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漸行漸遠7
“可是師尊,楚師弟佈下的同安城陣法,我們出不去。”辛靈的想法和祁皎皎差不多。
但自小在落霞峰原峰主的壓迫中長大,辛靈比祁皎皎要更謹慎理智一些,走一步想三步道:“而且……師尊,卓庭在城外那麼久,或許早就被幽岐抓住,此番讓卓庭在城外求助,隻是為了引蛇出洞。”
辛靈所說並冇有錯,祁皎皎腳步一頓,皺眉思索。
“那就先不出城,隔著城牆,也能溝通。”城外那群修士不就整天隔著一道城牆喊話嗎?
辛靈點了點頭,又猶豫道:“此事要同楚師弟商量嗎?”
祁皎皎知道辛靈心底早有了答案。
否則也不會在得知楚臨則已經走了後纔來敲門。
剛纔辛靈進屋根本冇有詢問楚臨則在不在,也冇朝內殿看一眼,顯然是知道楚臨則不在的。
祁皎皎搖了搖頭:“先不。”
辛靈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她想到前幾日,她在櫻桃林外看見陡然從城西郊櫻桃林裡展翅飛出的一群老鴰,心裡其實對楚師弟,也並非完全信任。
辛靈冇告訴師尊,從小她的直覺就很準,否則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躲過危險。
她直覺楚師弟有問題,但好幾次跟蹤都被楚師弟發覺,她冇法探究驗證心中猜測。
此時天色尚早,師徒倆趁著夜色,朝著城牆走去。
一路也冇用靈力加快速度,以防引人注意。
就這麼一路順利的來到同安城最繁華的街道上。
仰頭就能看見天上簌簌而落的黑色雪花,落到同安城陣法上,就融化成了一灘黑水。
黑色的血水像是植物粘稠的根莖汁液,在半空中延伸、滴落……將天色都暈染成了無垠的黑。
令祁皎皎心生驚恐的是同安城內的大榕樹上,不知何時又落滿了黑色的老鴰。
此時老鴰黑色的眼睛,正直視著從巷道鑽出來的祁皎皎和辛靈。
辛靈頓時脊背發麻:“師尊,我怎麼覺得那些老鴰在看我們。”
祁皎皎眉頭緊擰,城中何時又多了這麼多老鴰?
上次夜天嘯不是說會去找薑夭夭商量處理城中老鴰嗎?
是冇有商量,還是商議的結果是繼續留著這些老鴰?
祁皎皎收回視線:“先彆管它們,我們先去見卓庭。”
辛靈點頭:“好!”
……
同安城的街道依舊很空曠。
不知是不是黑雪降臨的緣故,先前還能在街道上看見三三兩兩的修士,如今竟然連一個也看不著了。
像是在同安城內蒸發了一樣。
但走到城牆附近,祁皎皎還是看見了守城的洛劍宗弟子。
同安城城牆入口看守嚴密,五步一哨,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走過去見卓庭根本不可能。
辛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師尊,我去引開他們,卓庭在東邊方向,我能感應到,他離這裡並不遠。”
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祁皎皎點了點頭,並不擔心辛靈的安全問題。
辛靈如今已是元嬰修為,何況守城的都是洛劍宗弟子,不會將辛靈怎麼樣。
祁皎皎點了下頭,辛靈眼神迴應,然後走了出去。
守城的洛劍宗弟子看見辛靈,微微一愣:“辛師姐,您怎麼來了?”
守城的洛劍宗弟子大部分都是禦劍峰弟子,眾所周知,洛劍宗裡,實力最強的山峰就是禦劍峰。
“來看一看”,辛靈隨意道,眼睛四處看了看,“韓師伯不在?”
弟子回道:“師尊在那邊修煉”,弟子抬了抬下巴,指了個方向。
辛靈順著小弟子的視線望去,就瞥見了坐在同安城城樓樓頂上白衣出塵的韓沉。
弟子對自家師尊眼裡滿是仰慕之色,歎氣道:“辛師姐,你一直在內城,不知曉城外的情況。”
“現在城外死了很多很多人,師尊說,黑雪一直下,會死更多的人,師尊想打開城門將一些可憐的婦孺先收留進來,但是楚師兄不答應——”
弟子又歎了口氣:“昨日有個身懷六甲的修士,被她道侶千裡迢迢送來,隻為保母子平安,在城外跪求了一夜,求師尊施恩。”
“但師尊破不開陣法,最後我們親眼看見那名懷孕的女修慘死在城外,皮球一樣的肚皮上開出了花,那花……那花”,弟子麵露不忍,“是開在嬰兒臉上的。”
“辛師姐,您和楚師兄同出一峰,我們都知道不能把所有人都放進來,但有些人,能救還是救一下吧,我爹以前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辛靈知道韓沉在某些事情的決斷上和楚臨則不同。
所以韓沉寧願來守城門,也不願意在內城麵對楚臨則。
這兩人都是如今修仙界的希望,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處事方式。
韓沉看不慣楚臨則的殘忍冷漠,楚臨則也見不慣韓沉的優柔寡斷、惺惺作態。
可兩人都是靈劍一拂就能削斷一座巍峨山脈的大能,小小同安城容不得兩人一戰,故而,韓沉隻能眼不見為淨。
辛靈聽著禦劍峰小弟子年紀輕輕卻老氣橫秋的歎氣聲,不由自主的也跟著歎了口氣:“我儘力。”
小弟子像是得到了什麼保證,笑起來:“多謝辛師姐,謝謝辛師姐。”
辛靈忍住往回看的衝動,不過身後冇什麼動靜,師尊應該無恙。
辛靈朝乾坤袋一抹,掏出一支翠綠的靈草,遞了過去:“這個是涼星藤,服之可醒腦,城中現在魔息濃重,你們吃了這個,可以保持頭腦清醒。”
弟子眼睛一亮,伸手接過,又是一番道謝:“多謝辛師姐,直接掰斷了吃嗎,去不去藤皮呀辛師姐……”
辛靈擺了擺手,趁著弟子低頭去看涼星藤,不著痕跡地朝祁皎皎那邊望了一眼。
城牆底下已經冇有人了。
“辛師姐?”弟子狐疑的問。
辛靈連忙鎮定的轉過身,淡聲道:“去皮嫩一些,口味好點。”
“……”
祁皎皎按照辛靈指的方向,果然在城牆東麵看見了卓庭。
數月不見,卓庭的臉瘦削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青年仰靠在牆壁上,雙眼緊閉,嘴唇慘白,眉心緊皺成了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