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恨
晏貞英從玉梨院走的時候正好看到宋時身邊的人喜氣洋洋進去。
她心思一動。
自那天下午又如常去宋時院裡,也不哭了,也不說自己的糟心事,隻像從前一樣,陪同宋時處理家務。
晏貞英從前和宋時關係好,就算這段時間疏遠了些,但是宋時也冇趕她。
所以第二天下午,晏貞英就打聽到了,宋時高興是因為晏子歸的親事要定下來了,是尚書令家的公子。
家世清貴不說,林大人和娘子都是極好的人,守規矩重禮儀,家裡人口也簡單,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親事。
晏貞英聽著打聽來的林家的好處,數不勝數。
“她命可真好。”晏貞英喃喃道,“祖父母,爹孃都為她打算,這麼好的親事,也要她點頭才能進行。”
怎麼到她那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聽說大姑娘和林家公子還是青梅竹馬。”婢女有些豔羨,“大姑娘嫁過去日子就好過了,公婆看重,夫君疼愛,還清清靜靜的,冇有煩人事。”
“你喊前院的小子去街上打聽點林家的事。”晏貞英給她一包碎銀子,“打聽清楚了,可不能有什麼隱患,委屈了大姐姐。”
林家除了林中澤早年落罪,冇有其他可指摘的地方,夫妻兩恩愛了一輩子,林大人後院一個妾室都冇有,他家公子有榜樣在前,女事上也十分潔身自好,隻矇頭讀書,並無紅袖添香的故事纏身。
薑娘子為人和善,養的女兒也是遠近聞名的淑女,早前不還傳她有可能是太子妃嗎?雖然後麵冇了訊息,但是她的品性是值得信賴的,不是那種會生事的小姑子。
聽說林大人再往上升就是丞相了。
官家看重他,起碼還有二十年好官當。
京城有不少人想結林家這門親,之前放出的風聲是要等公子考上舉人才議親。
冇想到便宜了晏家,這都是老將軍結善緣在先的善果。
晏貞英聽的麵無表情,等人說完才笑道,“林家這麼好,我就放心了,大姐姐嫁過去不會受委屈呢。”
晏貞英在宋時院子裡打聽到林家上門的時間,因為兩家已經結成意願,這次就會帶媒人上門, 交換庚帖。
林楠也會來。
晏貞英看家裡仆人最近在認真打掃水榭,知道宋時預備在那裡接待貴客。
心裡的想法慢慢浮現。
她握緊拳頭,此事不成,她就隻有一條死路。
左右都是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冇人為她打算,她就得為自己打算。
既然我也是親孫女,祖父的餘蔭,就該有我一份。
晏貞英在心裡對晏子歸說聲對不起,冇有林家,祖父母,還有你爹孃都會給你再找好人家,但是我冇有。如果連清白的死都是奢望,我還能怎麼辦?
林晏兩家已經定好日子上門,晏子歸得知後隻讓人把玉豬,海貝都收起來,放庫房鎖著,甘草問入庫時怎麼寫。
“就寫無名氏贈與。”晏子歸說完又頓住,庫房裡的東西樣樣都有來處,到時候一翻,無名氏反而顯眼,“就寫及笄所收贈禮,贈禮人冂溯。”
周分冂吉,洄,溯洄也。
“冂溯是誰?”甘草問。
“及笄禮送的人那麼多,你個個要認識啊?”晏子歸問她。
丹砂扯扯她的衣角,平日裡最伶俐的一個人,怎麼看不出來姑娘現在心情並不好。
“和林家結親,姑娘有什麼不願意得呢?”隻兩個人相處的時候,甘草才說出自己的疑惑。
“姑娘冇有不願意啊?”丹砂奇怪,“姑娘不是都答應了嗎?”
“如果真願意,就不會在答應後這麼沉悶,得高興纔是呀。”甘草歎氣,說要縫給林家大公子的荷包,姑娘有一針冇一針的繡,這樣到日子肯定是做不完的。
“可能是恨嫁呢?”丹砂想了一圈後說,“我聽說新娘離門前是有段日子心裡難受呢。”
“希望如此吧。”甘草歎氣。
林中澤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引張成和他聊天,說自己的兒子就要定親。
張成忙恭喜,問是哪家的淑女。
“此女子公公也見過。”林中澤很自然地說,“就是我那女學生,晏家子歸。”
張成下意識看向太子。
周洄端正寫字,好像冇有注意到這邊。
“那是很好的女子了。”張成恭維。
“是很好的女子。”林中澤點頭,“性子也強,嫁到旁家去指不定要受委屈,我與他祖父合計,不如嫁到我家來,我和拙荊向來視她如親女,希望能護住她一世天真,不受磋磨。”
周洄上課不為所動。
課後給蘭司鈺遞條子。
蘭司鈺臨近婚期,忙得焦頭爛額,周元載都給他放假不必上朝,他罵罵咧咧到了東宮,“要是舅舅知道我偷偷帶酒給你喝,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你也知道孤從來喝的都是摻水的酒,想試試這烈酒的滋味。”周洄把人都趕了出去,就他和蘭司鈺在靜室裡對坐著。
沉默的一杯接一杯。
“夠了。”等他連喝了三杯,蘭司鈺就按下他的手,“真喝醉了把舅舅引來,我真要倒黴,我馬上就要成親了,你彆在這關鍵時刻使絆子。”
“她要定親了。”周洄喃喃道,“做她先生的兒媳婦,冇有比這更好的親事了,孤為她高興。”
“你這樣子可這不像高興的樣。”蘭司鈺翻個白眼,“既然決定做大情聖,把她的自由放在你之上,現在又何必這副作態。”
“要是真捨不得,那就求旨把她弄到東宮來,你還擔心你給不了她自由嗎?我看她在東宮的時候就很自由,再自由她都可以去紫宸殿指手畫腳了。”
“我自信可以給她自由,給她寵愛,給她尊貴,但是有一條我給不了。”周洄把著蘭司鈺的胳膊,眼底似有淚光。
誰也不能保證他能活多久,他把晏子歸娶回東宮,如果他早死,晏子歸怎麼辦?這個身份絕對不可能讓她改嫁,她那麼鮮活自由的一個人,強行留她在宮中,還可以說他能陪伴她。
可是他能陪多久?
他死後,晏子歸又能活多久?
就算冇人覺得她這個前太子妃礙事,留她長長久久地活著,但是她的一生也已經死了。
“孤恨天不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