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親戚
出巡的禦船猶如一座行走在水麵上的樓閣。
上下四層,最上麵是觀景會客,中間住著皇帝一家,底下就是隨侍的宮人內侍監活動的場所,餘後跟著官員和補給船,約百艘,在水麵上蜿蜒成長龍。
有往來小船接送人到禦船上麵聖,晏子歸也常常會叫人上船說話。
太子妃能乾,平得了事,哄得了孩子,晏子歸久未有這樣輕鬆的時刻,每日不必憂心瑣事,隻管玩樂。
晏子歸把丹砂和甘草都帶上,“咱們第一次坐船回京,如今你們不暈了吧。”
“坐這樣氣派的船,船身穩固,如履平地,半點生不起暈的意思。”丹砂吐槽道,“可見當初接我們的船是特意選的小船,船輕顛簸,搖的人生惱。”
“可惜母親現在不在這,不然可以問問她,當時是怎麼想的?”如今母女倆感情正常,過去種種,倒是可以付諸笑談。
“娘娘還是彆問了,不然又惹得夫人落淚。”甘草常在宮外,和晏家的交道多,有時候陪宋時說話,說著說著宋時就要落下淚,想到當初晏子歸進京,她做的種種不足,如今想來都是憾事。
“肯定是那個老虔婆在其中做的亂,那管家都是她的人,私底下做了什麼,夫人都不知道。”丹砂道。
晏子歸笑笑冇說話,她已經當母親了,雖然能理解宋時的一些難處,但是真要上心,怎麼會任由下人去處理,卻不管不問。
宋時愛她,但是在她回京的那段時候,是存著和她較勁的心思,那時候她不隻是她的女兒,也是她和婆婆無聲對峙的人質。
“雖然心疼陛下,但是現在想想,冇有婆婆還真是省卻了許多事。”
“那還是不一樣,婆媳確實難相處,但要是兩個好人,惺惺相惜,也會有加倍的溫暖。”甘草笑道,“娘娘對太子妃不就是如此。”
“太子妃還是不一樣,她不隻是我的兒媳婦,她先是媛兒的女兒,在我心裡,同我女兒是一樣的。”晏子歸倒是誠實,太子妃若不是範珞珠,雖然她也不會刻意難為,但肯定不會像這樣護著,擔憂著,提點著。
比起做一個好太子妃,晏子歸還是希望她能過得好。
“娘娘對太子妃的愛護,太子妃是儘知的,她也儘心對娘娘呢。”丹砂道。
“儘心對我倒是其次,儘心對太子纔好。”晏子歸看著遠處岸邊,時不時出現人頭,對著行駛的禦船磕頭。
“那是什麼?”
“普通百姓活一輩子,說自己看見禦船,給皇帝陛下磕過頭,那可是很值得一提的事,陛下雖然說過不要太擾民,但是民眾自髮帶的行為,當地官員也管不過來,畢竟河道這麼長。”
“多樸實多好的民眾。”晏子歸感歎,“隻盼風調雨順,政通人和,人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禦船經過第一處停靠處,碼頭附近十裡已經擠滿了人,當地官員前來覲見,倒是熟人,正是晏子歸二叔家的弟弟。
二叔一家人都齊整整收拾好在碼頭等著召喚。
饒雪在家裡翻白眼,咱們和京中的關係早就大不如從前,娘娘也不見得會見我們。
但是人真的到碼頭了,今日要是不見著皇後,在當地是真冇麵子了,平日裡因為是皇後親族,可是多享受了許多額外的東西。
不必宋時提醒,晏子歸早就準備好見他們。
過往種種猶如昨日死,親戚間的那些比較,利用,都是不能對外細說的齷齪,大麵上也得說的過去,畢竟她現在在尊位,緊追著過往不放,倒是她小氣了。
反正見個麵也不會讓冷落的關係重新熱絡起來,從分家那天起,就已經是雲泥之彆,兩家人。
真被引進禦船時,饒雪有點膝蓋發軟,大娘子回頭看一眼弟媳婦,小娘子立即知機上前扶住婆婆的手,不讓她摔倒失態。
晏貞英扶著莫歡,心裡對饒雪翻個白眼,嘴上厲害的花花架子,可恨自己,怎麼當初就讓這個紙老虎唬住。
她如今是落魄了,但是早前也是見過世麵的,之前在家裡冇少挑剔他們的儀態,麵聖這種姿態可是不夠,少不得要落個殿前失儀的罪名。
小娘子讓她嚇唬的肚子疼,想告病不去湊這個熱鬨,還是夫君告訴她,堂姐可是個溫和大方的性子,難得有機會,“你要讓孩子們獨自去麵對?”
雖然是船,但是雕梁畫柱,十步一景,蔚為奇觀,等進到室內更是金玉砌成,華貴非凡。她們靜靜等著通傳。
等到宮人撩起簾子,她們才讓進,分兩列站好,對上首的皇後孃娘大拜,口稱千歲。
晏子歸等她們行完禮才讓起,“不必多禮,都是家人。”
莫歡老態龍鐘,她如今過著看孫媳婦的臉色度日的生活,雖然不算差,但和從前肯定不能比,在家裡長久缺失話語權的人,自然就會低頭說話。
麵對晏子歸問詢身體狀況,她會說托娘孃的福,身體還行,再冇有從前的口稱她對晏家有功,晏家後人都得順著她的張狂勁兒。
晏子歸又問饒雪,嬸孃身體可好。
饒雪大著膽子抬頭看一眼,從晏子歸進東宮起,她就冇有再見過晏子歸,心裡想著還是她剛回家的樣子,雖然透著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勁,但是細看麵容和姿態,是不如京中貴女舒展。
冇想到多年未見,再見晏子歸,言笑晏晏,彷彿所有脾氣都藏在溫和的笑容下,但周身威儀讓人心生畏敬,饒雪眼花之處,甚至覺得晏子歸周身都籠罩著細微的金光,她心裡如此想,嘴上回話就磕磕絆絆。
“夫人怎麼話都說不清楚,難道是娘娘嚇人?”丹砂故意嚇她。
饒雪立即搖頭,說自己看娘娘金光罩身,猶如神明,她是不自覺驚顫。
晏子歸失笑,“嬸孃還是很幽默啊。”
她同晏識道的娘子多說了幾句,她這個管家的娘子做的好,她在京中也有聽聞,四弟官聲清明,官運亨通就在眼前。
大娘子道都是臣子本分,是陛下娘娘願意給他機會。
晏子歸讓所有孩子都走到她麵前來看看,小娘子生的兒女各個漂亮,晏子歸連著小娘子一起誇,也誇晏識通聰明。
旁的都是虛的,娶個漂亮娘子,生的都是漂亮孩子,看著就心情舒暢。
說不過幾句話,就有人來提醒時間,晏子歸就不留他們,人人都有一份賞賜,就讓下船。
半點眼神都冇給晏貞英。
晏貞英全程又期待又緊張,等到下船後纔回過神來,她扭頭看向禦船,晏子歸竟然完全的無視她。
她怎麼能?
饒雪下了船,膝蓋也不軟了,嗓子也不抖了,摟著孫女孫子就得意,“這可是娘娘誇讚的好樣貌,我兒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大娘子看著下人提示,“咱們快些回去吧,夫君說了若是有機會,怎麼也要請大伯,三叔到家來坐一坐。”
“應該的。”饒雪道,“我和娘在後麵帶著小孩走,你們兩個快些回去準備,不要耽誤事。”
“伯孃會去嗎?”晏貞英問。
“把你伯孃心都傷透了,還想著你伯孃呢?”饒雪冇好氣道,“大嫂到家來,也要先看新媳婦,看看侄孫侄孫女,你已經是彆家的人了,緊跟著來上禦船就算了,還有跟著回晏家找不自在。”
晏貞英回到孃家,最後還是她爹做主,嫁給了本地一個富商當續絃,富商先頭正室有孩子,晏貞英嫁過去三年都冇有孩子,找大夫看了說子嗣有礙,她當初在王府折騰自己的手法太粗糙,已經傷了根本,她隻能讓妾室生孩子再抱過來養。
有弟弟在本地當著官,她日子明麵上還好過,但是想到晏子歸方纔說的官運亨通,如果晏識道升官,他們一家子都走了,又留她在原地,那可不行。
晏貞英也不管饒雪的冷嘲熱諷,立即使人去通知她夫君,到晏家來,見見大伯,承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