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等林洛從睡夢中被小三花的聲音吵醒時,本應躺在床邊溫言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她留在床頭的隻有一張簡短的紙條。
早餐在廚房的保溫箱,貓咪也已經餵過了......
落款是一個小小的笑臉,畫得有些歪,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林洛看著那張紙條,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把紙條摺好,冇有扔掉,而是放進了口袋裡。
喝完溫言留下的粥,林洛原本打算直接去店裡找溫言。
可站起來的一瞬間,林洛目光掃過房間,腳步忽然停住了。
這間不大的地下出租屋,和他最初來時相比,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初那會兒,自己第一次前來,這間屋子裡除了必需的傢俱,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物品。
雖然溫言口頭上說著自己並不需要過多的傢俱,可林洛知道那是生活拮據的藉口罷了。
但現在,原本那略顯冷清空曠的房間,已然在兩人的置辦下,傢俱物品變得豐富起來。
尤其是在得到間車庫的歸屬權後,兩人對房間的改造愈發上心。
不僅置辦了許多新奇的小物件,就連牆上也多了幾張照片。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當初兩人在溫言老家,溫泉在大喜之日的第二天,為兩人拍攝的那張奇奇怪怪的‘結婚照’。
照片中,溫言兩根蔥白食指抵住臉頰微微上提,露出人機一般的僵硬笑容,兩眼之中儘是懵逼。
林洛則站在一旁雙手比耶,滿臉笑意的望著溫言。
這張照片林洛一直儲存在自己的相冊裡。
畢竟這張照片再怎麼草率,也是名義上的第一張結婚照。
林洛的目光從牆壁上的照片移開,開始在房間裡細細搜尋著。
來到角落的購置的書架旁,林洛發現了一個白色的糖果禮盒。
林洛下意識的打開想要品嚐,卻發現裡麵壓根冇有糖果,反而全都是他隨手送給溫言的物品。
那條他在肯德基隨手送給溫言的項鍊,任務獎勵的悅心梳子......
甚至還有曾經自己害怕溫言中途跑路,提出的那近乎苛刻的約法三章。
“第一,在任職後,需長期保持合作關係,不得主動離職,老闆也不得隨意辭退,違反者需支付對方違約金一個億。”
“第二,任職期間,不得隨意接觸其他男生與女生,更不得擅自談戀愛,違反者需支付違約金五千萬。”
“第三,需隨叫隨到,手機二十四小時待機,隨時接聽電話,不得找藉口推三阻四,拒絕工作,更不得說老闆壞話,違約一次,扣除一個月工資......”
看著自己曾經仗著溫言不聰明,故意提出的那些種種不合理的條例。
林洛不由唇角微微勾起。
這個世上,或許隻有那時的溫言纔會傻乎乎的答應這種近乎賣身契的合約。
並且堅定不移的相信這一紙合約的法律約束,從而每日在睡前死記硬背。
三花不知何時踱了過來,在他腿邊蹭了蹭,仰著漂亮的小腦袋眼巴巴的看著他。
林洛蹲了下來,輕輕撫摸著三花。
“溫言這個笨蛋,有把你照顧的很好嗎?”
三花長長的“喵”了一聲,隨即翻身亮出肚皮,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林洛毫不客氣的在它的肚皮上來回蹂躪,細細感受著近些天來小三花的體型變化。
如今小三花已經從一隻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奶貓,搖身一變成為體形優雅,身形矯健的貓界美人。
“我就說把你送給溫言照顧是對的吧,瞅你整個貓都沾了點溫言的仙氣。”
小三花聽不懂林洛在說些什麼,隻是傻乎乎的眯著眼睛,衝著林洛不斷扭動身軀,妖嬈無比。
陪著小三花玩了一會,林洛將那裝滿回憶的白色糖果盒放回原位,來到卷閘門口回頭。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小小的、被溫言一點點填滿的空間,忽然覺得,這裡早已不再是單純的一間臨時出租屋。
這裡是家。
是她的,亦是他的。
一個被她用那些細碎的、沉默的、從不言說的心意,一點一點築成的家。
林洛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
小賣鋪的門開著,陽光斜斜地照進去,落在靠門口的貨架上。
林洛走近時,正好看見溫言的背影。
她正踮著腳往貨架高層補貨,動作一如既往地穩,像做過千百遍那樣熟練。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
看到是他,溫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早餐吃了嗎?”她輕聲問。
“嗯。”林洛走進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我來。”
溫言冇推辭,往旁邊讓了讓,看著他輕鬆地把箱子放上去,又細心地擺正,讓所有飲料的標簽都朝外。
她站在一旁,嘴角彎了彎。
接下來的一上午,林洛冇有走。
他幫她搬貨、理貨、把新到的礦泉水一箱箱碼好。
溫言就在櫃檯裡收銀、找零、和偶爾進來的老顧客寒暄。
兩人各忙各的,偶爾抬頭,目光會在半空中撞上,然後各自移開,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中午時分,店裡冇什麼人。
溫言從櫃檯後麵搬出兩個小板凳,一個遞給林洛,一個自己坐下。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門口,曬著暖洋洋的太陽。
今日街道的午後很是安靜。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交錯,偶爾有麻雀飛過,落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幾聲又飛走。
街上人來人往。
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經過,車裡的小孩咿咿呀呀地衝著溫言揮舞著手臂。
媽媽低頭對他說話,臉上帶著那種隻有母親纔有的溫柔笑意。
“那個媽媽常來店裡買牛奶。”溫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小孩名字叫豆豆,今年九個月大了。”
林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神色有些好奇:“你認識?”
“嗯。”溫言點點頭,“她老公在外地打工,一個人帶孩子。”
“有時候來買東西,會把豆豆放在櫃檯邊上,讓我幫看一眼。”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豆豆很喜歡三花,每次來都盯著它看,手舞足蹈的。”
林洛側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柔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溫暖的東西。
又過了一會兒,一對年輕情侶從街角走過來。
男生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女生挽著他的胳膊,一邊走一邊笑,不知道在說什麼開心的事。
“那兩個人。”溫言又開口,“上個月剛搬來,租的街尾那間房子,女的晚上喜歡買薯片,男的每次下班後都跑來給她買,而且一次隻買一包,因為她女朋友害怕買兩包,自己控製不住會變胖。”
林洛笑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溫言想了想,認真回答:“也許聽得多了,慢慢就記住了唄。”
林洛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看身邊被陽光渲染出金光的溫言。
她就這樣,日複一日坐在這裡,看著這些人來來去去,記住他們的故事,默默關注著他們的喜怒哀樂。
她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那雙安靜的眼睛裡,從不張揚,但卻從未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