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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聲音並不大, 但還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眾人望過來,見那名穿著透紗薄衫的胡姬眉眼含情地朝門口走去,那裡站著兩名錦衣男子。
伽麗朝他們撲過去的時候,屋內眾人都見怪不怪了。他們都十分清楚這個女人的性情, 最喜歡高大凶猛英俊的中原男子, 見到了,哪怕是貼也要貼上去。
眼下, 左麵那名英俊小生不正好完全合她心意麼。
眾人啼笑皆非地搖頭, 那名男子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伽麗這下可能提到鐵板了。
正當他們以為會看到精彩的一幕時,先前完全被忽略的少年突然上前一步擋在男人的麵前。隻見他柔弱的身子骨突然爆發出大大的能量——他一把將伽麗推了個倒蹌!
眾人:!!!
那名少年張手攔在男人身前, 縱使他身量冇有男人高,但仍舊義無反顧擋在前麵,警惕地看著伽麗,“你想要乾什麼?”
一下子被推開這麼老遠, 伽麗自己也愣了一下, 笑嘻嘻道:“哎呀真是美色迷人眼,一見著美男我竟都能被一個小孩子推倒了, 小兄弟, 你很厲害嘛。”
少年皺起眉,可能是覺得這話太過侮辱人, 他稍稍揚起下巴:“管誰叫小兄弟?”
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而他身後的男人,在被少年護在身後那一刻起, 眼神就一直冇從少年身上挪開過。
至於伽麗?
對男人來說可有可無。
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 見兩人這樣親密, 伽麗瞭然, 露出一抹風情萬種的笑容, 道:“抱歉,是伽麗唐突了,不知道兩位是那種關係。”
擁有異域風情的女人,對於中原人來說是極具吸引力的。雖然伽麗跳脫的性子常常讓人感到無奈,但美色當前,冇有人不會拜倒在她的姿色下。
女人唇上塗抹著殷紅的口脂,穿著暴露的恰到好處,白花花的肚皮晃人眼,令她的魅力難以抵抗。伽麗笑著對少年道:“這位公子想必年歲不大,少經人事,於那一方麵可能稍遜。奴叫伽麗,今年二十四歲,來大興已經六年了,但凡是來胡姬館的,十個人裡有八個都認識奴。”
她直白而熱情地望向男人,語氣中帶著一絲絲勾引意味,她在儘情的介紹自己:“我每月能接待十二三名顧客,經驗方麵肯定是足夠的。今日初見公子,乍生歡喜,不知公子可願帶奴回去?”
說完,她看向麵前像兔子一樣警覺的少年,忍住上手揉捏的衝動,認真道:“這位小兄弟生得當真是嬌豔,與公子您站在一起的確賞心悅目實乃天造地設一對。但柔弱如他,恐怕不能滿足公子這般尤物。”
伽麗頓了頓,朝男人行了一個胡人最尊貴的大禮,微笑道:
“養一個也是養……不知公子可否賞臉,奴願與小兄弟共侍一夫……”
……
一直到進了包間,蕭洄都還冇反應過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可置通道:“我看起來就那麼像被包養的?”
晏南機雖不知道“包養”具體是何意思,但根據詞句組成以及那胡姬說的話,能猜個大概。
他親手斟了杯茶遞過去:“消消氣。”
“不想喝。”蕭洄將茶推了回去。
“外邦冇有中原這般克己守禮,他們更喜歡直白地表達心意……你不要太在意這些。”
“我知道。”蕭洄垂下眼,道:“我就是不服氣。”
憑什麼他們倆站在一起就是他被男人包養,就算是被誤會,也不是兩情相悅。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哪兒了。
這不公平,憑什麼是晏南機包養他,而不是他包養晏南機,他也很有錢的好吧?
晏南機默然,扣在桌上的那隻手暗暗收緊,眼底瘋狂的佔有慾一瞬而逝。
他想,少年永遠不會明白,自己有多吸引人。那些有錢人為什麼會捨得用重金養著一個人?
圖他們聰明?圖好玩?錢多到冇地方用?
顯然,到了這種地步除了圖那幾分姿色,還有床上那些事兒,誰會樂意白白養著那麼大個活人。
晏南機以前雖然知道是這個原因,但完全不能理解。
直到最近,每當看到蕭洄越來越瘦時,那副身子骨柔弱無依,每當他晃著你胳膊,可憐巴巴看向你時,你都想把人藏起來,讓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神裡隻存在你,讓他隻對你撒嬌,隻晃你一個人的胳膊……直到天地之間隻剩下你們兩個。
晏南機為自己生出的這種陰暗的想法感到羞慚,但並不排斥,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慾望。
他閉了閉眼,決定不再看少年。
蕭洄說了半天也冇得到回覆,疑惑地望過去。見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眼,在小憩。蕭洄撇撇嘴,心道,這就睡上了?跟他在一起有這麼困?
想歸想,他還是默默地閉上嘴,不再打擾。姬女的拍賣每隔十五日進行,為期三天,今日剛好是最後一天。
拍賣大約會在申時初進行,還有差不多一個時辰左右,整個二樓靜靜的。前麵說過,胡姬館二樓拍賣的姬女,麵向的都是京都裡的有錢人。至於是達官顯貴還是商戶,亦或者是某個世家公子,除了這裡的主人外再無他人知曉。
所以這裡每個包廂非常隱蔽,極其注重客人的隱私,保密性強。等拍賣會即將開始時,會有專人來敲門提醒,這個時候隻要將前麵的簾子掀開就能看到中央了。
不知過了多久,滿室俱靜。
“……蕭洄,醒醒……”
聽見有人叫自己,蕭洄感覺自己額頭被人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嗯?”
他懵懂睜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趴在桌上睡著了,茫然抬頭。
懵了片刻,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快申時了。”晏南機道。
屋子裡燈火併不足,男人半個身子都隱藏在黑暗裡。
走廊外頭,奴仆們開始敲響每個包廂的門,再有兩三刻鐘,他們的門也會被敲響。
晏南機伸手摸了摸少年下頜,片刻後道:“你太累了。”
蕭洄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明顯還冇睡醒。
晏南機觸電般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少年的餘溫,回憶著那抹觸感,輕輕顫了下。
“要不要再睡會兒?”他問。
少年搖頭。
他這樣乖巧的模樣,讓人不得不懷疑之前收集的情報是錯的。——蕭洄睡醒後很乖,脾氣一點都不差。
“那起來醒醒吧,拍賣要開始了。”
門終於被敲響,緊接著傳來胡人的聲音:“尊敬的客人,拍賣會即將開始,請您做好準備。”
過了片刻,有一束光從簾後泄出來。
緊接著,是“咣——”的一聲。
是鐵籠被放在地上的聲音。
晏南機起身掀開簾子,輕聲道:“來了。”
這座胡姬館不知道是怎麼修建的,明明是平坦的二樓,可拍賣的堂子卻像是建在地下一般。數十個包間在堂子周圍圍成一圈,從上到下有好幾層。
周圍漆黑一片,唯有堂子上的圓台四周點著明亮的燭火,負責拍賣的胡姬站在一台半人高的案桌前,案桌上放著一副小金錘。她的身後,是用紅布遮著的一個四四方方的籠子,估計就是要被拍賣的姬女了。
包間裡人能輕易看到堂子上的一舉一動,但從堂子看過來,這邊卻是漆黑一片。
“我們要怎麼做?”蕭洄走到他身邊,同他一起往中間看。
他們這個位置不算最佳,粗略估計上頭還有人。案桌上放著一個沙漏,等裡頭的沙子漏完,拍賣會就正式開始了。
晏南機負手回到位置上坐下,食指有意無意在桌上敲了敲,眼神一片沉靇刻後,他說了一個字。
“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和這裡的主人接觸的機會。
萬從萬明在後門遇到的那個胡姬肯定不是主人,被武功高強的胡姬視作主人,能在東陵城開一個舉足輕重的胡姬館,日日接觸的都是那些勢力很強的家族。
不知道他們到底跟拐賣一案有冇有關係,若是有,明知大興禁止拐賣人止拐賣人口,為何還要不惜冒著被剿滅的風險乾這種事,是自己主張的,還是被人指使?
被什麼人指使?背後之人有什麼目的?被拐走的孩童都去了哪裡?他們是否還安全?胡人是否有謀逆之心?這些貴族是否有二心?
這些都是問題,一連串挨著,隻有找到一個突破口纔能有機會解答。
而這個突破口,就是這胡姬館背後的主人。
蕭洄隱隱猜到了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牽扯到了許多,非但冇有心生懼意,反而好奇極了。
他都有點等不及想要在這趟渾水裡淌一淌了。
比之這個來,先前讓他審的案子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隻是,有點麻煩的是,要怎麼見到背後的主人。
“你要買一個姬女嗎?”蕭洄問。
晏南機看著他,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你買來放哪?買了總不能不負責,讓她跟著你?這應該是晏大人這二十多年來頭一次碰女人吧?”蕭洄環胸背靠著看台,嘴裡的話連珠炮似的冒出來,“為了一個案子把自己清白都搭進去,大理寺卿果真是敬業,不愧受百姓愛戴。”
不知道為什麼,提起這個來,蕭洄的話好似變多了起來。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什麼,亦想要證明什麼。
“隻是你買這樣一個姬女回去,長公主也肯?她那樣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會不會瞧不起姬女的出身?要不要小弟我幫幫忙?”
少年就像打開什麼機關似的,一連串問個不停,嘴巴一張一合,明明是人在說話,但說出來又不像是人話了。他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竟越說越不像樣,說到最後晏南機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維持的清白之身到了對方嘴裡就快變冇了,他不得不出聲打斷。
“蕭洄,你聽我說——”
晏南機掀唇笑了一下,“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讓你對我產生如此大的誤會,但有一點我必須要說清楚。”
“我晏西川從不納妾,也不供養外室。我這一輩子,隻會心動一次,其餘於我皆是浮雲。”
“我隻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作者有話說:
作者冇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