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
晏子歸進宮已經第三年了。
從來不知道還有秋獵的事,因為這件事太子從來是不參與的。
周元載和晏辭說話太高興,順口說出晏子歸也去秋獵,回過神來就想,冇有太子不去,太子良娣去的道理。
太子體弱,從前在馬上奔波吃風的事是想都不敢想,再有身弱,不能多造殺孽。
周元載不能失言,又想著太子如今大了,去秋獵應該是無妨吧,騎馬看看風景也好,不殺生就是。
於是讓人去東宮傳信,讓太子準備參加秋日圍獵。
晏子歸好奇問了圍獵是什麼,打獵她當然知道,也曾跟著祖父奔襲三日去尋雪豹,得一張雪豹皮給祖母做大氅賀生,剩餘一小塊皮子給她做了風帽,晏子歸走神到想這個風帽現在在哪,京城不用風帽,拆了皮子做一個昭君套,好像也合適。
周洄見她走神,想當然以為她是想出去走走,“其實也走不遠,就在都城近郊,圍一塊地方,趕些走物在裡麵,由父皇開弓射第一個,餘下是武將及貴族子弟馳騁熱鬨一番。”
“其實也不太好玩,出宮日程繁瑣,到地方還要先舉行儀式,過了正午就要準備回宮,父皇倒是想專門圈個地方做圍場,獵上兩三日再回宮,但是朝公們覺得近郊都是民田,遠了興師動眾,一直都冇有同意。”
“父皇想打個獵都不成?”晏子歸有些詫異,像她在邊關的時候,想打獵上馬就行,貴為皇帝,卻連這個的自由都冇有,嘖嘖,看來這座宮城對人的禁錮是一視同仁。
“身為陛下不可玩物喪誌,再有圍獵勞民傷財,有違上天有好生之德。”周洄解釋。
“父皇有去很多次嗎?”晏子歸問。
“一年一次。”
晏子歸表情說明這算什麼玩物喪誌,周洄細想好像也是,隻能笑說,“朝公們要防患於未然,要是陛下真的沉迷某事,再來勸誡就是晚了。”
“殿下以後會沉迷某物讓朝公們勸誡嗎?”晏子歸問,問完後和周洄對視,不約而同想到最有可能被勸誡的就是她/自己。
晏子歸咧嘴轉移話題,“殿下會騎馬嗎?”
周洄麵色尷尬,好問題,他這輩子還冇上過馬背。
“我有一馬,自小養大,溫順非常。”晏子歸建議,“不會騎馬的人上去也會被馱得好好的,殿下騎我的馬吧。”
“我騎了你的馬,你騎什麼?”周洄笑著看她。
“這種場合我也去嗎?”晏子歸問得周洄有點心疼,“怎麼不能去?我去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再說父皇突然讓我去參加圍獵,還是托你的福。”
周洄說起父皇是和晏辭聊天過後提起讓他去圍獵,“自然是提到晏大人會去,然後想到你的騎術,如果你要去,那我就必須去了。”
“我爹應該也不太會騎馬。”晏子歸說她和祖父回來之前,晏家隻有馬廄裡養了兩匹馬,拉車用的。
這下問題來了,她的馬隻有一匹,是給老父親還是給太子?
“明日太陽落山時,我們去宮後苑的校場試試馬。”周洄提議,“你放在家中的馬就留在家中吧,再選匹新的。”
倒不是他尊老,而是想著晏子歸跟了他,還用家中的舊馬是什麼意思,難道宮城裡冇有好馬可以驅使?
晏辭利用休沐的時間,讓家丁拉著他圍著都城近郊轉了一圈,稍遠的地方也去了,也去兵馬司問了曆年圍獵的地方,彆處也能問,嚴家到底親近些,聽說他是給官家選圍場,還派了家中子弟陪同。
“不用,孩子還要練球備著中秋球會,不耽誤他的時間。”晏辭拒絕。他有老弟陪著,晏賦不做官不讀書的,吃喝玩樂還是門通,往年間也常跟著朋友出京打獵。
嚴家人說話好聽,說是讓小輩跟著晏辭學點文氣,彆每天風風火火的冇個定性。
晏辭想著父親是念著嚴家的好,父親在京的時候,嚴家禮數也做的到位,想維護好兩家的關係,就要加強往來。
就冇推拒,本來不想帶兒子的,這會把識德也叫上,有同齡人不會覺得不自在。
圍場首先要通大路,如果臨時要修路,那費用就高了,其次要遠離民田,雖然圍獵會在收割完畢後進行,但是老莊稼人說土踩實了莊稼就長不好。
聖駕出行,那麼多人,來來回回的,什麼土都踩結實了。
而且一個長期的圍場,不能搭帳篷應付,起碼得修一座小型行宮供官家休息。
地太平了不行,還是得有山有水有樹林。
總之大半個夏日得閒就往外跑,人都曬黑了,總算讓他尋到兩個地方,廣武山,依山傍水,地勢險峻,兵家必爭之地,再有一個紫燕嶺,崗巒起伏,樹林草甸,嚴家那小子一看就說這地方肯定多野豬,麂鹿,摩拳擦掌就想召朋喚友過來試試。
地方選好,再叫上工部的人走一趟,估算兩地工程造價,工部的人一到廣武山就說好,這裡依靠水路,原材料運輸簡單,修建就事半功倍。
行宮直接建到山頂,俯瞰長河,背山麵水,不用欽天監看都是好風水。
再到紫燕嶺,這地也不錯,行宮可以藏於北麓,水路運輸補給不太方便,還要中轉,好在可就地采石伐木,能彌補一二。
工部自然希望是廣武山,地方大,修就是個大工程,修個兩三年,個個都油光水滑。但是晏辭比較了兩地行宮用料,還是屬意紫燕嶺。
寫了一份詳實的摺子,包括選址,行宮成本,以及出資比例,意思是既然是官家想要圍場,從自己私庫裡多少掏點。
然後交給了戶部尚書。
楊思義看到晏辭就要問他去和官家說了冇有,官家老是問,總這麼拖著不是問題。
“大人先看看我的摺子。”晏辭表示。
楊思義看完後抬頭,“騙人的吧,修個圍場隻要這麼點錢?”
“我請工部的同僚去看過,大概估算,這還是往高了估,那地方人煙稀少,山上行宮修到百間差不多,其餘人在山下,簡單修點平台,臨時搭個帳篷也能住,陛下去圍場也不過三五日,足夠了。”
楊思義嘖的一聲,然後又是老生常談的朝廷冇錢。
“大人。”晏辭笑道,“你我都知道,從江南抄冇的錢財有多少,官家心裡清楚,所以他纔會這麼想要,往年間他哪有這麼堅持,我想著戶部這點事都不滿足,官家心裡也許會嘀咕,這錢不給他用,又流到誰的腰包?”
楊思義明白,晏辭既然弄出這份奏摺來,隻要上交給官家,官家必定是龍心大悅的,這本該是他獨享的功勞,現在願意給他看,意思就是讓他領這份情。
明明是他刻意刁難,晏辭能做到這點,心胸寬廣,可以處。
“你說的有道理。”楊思義說,把摺子放進袖籠,“不日我就麵呈官家。”
晏辭應好。
楊思義看他,“今日無事,去我家喝酒?”
“大人邀約,自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