲無息地掠過沖來的兩隻魔將。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冇有絢爛的光影效果。
那兩隻氣勢洶洶的魔將,龐大的身軀在接觸到白色細線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從頭到尾,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白色細線去勢不減,徑直射向那道空間裂隙。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道不穩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空間裂隙,在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白色細線麵前,竟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硬生生從中間裁開!裂隙邊緣閃爍的紫電瞬間熄滅,洶湧而出的魔氣戛然而止。
扭曲的空間迅速平複,天空的墨色如同潮水般退去,陽光重新灑落山穀,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隻是一場幻覺。
隻剩下那隻接近魔帥級彆的頭領,僵立在原地,額間的幽暗晶石瘋狂閃爍,猩紅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它甚至冇能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它的兩名得力手下和那條連通魔域的空間通道,就這般輕描淡寫地……冇了?
落羽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魔物頭領身上。
依舊平靜,無波無瀾。
但就是這平靜的一眼,卻讓那魔物頭領如墜冰窟,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它發出一聲夾雜著恐懼與絕望的嘶吼,轉身就想逃回那正在迅速閉合的殘餘裂隙。
落羽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它,輕輕一點。
指尖冇有任何光芒閃耀。
那魔物頭領逃竄的動作猛然僵住,額間那顆幽暗晶石“哢嚓”一聲,佈滿裂紋,隨即徹底黯淡、粉碎。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從魔物出現,到空間裂隙被毀,三隻高階魔物儘數伏誅,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落羽甚至冇有離開原地半步,衣袂未曾有半分淩亂。
他收回手指,彷彿隻是拂去了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目光轉向一旁已經完全呆住的祁封,淡淡道:“魔氣浸染之地,不宜久留。”
祁封怔怔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片恢複平靜、隻餘下幾縷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純魔氣的山穀,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落羽很強,是修真界第一人。
但他從未想過,竟能強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是什麼級彆的魔物?僅僅威壓就讓他動彈不得!可落在師尊手中,卻如同碾死幾隻蟲子般輕鬆。
那種舉手投足間,法則相隨,萬物寂滅的絕對力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隻要有這個人在,似乎再大的危險,也不過是清風拂麵。
他體內躁動的陰寒氣息,在落羽出手的瞬間,就徹底蟄伏了下去,乖順得如同見到了天敵。
落羽見他還在發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走了。”
祁封猛地回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跟上。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魔物頭領倒下的地方,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與眼前這個人之間,隔著怎樣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同時,一種更為強烈的、想要變強的慾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
他要掌控自己的力量!
他要變得……至少,不再如此刻這般,隻能無力地看著,連餘波都承受不起。
兩人離開山穀,尋了一處更為僻靜安全的山洞。
落羽在洞口佈下簡單的禁製,對祁封道:“服下淨魂果,調息。”
祁封依言拿出那枚朱果,盤膝坐下,將果子服下。果實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浩瀚的力量直衝識海,如同甘霖灑落乾涸的土地,滋養著他因長期被陰寒氣息侵擾而有些駁雜不穩的神魂。那一直縈繞不散的暴戾躁動,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竟被撫平了許多,靈台一片清明。
他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舒適與寧靜中,專心運轉《清心咒》,引導著藥力。
落羽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周身逐漸平複、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瑩潤光澤的氣息,眸色深沉。
【小籠包(從落羽袖口探出腦袋,心有餘悸):喵嗷!嚇死本喵了!剛纔那裂縫裡鑽出來的東西好可怕!不過宿主大大你也太帥了吧!一指頭就全解決了!不愧是我家宿主!】
落羽輕哼一聲:區區魔帥分身,借空間裂隙偷渡而來,不足為慮。
【小籠包(眨巴著大眼睛):可是……為什麼這裡會出現空間裂隙?還正好被我們碰上?感覺有點巧哦……】
落羽的眸中閃過一絲冷芒:怕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祁封身上。這孩子的心性,經過今日之事,當有所磨礪。隻是他體內的秘密,與這方天地的關聯,似乎比預想的更為複雜。
小籠包:“哦,對了宿主大大,你等會兒記得把那個天上的窟窿補好。”
落羽:“…我又不是女媧,補它乾嘛?”
小籠包跳上他的頭頂,險些弄亂他的發冠:“非也非也,雖然宿主大大不是女媧,但是原主可是仙尊誒,仙尊自當救世扶貧,補個窟窿當然不為過啦。再說了,等我們走了再冒出幾條魔獸怎麼辦?那多麻煩啊!”說著,小籠包撇撇嘴,踩踩腳下的腦袋。
落羽:“……小籠包,給我滾下來!”
“略略略略略…”
祁封並不知道落羽與小籠包的“友好交流”(雞飛狗跳)。他隻覺得從未如此刻這般清醒與安寧。那淨魂果的藥力不僅穩固了他的神魂,似乎讓他對自身那股陰寒力量的感知與控製,也敏銳了一絲。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隻覺得神清氣爽,連目光都清澈了幾分。他看向落羽,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
“感覺如何?”落羽問。
“很好。”祁封老實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謝謝師尊。”
這一次的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落羽微微頷首:“神魂初穩,需循序漸進,不可再貿然引動體內之力。”
“是。”祁封乖巧應下。
落羽站起身:“走吧,此地事了,該回山了。”
祁封一愣:“回山?”他以為這次曆練會持續更久。
“你已初步引氣,需沉澱鞏固。梵清山靈氣充沛,更為適宜。”落羽解釋道,語氣不容置疑。
祁封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雖然對外麵的世界仍有好奇,但他也明白,實力的提升纔是根本。而且,不知為何,想到要回到那座冷清的扶桑殿,他心中竟不再如最初那般排斥。
或許是因為,那座宮殿裡,有這個人在。
兩人走出山洞,落羽袖袍一卷,便帶著祁封乘雲而上,朝著梵清山的方向遁去。
雲海之下,山河飛速倒退。
祁封看著身前落羽挺拔英姿,莫名的感覺心中安定,他仍舊是波瀾不驚的冷淡模樣,隻消一眼便再也挪不開了……隻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師尊的頭髮有些亂。是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