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東淩下午三點從省城回來。
他在省隊接受了體育頻道記者的專訪, 雖然隻有短短十分鐘,卻折騰了近兩個小時。
回蔚城都快半個月了,他還冇下過泳池。
荀東淩現在分外懷念浸泡在泳池裡的感覺。
領隊跟他一起出席各種活動, 期間無數次安慰他:“咱們遊泳運動員的職業生命也就那幾年, 你如果在這期間積累了商業價值是好事, 說不定以後你也可以走咱們泳聯行政崗。”
荀東淩不置可否。
他是為了能遊泳才進泳隊, 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商業價值。
這段時間出席活動所獲得的酬勞加起來還不如他老媽一個包貴,金錢在荀東淩眼裡從來就不是那麼重要。
荀東淩在泳隊一直都比較低調, 也從未將自家產業告訴給其他同事,領隊說這話卻也是為了他好, 所以荀東淩並未想反駁。
領隊把他送到小區門口,離家就幾十米的距離,荀東淩仍習慣性地每次自己一有動向就給曲洺發訊息。
水淩:-寶貝,我馬上到家了, 你在家冇
訊息剛發出去, 手機就嗡一聲, 荀東淩以為是曲洺回了訊息, 眉開眼笑地點開。
結果是他老哥。
錚:-到蔚城了?回家一趟,有急事
他老哥是在他身上裝了個監控不成。
荀東淩靠著樓道牆壁, 給荀錚銘打過去電話。
“哥, 是爸媽找我有事嗎?”他問。
荀錚銘:“不是, 你先回來,是關於小曲的事, 我需要跟你商量。”
“小曲?”荀東淩皺起眉頭,“他的事為什麼會先通過你?不應該是我這個男朋友先知道嗎。”
荀錚銘聲音淡定:“因為他暫時不知道這件事,我七點要出席晚宴,你最好在那之前回家。”
說完荀錚銘就掛了電話。
荀東淩:“……”
他老哥當老闆當慣了, 跟人說話的態度真是越來越拽了。
但是事關曲洺,他不敢怠慢,馬上乘電梯去停車場,開車趕往他家所在的彆墅小區。
出發前,他不忘給曲洺補發一條訊息:
-臨時有點事,我還要再晚點回去,愛你
-
荀東淩風風火火地開著SUV闖進自家彆墅車庫,正抱著乖乖坐在鞦韆上曬太陽的雲禕給嚇了一跳。
“怎麼突然回來了,都不提前打聲招呼?”雲禕站起身,“要在家吃晚飯嗎?你爸不在家,冇人做飯,你要是留下來吃飯,我就讓你阿姨過來一趟。”
“不了,我找我哥,一會就走。”荀東淩急匆匆跑進大門。
雲禕叉著腰:“你這孩子,多久不回家了,吃飯的功夫都冇有,有這麼著急嗎?”
乖乖從她懷裡跳下來,附和地叫了兩聲:“喵!喵——”
荀東淩跑到二樓,那裡有一間茶室,荀錚銘總是喜歡一個人坐在裡麵慢慢品茶。
“哥,”荀東淩推開門,大步邁到桌邊坐下,手臂往茶桌一搭,十分霸道的坐姿,“你說有關於洺洺的是什麼事?現在告訴我吧。”
“來得挺快。”荀錚銘淡然抬眼。
不等荀東淩催促,荀錚銘將一旁椅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拿起來,遞給荀東淩:“打開桌麵上的文檔,有你想知道的。”
荀東淩拿過筆記本放到自己腿上,按了一下空格鍵,顯示出桌麵。
他按照荀錚銘的指令將桌麵唯一一個word文檔打開。
文檔的名字是一串日期,說明這是近十年的檔案。
打開之後,是分案件命名的檔案,從十年前開始,到今年結束。
不,並冇有結束。
甚至截止到上個月,案件也依舊在發生。
一開始是家暴案,持續五年時間,2020年之後曲懷安換了一任妻子,消停兩年,最近又在繼續因為家暴案被社區和警察問詢,每一個案件的結果都是“庭外和解”。
接著是體罰學生案,每年都會發生,每一次學生報警的結果也都是“和解”。
曲懷安夥同另一位體育老師,屢次毆打自己的親人或學生,但因為動手的大都是那位體育老師,並且學生受傷不算太重,最終學生家長都選擇了和解。
荀東淩雖然不學法,卻也覺得這很不正常。
他翻完了所有案子,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每個案件都發生在岷市。
這個人姓曲。
曲……
荀東淩不得不對這個姓過度敏感。
而且岷市是曲洺的家鄉。
“這個人,跟洺洺是什麼關係?”荀東淩擰緊眉頭。
“他父親。”荀錚銘手一揚,又將一份紙質資料遞給他。
上麵是那個名叫曲懷安的男人的詳細資料。
荀東淩迅速看完,將那張紙捏在手裡。
他再重新審視筆記本裡的案件,心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五年前的那些家暴案,受害者是……曲洺和他的母親?
儘管文檔中羅列出的案件都隻有文字描述,冇有放上照片,他仍彷彿能看到被虐待的幼年時的曲洺。
他緊緊握住手指,閉著眼睛深呼吸,讓自己努力平靜,不至於馬上開車去找到那個叫曲懷安的男人並撞死他。
荀東淩沉聲問:“洺洺的父母早已經離婚,他早已經跟這個叫曲懷安的人斷絕關係了,為什麼你會有這些資料?”
“這個人最近來了蔚城,”荀錚銘輕描淡寫,“他跟小曲見過麵,之後一直在跟蹤他。”
荀東淩理智又被擊碎,一巴掌拍在筆記本上:“他想做什麼?跟蹤洺洺?他有什麼企圖?”
“給你看跟他有關的卷宗,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人接近小曲並不是件好事,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幫你解決掉這個人。”荀錚銘說。
“一年前體育老師辭職之後,曲懷安又在對學生進行人身傷害,許律已經在著手聯絡被他體罰致輕傷以上的那些學生,重啟案件,讓他受到該有的製裁。”
荀東淩愣愣地回答:“我當然同意,不對,這件事應該征求洺洺的同意纔對。”
他自然覺得那個曾家暴過曲洺根本不配稱之為父親的男人罪該萬死,但是,這畢竟是曲洺的隱私,他不能不經曲洺同意就插手。
“哥,你確定隻會重啟體罰學生的案子,不會讓洺洺上庭作證吧?”他不放心地問。
如果再讓曲洺出庭,那無疑是將他已經癒合的傷疤再度戳得鮮血淋漓。
荀錚銘:“不會,小曲身上的傷應該已經冇辦法成為證據,但這一年裡被體罰致傷的學生還有幾位至今仍行動不便,我會讓許律去征求他們家長的同意。”
“哥,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荀東淩又問,“你私下跟洺洺見過麵?”
荀錚銘很平靜:“隻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目睹小曲跟他父親對峙。”
荀東淩非常激動:“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小曲不讓我告訴你。”荀錚銘淡淡回答。
荀東淩一秒泄了氣,像隻被紮了一針的氣球,冇精打采地坐在那兒:“他為什麼不告訴我,是覺得我不值得信賴嗎。”
荀錚銘像看白癡一樣的看著他:“他是不想讓你擔心,現在我覺得真正原因是他知道你有點傻,幫不了什麼忙。”
荀東淩隻聽到前半句:“是洺洺這麼跟你說的嗎?”
荀錚銘:“……我不想再跟你浪費時間了,東淩,一會我還要參加晚宴。”
他看了一眼手錶,整理衣服,站起身來。
“哥,你一定要幫洺洺,把這個人送進監獄,永遠不要再讓他出來。”荀東淩握緊手中的紙,壓抑著內心的憤怒。
“我會征詢小曲的意見,”荀錚銘看向他,“又或者,你想要自己去問他?”
“不了,他不想讓我知道,就當做我不知道吧。”荀東淩輕聲說。
-
荀東淩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他離開彆墅的時候也不知道對雲禕說了句什麼,雲禕一臉憂愁地看著他。
後來他想起來,他應該是說:“媽,我得趕緊回去,洺洺在等我。”
荀東淩在小區停車場停留了五分鐘,抹了把臉,拿著車鑰匙回到家中,他臉上已經看不出曾有過低落情緒。
曲洺正低頭看手機,聽見他開門的聲音,便將手機螢幕關上。
“吃飯了嗎?寶貝。”荀東淩放下包,走過來抱他一下,馬上就去廚房忙碌。
“我煮了飯,菜也切好了。”曲洺跟在他身後,靠著廚房玻璃門。
荀東淩剛拿起菜刀,又放下,轉身抱了抱曲洺,低聲說:“寶貝好棒,真乖。”
曲洺:“……”
他狐疑地看著荀東淩略有點紅的眼睛:“你剛去哪兒了?”
“冇去哪兒,我回了趟家。”荀東淩匆匆轉開身,繼續去切菜。
曲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可以確定對方有事瞞著他,但荀東淩不願意說,他也不打算勉強。
吃完飯之後,荀東淩去洗澡,曲洺接到許律的電話。
同時,許律將那個word文檔以pdf的形式發送到他的郵箱裡。
曲洺坐在電腦桌前,將手機放在桌上,點開pdf粗略看了一遍。
他表情始終平靜,隻有握著鼠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許律跟他說了很多,他隻在意最後的結論:
“目前已經取得幾位學生家長的同意,會儘快重新立案偵查。”
許律還安撫他一句:“小曲,你放心,他被官司纏身,不會再有時間跟蹤你了。”
曲洺正要回答,這時他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我知道了,謝謝許律,有變動我們再聯絡。”
曲洺這麼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身後傳來荀東淩慢慢靠近的腳步聲。
麵前是他不久前重新更換的暖色窗簾。
窗外樹影搖曳,冷風拍打在窗台,卻撼動不了室內溫煦的溫度。
他的生活也是如此,幾經週轉,逐漸背離陰霾,顯現出陽光的一麵。
並且因為荀東淩的陪伴,陽光日益燦爛。
曲懷安斷不可能影響他現有的生活。
他也並不願意被曲懷安重新帶回到過去的陰暗裡。
荀東淩聽到了曲洺在電話裡叫許律,他用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腳步儘量沉穩,呼喚曲洺的時候聲音也不至於顫抖。
他剛叫了一聲寶貝,曲洺就猛地轉身,往他懷裡一鑽,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荀東淩側過頭親吻他的髮絲,靜靜地等曲洺發泄情緒。
過了許久,曲洺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星點的微光,零星的笑意逐漸延伸至他的唇角。
“荀東淩,你今天很不對勁啊。”他笑著說。
荀東淩表情一慌:“啊,我哪裡不對勁。”
“回來這麼久,你還冇有親我。”曲洺說著,作勢要將荀東淩推開。
荀東淩哪能忍,立馬將他一把抱起,扔到床上,身體沉下去,與曲洺緊貼。
“寶貝這是邀請我麼?”
曲洺撇開眼睛,臉頰微紅:“你還行不行了,怎麼一直在說多餘的話。”
荀東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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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也是雙更[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