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01
一生一世一雙人麼?
還冇來得及細細咂摸這句話的意思, 隻聽“咣——”的一聲,兩個胡人漢子分彆走上堂子左右兩邊,敲響鑼鼓,而案桌上的沙漏也恰巧落完最後一顆。
“申時已到, 我宣佈, 此次姬女拍賣正式開始!”
那名胡姬敲了三下小金錘,道:“拍賣之前, 請容許奴自我介紹一下。奴名千梨, 將全權負責此次拍賣, 希望能帶給各位尊貴的客人最完美的體驗。”
千梨伸手纖纖玉手拍了兩下,便有人走上前將鐵籠上的紅布揭開, 裡頭的姬女便這樣直白地展現在視野當中。她未著寸縷,皮膚光滑細嫩,胴體在燭火底下泛著光。像隻受驚的小鹿,徒勞地縮在牢籠一角, 低低地啜泣。
“此女十六, 受專人調.教一年有餘,勝在清純, 家裡人迫於生計無奈纔將其專賣於我手, 起拍價兩百兩白銀。”
話音方落,黑暗中就有一處亮了一下, 是有人敲響了包間專屬的鈴鐺。
“千字七號顧客出價三百兩,有冇有更高的價格?”
蕭洄他們對麵的包間也亮了一次, “千字三號顧客出價五百兩, 五百兩一次!迫的價格!”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靜, 冇有包間再亮燈。
“五百兩第二次!五百兩第三次!成交, 恭喜千字三號顧客拍得我們一號姬女!號姬女!”
錘定音, 下一刻便有專人來將“一來將“一號籠抬下去,緊接著被抬上來的是依舊的是依舊被紅布遮著的“二號姬女”。
玄字一號包間內,蕭洄撐在桌邊,方纔“一號姬女”楚楚可憐的神情還在映在腦內。
“竟是把活人當做商品一般來拍賣。”
簡直毫無人性。
但是冇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在這個人人平等的觀念還冇深入人心的國度,人命就是如此卑賤。即使在禁止人口買賣的大興,秦樓妓.女清倌兒這一類人的性命永遠不值錢,永遠低人一等,連府裡的奴隸都不如。
連最下等的乞兒,隻要有錢,依舊可以將這種女人拿捏在手心裡。
就比如當初蓮花樓清姐一事,否則溺愛如蕭懷民,是不會真狠下心來打他的。
晏南機沉默著站在簾前,黑暗幾乎將他全部包裹,堂上的光斑駁地打在他清冷的眉眼。
“這是冇辦法的事,蕭洄。”
“我們已經很努力了,但依舊阻止不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也不算是冇阻止吧,蕭洄心裡清楚,生於什麼樣的時代,思想就停留在什麼樣的時代。那些超前思想的人不是冇有,隻是那樣的人都被當做是異類。
成功了,是英雄;失敗了,是怪物。
人都習慣一成不變,害怕打破。
像朝堂中的維新派已經很厲害了,他們直麵著守舊黨與倫理的壓力,卻還是飛蛾撲火般一往無前。
蕭洄覺得,可能是自己的話讓晏南機誤會了什麼,他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是在說你,你已經很厲害了。”
他看著他認真道,“天下可以有很多大理寺卿、很多為天下主持公道正義的人,但晏南機隻有一個。”
不論來去多少年,時代怎樣更迭,晏南機之於大興朝的貢獻都是彆人否認不了的。
天下無雙不是白叫的。
世上隻有晏南機、唯有晏南機,才配得上無雙二字。
“你已經很厲害了。”
**
胡姬館三樓。
一條走廊走到底,往右拐,有一處靜室。裡頭燈火微弱,隱隱約約有人聲傳出。
靜室裡頭,一人背對著門口,身影打在牆壁上,占滿了整麵牆壁。
胡康單膝跪地,神色恭謹,“親愛的主人,達摩多已帶著人手從嘉陵關退去,算著時間,應當已經出了城關。”
嘉陵關,是連接大興與西域的一道關卡。兩朝通商往來全靠此關,胡康口中的達摩多是來自匈奴一地,是他在生意上的一個聯絡人。
背對著他的男人顯然是胡姬館的主人,一身黑衣,看長相和裝扮明顯是箇中原人。
“最近我得到訊息,朝廷已經在密切關注,皇帝把這件事交給了大理寺。避免夜長夢多,你趕緊帶著你的人出城,冇我的訊息,千萬彆再踏入大興。”
“我就不信,他晏西川再厲害還能將手伸到外族去。”
“主人,一定要現在出發嗎,屬下在京都還有一些事冇辦成。”胡康來京都已經很多年,幾乎把這裡當做第二個家,他的一些產業、友人甚至是愛人都在京都。
男人的意思顯然是讓他立刻離開,可他真的還有很多牽掛在這裡。
“那晏西川說不定隻是傳得神,咱們做得那樣仔細謹慎,就算是他,也得要個四五天才能發現端倪。”胡康朝男人磕了一個頭,誠懇道:“還請主人寬恕屬下一天,讓屬下處理一下後續事宜吧!”
“不行,你必須得馬上走,並且不能帶走任何東西。”
倘若真如他所說處理完再走,這個動靜一定瞞不住晏南機的耳目,在眼下這個節骨眼出城,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有貓膩。倒不如像往常一般出城行商,神不知鬼不覺,當查到這裡時,早已人去樓空。對方就是能力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跑去西域抓人!
“等你走後,確定你安全了,我會派人幫你處理後續事宜,這些你不必擔心。”男人道。
胡康神色痛苦,自己也知道男人說的的確實是事實,也知道此事不再有轉圜的餘地。
“主人,此事屬下一直都是和千梨對接的,我先逃了,千梨也有危險,不知主人可否允許屬下帶著千梨一起走。”
“千梨身份敏感,貿然消失同樣會引人注意。”男人道。
千梨負責姬女的拍賣,倘若突然失蹤,不僅僅是大理寺會察覺不對,就是平日裡與他們交好的那些貴族都會聞風退縮,跟他想要的結果完全不一樣。他們經不起這樣的試探。
“你放心,待此間事了,我定會送千梨與你團聚。”
這句話就是最後的通牒了,心知此事再無轉圜餘地,胡康咬咬牙行禮,“那就拜托主人了,屬下這就動身出發。”
胡康剛起身,靜室門被人敲響。男人警惕地同胡康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壓低聲音問:“何人?”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主人,是我。”
男人鬆了口氣,“進來吧。”
門被打開,一個女人從門外邁入,等她整個人進來後才得以看清楚此人乃是伽麗。
“主人,大事不好了,大理寺已經查上門了!”伽麗聲音急促冷靜,全然冇有方纔在一樓時那般孟浪。
胡康驚訝得張大了嘴:“什麼?!”
他們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先不要驚慌。”男人警告性地看了胡康一眼,然後問伽麗,“對方來了多少人?”
“目前隻有兩人進入此樓,晏西川帶著一個少年,據打探的訊息,那少年應當是蕭洄無誤。”伽麗曾遠遠見過晏南機在大理寺辦案,自然是認識此人的。
“那兩人現在上了二樓,奴讓人把他們安排在玄字一號房內,派人隨時盯著。”
趁著方纔的時候,伽麗讓人出去打探了一圈,發現胡姬館四周不知何時多了許多“異人”。
這些“異人”特指的非普通人,他們有的內力深厚,有的神思敏銳。早就聽聞,大理寺如今的捕快,在晏南機的帶領下已成為京都第一官兵。除開金吾衛這樣的軍隊外,冇有人能是大理寺衙役的對手。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氣質同常人不同。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這才能夠輕易得讓伽麗的人得知此事。
男人神情一凜:“速速通知底下的人,讓他們趕緊離開。其餘的人給我守在此樓門外,必要時放火製造混亂!”
“樓裡其他人先按兵不動避免露出馬腳,給我派人把他們盯緊了!”男人轉身走到立在一旁的書櫃,旋開最上頭的青紫虎坐檯,書櫃應聲而開,在這後頭是一個不知通往何處的密道!
在進入密道前,男人終於轉身過來,但即使轉過身也看不清樣貌,因為他戴了一方麵具。對還愣在原地的胡康說:“你趕緊帶著人走,誰也不要聯絡!按照我剛纔跟你說的路線走,分開走!等這邊穩定下來,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快!”
胡康知曉事態的緊急性,當即不再猶豫,“是!”
……
東陵城邊角。
一身穿象牙白勁裝的青年縱馬往這邊跑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個拚命追趕的侍從。
“世子!前方鬨市!不允許縱馬!快停下!”
被喊世子的那位青年非但冇有停下,相反速度更快了,他邊跑邊回頭,哈哈一笑,“你們追到本世子再說!”
街上有懂馬的人直搖頭,這世子騎的馬是難得的良駒,那兩名侍從身下的是普通馬,哪裡能夠比得上。況且,看姿勢習慣,這名世子一定是騎馬的箇中好手,技術自不必多說,那兩名侍從想要追上,簡直跟登天差不多難。
眾人歎氣退開,離那個不要命的世子遠遠的,生怕傷到自己。
“世子!您等等我們啊!”
“前麵是鬨世,真不能縱馬!小心晏大人發現,到時候找您——公!!”
侍從苦口婆心地將話說到一半,卻見他們家世子突然勒馬,“七香”的前蹄高高揚起,世子從容不迫地穩住“七香”,停了下來。
以為是自己將“晏大人”搬出來有用了,兩位侍從趕忙追上去在世子身邊停下,卻見“七香”麵前趴著一人。
是個外族人。
用頭巾包著腦袋,從東陵城跑出來,不小心撞見策馬的他們家世子,被嚇得腿軟趴到地上。
“完了。世子撞到人啦!”侍從心涼了半截,“回去定要被夫人罵了。”
那位世子聽完呸了一聲,一張俊臉上全是桀驁:“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對本世子的騎術有點信心好麼?”
侍從慫兮兮道:“那他咋趴下啦?”
“被嚇的唄。”世子輕蔑一笑,顯然是覺得這麼大高的外族人膽兒太小,還冇撞上呢,人先趴下了。總不是見他人帥心善,想訛點錢?
這邊出了事,很快圍上一些人準備看熱鬨。那名被撞的男子抱著頭在發抖,可能是被嚇到了,眼見著人越來越多,這外族人抖得越厲害。
到最後,他直接撥開人群撒腿跑了。
而馬上的世子眯著眼看那人離去的背影,挑起眉。
“遇事慌慌張張必有貓膩。陳武,叫蘭及衛把他給我抓起來,送到我表弟府上,讓他審審!”
陳武哦了一聲,在馬上打了個手勢,很快,人群外衝過一群軍隊,右手上都繫著黃絲巾,這是皇帝賜給賢安王府的蘭及衛。
蘭及衛得了令,朝著方纔逃跑的那名外族人追去。陳武這纔回頭,問了一句:“世子,這人抓了是送大理寺還是清園啊?”
“世子”翻了個白眼。
他旁邊的另一位侍從直接給了陳武一個暴扣,“傻啊你,有本事你將人送去清園,看晏大人會不會叫人將你打一頓!”
“行了,彆貧了。”被人突然這麼一打岔,世子也冇有了縱馬的興致。他本意也不想縱馬進鬨市,怕被某人逮到。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扔給陳武,攏了攏衣衫大步往前走去,“走去看看,我那表弟找有何事。”
作者有話說:
找你付錢 XD。
來嚕,滿血複活!(現在又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