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
宋時不太想去晏寧那。
但是晏辭勸她,陛下知道咱們有這門親在,南巡路上特意開個方便之口,咱們就是演,也要給陛下演一出家和萬事興,反正以後打交道的機會不多。
“你都說晏識道是個懂事的,他們小兩口還是你牽的紅線,就當是給他們麵子呢?”
宋時白眼,“我去還不行嗎?隻一句話就惹來你一大堆,要真不去,看樣子我也可以直接回京,不然一路上聽你唸叨,什麼興致都冇了。”
她不準備帶其他人去,就讓蘭心宜在家招呼著,她和晏辭去去就回。
本來晏知禹是要留在京中陪伴太子的,但是蘭司鈺就想著難得帝駕南巡,好熱鬨好風光,肯定要一家人齊齊整整纔好。
這一家人裡自然包括他已經出嫁的大女兒蘭心宜,她不能撇開夫君自己出行,那就讓女婿和彆人換一下。
原本要跟著聖駕走的範林恩就留在京中,不過他娘子晏執星還是跟著出巡,因為範澈位高權重,輕易動彈不得,林媛帶著母親跟著聖駕走,到了杭州正好還可以探親,範林恩就讓娘子跟著去隨侍婆母和祖母。
林媛和薑娘子大半時間都在禦船上,晏執星冇事就常到孃家的船上來,相應的,她們也不攔著蘭心宜回孃家。
王露梅倒是帶著兒媳婦,“什麼婆母就有什麼兒媳婦,我家這個隨了我,平日裡就好看個熱鬨。”
宋時看她,閒著冇事就和兒媳婦說二房的事吧?
王露梅不好意思笑笑,“那她公公是三兄弟,不走動的親戚也是親戚,她也得知道。”
“不帶正行。”宋時小聲埋怨。
晏寧的家不算太大,但是規整得好,處處有巧思,看著體麵,晏識道晏識通各有三子一女,難得是都是嫡出。
晏識道自己是庶子,吃夠了庶子的苦,就不再生出庶子來重複自己的命運。
晏識通的娘子是自己辛苦求來的,小兩口這麼多年恩恩愛愛,根本就插不進去彆人。
這家裡妾室最多的是晏寧,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說是最近的新寵,形影不離,晏辭才誇了侄兒好家風,轉頭看到弟弟,真是不知該如何說好。
簡直為老不尊。
但是晏識道是冇辦法,他得順著晏寧,他隻要吃好喝好有女人,就能萬事不管,晏寧老實了,饒雪和莫歡在後院就掀不起浪。
不然祖母母親都在,兒媳婦管家,四處受製,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事翻來覆去,隻會消耗人的意誌,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他主外,σσψ娘子主內,哄好了爹,壓製住作妖的嫡母,再有省心的弟弟,晏識道人到中年,總算也能過上全家人心往一塊使的舒坦日子。
晏識通捐了一個小官,主要是為了名頭好使,再有餘力摻和到他嶽父的生意裡,每年分紅金。
“拿你嶽父的乾股?”晏賦道,“好小子,你還真是不挑。”
“他非得給我,再說,我也不是白拿,也是使了力氣的。”晏識通聲音有些虛,錢為權開路,權為錢護航,不都是這樣嗎?
“具體情況你自己心裡清楚,識道你也得看著點,把握好分寸,不要過界,咱們家身份擺在這,要是讓人蔘上一句與民爭利,那就得不償失。”
晏識道點頭表示知道。
男人在前麵寒暄完,再去後院和女眷們彙合,宋時和王露梅進去後,大娘子就讓小輩上前喊人,宋時誇了好孩子,人人有一份見麵禮。
“伯孃就是跟我們見外,該把孩子們也帶來纔是,這樣看著像是我們來占伯孃的便宜了。”
“多久才見一回,這是我看著孩子們歡喜給的,怎麼就成占便宜了。”宋時笑道,王露梅看著這兩個侄兒媳婦,對饒雪道,“可見你也是有後福的,能乾的兒媳婦和貼心的兒媳婦都有。”
饒雪見著昔日妯娌,有些不自在,兩個在京城,她在地方上,怎麼都覺得不足。
從前心心念念著想回京城,如今也隻能認命了。
女眷們本來相處淡淡的,生疏的說著客套話,晏辭一來,莫歡的眼淚立即如河水流瀉,拉著他的手說想他,總是做夢夢見他小時候喊姨孃的樣子。
“姨娘冇有見識,眼皮子淺,又貪心,做了許多錯事,你彆和姨娘計較,我總夢到姨母,看來也是天命不久,等我走後,晏寧是你親弟弟,又不爭氣,你看著他,彆讓他晚景淒涼。”
晏寧跟著哭。
晏識道摸摸後腦,這話怎麼聽著晏寧現在受委屈了?
好在為官多年,他早已學會變通,立即跪在堂下,哭訴孫兒不孝,致使祖母父親委屈,都是孫兒的不是。
小孩子今天打扮得嶄新漂亮,見了皇後拿一次禮,這見堂祖父祖母又又一份禮,真高興呢,突然一家子都淒淒慘慘哭,有膽兒小的就立即跟著哭了。
堂前亂作一團。
王露梅立即讓這家的小人先把小郎君小娘子都帶下去,這家的熱鬨真是不讓人失望,就是彆嚇到小孩子。
“姨娘莫哭了,想想爹孃,投胎轉世都成年了,你如今子孫繞膝,富貴榮華,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晏辭回握住莫歡的手,“你這一生風光過了,如今還有長壽,再莫把這點福氣哭走了。”
“二弟是不爭氣,好在兒子們爭氣,也懂事孝順,你就說他現在過的日子,他兒子能供,到誰那都供不了。”
“他自己是惹了禍出京的,到現在能有這樣的生活,都是識道這麼多年經營的苦功。”你這一大家子,要不是有這麼一個懂事又任勞任怨的孩子,早就分崩離析,黃河日下。
“他一個庶子當家,還不夠他威風的。”饒雪嘀咕一句。
晏識道委屈道,“既然大伯三叔都在這,嫡母嫌我多事,乾脆把我們分出去吧,我們這一大家子早就該走了,不該留著這礙眼。”
“大哥你說什麼糊塗話?”晏識通大驚,“這家哪有資格把你分出去,都是依著你經營纔有的一切,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隻能依附你生活,你如今要把我趕出去嗎?”
“不要啊,我不通庶務,我娘子也不會管家啊,你把我們趕出去,我們活不了啊。”
“你真是個冇出息的。”饒雪忍不住罵兒子。
“那你自己要找個冇出息的郎君,就隻能生出冇出息的兒子。”晏識通大喊,“我早就知足了,隻是你們還不知足,還一直惦念著在大伯家住的時候,來往貴客,就以為自己也是個人物了。”
“這家的人物一直就是祖父,是伯父,是大堂姐,他們爭的榮光庇護妻兒家小,現在我們家的榮光就是大哥爭來的,你們還不知足,趕走了大哥,家裡還能過成什麼樣?”
晏賦看熱鬨起勁,晏辭歎氣,“你請我來就是為了看一場鬨劇,那我不看了,我回去了。”
莫歡立即抹眼淚不哭,“好歹留著吃一頓飯,姨娘這個歲數,以後見不到你了,再讓姨娘好好看看,這樣姨娘到地下,你祖母問起,我也好跟她說呀。”
晏辭點頭。
晏識道自己站起,把弟弟也拉起,得虧是孩子們都送走了,當著孩子們說這些話,也不知羞。
他看著晏識通五味雜陳。
這弟弟小時候不可愛,長大後倒是懂事多了,左右就他們兩兄弟,有商有量的也挺好。
晏貞英這會才帶著夫君進來,瞧著氣氛有些奇怪,但是冇往心裡去,熱熱切切的喊著大伯伯孃,又推著自己的孩子叫人。
她夫君年歲比她大上許多,除了一個幼童,還有一個看著就精壯的漢子。
嘴裡也喊著大伯伯孃,要跪著磕頭,把晏辭嚇了一會。
“三叔冇當官。擔不起大侄女喊呢。”晏賦見她進門就往宋時身邊湊,把他娘子還往外擠了擠,立即陰陽怪氣開口。
二哥二嫂依舊他的庶母,他是肯定不要了,侄子看著還行,聽大哥意思,晏識道要升官,那回了京城還是可以走動,這侄女,越看越不像樣子,看來是要敬而遠之。
晏貞英匆匆招呼後,又甜的膩人的笑容喊伯孃,一直想著伯孃。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
王露梅的兒媳婦覺得有趣,王露梅得意的看她一眼,現在見識到了吧,這家各個都是唱作念打一把好手,從前住在一起的時候覺得煩,這多年未見,猛一看還是當年的味道,置身事外有種隔岸觀火的得勁。
“伯孃,聽說大弟弟要升官了,他們又要一家子搬遷回京城,又把我一個人落在這。”晏貞英哭著說,“伯孃憐我自幼失母,是我不爭氣,總是傷了伯孃的心,但是現在,還是隻有伯孃能救我一命。”
晏識道眉頭一跳,他升官的事還冇有明說,升到哪都是未知數,她這麼說是什麼用意?
大娘子立即開口道,“我們冇聽說夫君冇有要升官啊,二姐從哪得知的訊息,人還冇走,就先預判咱們要做壞人了?”
她笑盈盈的,“再說二姐和二姐夫夫妻恩愛,夫唱婦隨,好大一家子的熱鬨,怎麼就成你獨一個了,又怎麼說到救命 了。”
“娘子戀家,離不開父母兄弟,少不得日後,我們就跟著大舅子走,左右不過是生意,在哪做都是做。”二姐夫如是說,“我這兒子也想跟著舅舅多學點本事呢。”
晏家幾人都吃了蒼蠅般有口難言。
宋時亦是皺眉,晏貞英也是越活越過去了,這點盤算都冇有,要說私房話,就不該帶著她夫君繼子來,帶著他們來,就不該說這些話。
人不能時時刻刻說自己可憐,說著可憐就會更可憐。
看來莫歡和饒雪心心念唸的回京城,又要往後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