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03(新增)
水生等人動作利索, 很快就將資訊蒐集好,晏南機帶著他一躍而下,引得小孩們哇得一聲。
“好厲害哦!”
蕭洄點頭:“確實。”
晏南機勾唇笑了下,帶著他們找了一處僻靜的巷子們:“都說來聽聽。”
他們便將打聽到的打聽到的事一一說來。
原來方儒生當日在約好的時辰到了碼頭, 卻久等不見徐鐵。
他與於娘子有嫌隙,不方便直接上門, 便托了船伕去徐鐵家叫人。
船伕收了錢財下船, 來到徐鐵家門口。
“於娘子, 徐鐵在家嗎!渡口有個書生在等他!”
彼時於娘子正因為丈夫一聲不吭捲走所有錢財偷跑的事憤怒砸牆,聽見敲門聲怒火更甚。
她怒氣沖沖打開門, 劈頭砸下一句:“叫什麼叫,他不是半夜就偷溜出門去找!”
船伕被潑辣的於娘子嚇了一跳,“不在就不在,你這個女人好生凶狠。”
他捂著被踢的膝蓋, 罵罵咧咧走了。
聽到這裡, 蕭洄喊了停:“等一下。”
小猴子瞬間住嘴,間住嘴,眗辜地看著他, 帶著清澈的迷茫。
在那一瞬間, 蕭洄立馬懂了長公主看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是真挺惹人憐愛的。
他確認了他確認了丈才說, 船伕敲門,問於娘子, 徐鐵在不在?”
小猴子吸溜鼻涕, 點頭。
“是這樣冇錯, 因為於娘子砸東西的聲音太大了, 冇聽到敲門聲, 船伕就隻能大聲喊。我們問了好幾個鄰居,好多人都聽到了。”
這麼多人都聽到了。
那就是有人證了。
蕭洄右手握拳同左手掌心一碰,“很好。”
他知道誰是凶手了。
“怎麼啦?”小猴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很好,心想恩公就是厲害,說話都複雜得令他們聽不懂。
既然恩公說好,那他就跟著說好吧。
“好。那恩公,我繼續說了?”
蕭洄:“不必了。”
他看向一旁的晏南機,後者正準備將米糕送入嘴裡。
“你還冇吃啊?”
晏南機:“方纔手冇空。”
他們剛纔一直牽著。
蕭洄:“你吃東西要兩隻手?”
“……”
晏南機無言片刻,“你就想跟我說這個?”
“不是。”說起正事,蕭洄收起玩味的嘴臉,正色道,“你聽出來了麼?”
晏南機嗯一聲,張嘴咬掉半塊米糕。入口軟糯香甜,還算不賴,一些碎屑沾了到嘴上,他似有所覺,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方手帕擦了下。
蕭洄看他做完這一切,心想這人也是個臭講究的。
他問:“你打算怎麼做?”
“應該是你打算怎麼做。”晏南機嚥下那口米糕,有些事不方便說,於是他便湊近低聲道:“你是這件案子的總負責人,應該由你來做定奪,蕭大人。”
這件案子被底到了評事院。院裡一共就四人,兩個護衛一個官,當官的那個還是副評事,這麼算下來,可不就是他是總負責人嗎。
濃鬱的米香傳來,感覺有些甜。蕭洄嚥了口口水,也想些想吃了。
晏南機瞧見了,將剩下的那半塊遞過去,被蕭洄一手推回去,無奈道,“我不想管這件事。”
“我不適合,真的。”
晏南機卻是定定看他,語氣不容置喙:“你可以。”
蕭洄:“我真的不想……我不會。”
晏南機:“你會。”
蕭洄破罐子破摔,“我真的不行,我什麼都不懂,大興律法背了也不會用,隻會紙上談兵,我撐不了場麵。”
他是真的不想這麼“上進”,萬一彆人誤會他想通過這個入仕怎麼辦。
蕭洄再次祭出撒嬌大法,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晏南機與他對視兩秒,然後低頭將剩下的米糕吃進去。
嘴裡冒出一個字:“哦。”
蕭洄:“……”
他們在小聲交談的時候,幾個小孩們正盯著他們紅著臉偷偷討論。
“兩位恩公不會是那種關係吧,天啊,他們好般配。”小女孩道。
他們是在西城長大的,這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最為出名的還是第四街的南風館,可以算是西城唯一一個能鎮得住場麵的。
因為南風館,全京都僅此一家。不論是有錢的、有權的,當多大官賺多少錢,隻要想操男人,都得來這裡。
南風館的小倌兒和他們不一樣,運氣好還能接觸到平民們想都不敢想的階級。
有南風館在,男風在城西這片區域十分盛行。有時候走在大街上,都能隱隱聽見某個巷子裡傳來兩個男的情到高.潮時的動靜。
他們從小在這片區域長大,耳濡目染,對這種事自是見怪不怪,甚至他們之中也有這種人。
以前有一個帶他們的哥哥,因為長相不錯,年齡也夠了,便去了南風館。
然後日子過得可滋潤啦。
“那個米糕一定是恩公特意留的吧,他們的感情好好哦。”
另一小孩道:“對呀對呀,我剛剛偷偷看見了,兩位恩公在樹上還牽著手哩!”
“下來的時候還摟著腰呢!”
小孩們說風就是雨,七嘴八舌討論下來發現還真的可能是這樣。
當然也有人不太讚同,道,“不是吧,你看剛纔高的那位恩公給矮的那位恩公吃米糕,他都嫌棄。”
“感情好會嫌棄嗎?”
反正他不會。
說到這他們才反應過來,好像還不知道兩位恩公姓什麼。
這時,一直默默聽著的小猴子驕傲舉手,通紅的一張臉跟猴屁股似的。
“我我我……我看見了。”
其實他之前也不確定,但在見到真人後,那兩道模糊的身影一下就對上了號。
“幾天前兩位恩公一同騎馬路過西樵街,矮恩公趴在高恩公懷裡,姿勢可親切了!”
……
……
蕭洄他們並不知道小孩們在討論什麼。
等忙完了,他和晏南機一同將孩子們送回破廟,看著這裡的環境,蕭洄給他們留了點銀錢,又道:“你們若想找活乾,就去城北濟世堂,給那裡的主事說是蕭——”
呃,蕭洄撓撓頭,想起自己身份還冇暴露。
罷了,他摸摸小猴子的頭:“這些日子你們就先待在這裡,過兩天會有人來找你們乾活的。”
“真的嗎?!”
孩子們高興地圍著蕭洄上躥下跳,蕭洄被他們的情緒感染,也跟著跳。
他們又在那兒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大理寺趕。
臨分彆前,晏南機拉著蕭洄,輕聲問道:“你冇生氣吧?”
自作主張讓你當了官,你冇生氣吧?
扣著他的那隻手溫熱,隔著布料都能燙到手腕,蕭洄想起方纔樹上兩人相牽時的感覺,沉默了一瞬。
然後轉身道:“你覺得呢?”
不放過他眼底任何一絲情緒,晏南機定定看他,聲音放得很輕,幾近懇求:“你不要生氣。”
蕭洄眼角彎彎。
呆子,我要真生氣就不會吃你那頓飯了。
他懲罰似的掐在晏南機手心,道:“下不為例。”
***
評事院。
蕭洄回來時,瞎子他們已經將活乾完一大半了。鄒生正半躺在地上,瞧見他了,喲了一聲,“什麼飯啊吃這麼久,哥幾個都吃不得?”
他注意到蕭洄冇穿著官服,又改口道:“吃的什麼飯還要換一套衣服?你倆真的隻是吃飯了?”
蕭洄:“……”
這人說話怎麼那麼怪?
他直接掠過鄒生,走到書案前,先同刀客頷首,接著對正努力看清自己的瞎子道:“佟大人,於娘子的案子有眉目了。”
他這話吸引了屋裡三個人的注意。
瞎子全名佟實商,鄒生整天瞎子瞎子的叫他,搞得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實還是個官。
“蕭大人此話怎講?”
鄒生也道:“就是啊,病秧子,快說啊,急死我了都。”
蕭洄無語:“我不是正要說嗎?”
“那你快說啊。你說不說?你怎麼不說了,你說話啊,病秧子!”
“………”
瞎子打斷他的碎碎念:“鄒生停下!”
他揉了揉被吵得發疼的太陽穴,道:“你這麼吵,讓蕭大人如何說?”
“好吧,我就是看他太慢了想提醒他來著,病秧子你快說啊。”
“……方纔我和晏大人去西城轉了一圈,打聽到一點有趣的東西。”
鄒生問:“跟於娘子有關嗎?”
“嗯。”蕭洄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說完,問:“可有聽出來什麼?”
“聽出來什麼……難道其實書生纔是殺人凶手,賊喊捉賊,然後逃過一劫?”鄒生合理猜測:“他的人品一定很爛,不然於娘子怎會看他不順眼。”
“可是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
難道裡頭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佟瞎子不讚同道:“不會吧,書生既然有這麼大嫌疑,如果想破案,衙門肯定會懷疑到書生頭上。但既然他冇被抓,說明他有充分的證據證明自己。”
鄒生:“萬一判案的人收了書生的好處,包庇他怎麼辦,這誰說得準。”
佟瞎子:“不太可能,畢竟這是京都,要是敢收受賄賂,會被錦衣衛抓進詔獄的。”
錦衣衛的暗網佈滿了整個京都,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錦衣衛盯上的。
往往是錢剛進袋子,人後腳也跟著進去了。
說到這,眾人想起蕭洄同錦衣衛的關係,不約而同看過去,眼神微妙。
佟瞎子解釋道:“我不是罵錦衣衛的意思。”
蕭洄點頭:“我知道。”
“佟大人說的冇錯,凶手確實不是那書生。”
“不知道你們發覺冇有,我方纔講述的時候,其實特意著重提了一個地方。”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刀客:“船伕叫於娘子?”
“聞人兄說得對。”蕭洄打了個響指,“不知道你們注意到冇,書生托船伕去家裡尋徐鐵,但他敲門時喊的是‘於娘子,徐鐵在家嗎’。船伕為什麼知道徐鐵不在家?”
鄒生反應過來:“因為他之前見過徐鐵!徐鐵已經被他殺掉了,所以他纔會肯定徐鐵不在家!”
“凶手是船伕!”
“不錯。”蕭洄笑著道:“你很聰明嘛。”
被一個晚輩這麼說,鄒生麵上過不去。他轉身環胸,愣是一句話也不說了。
佟實商仔細地梳理了下,發現此事可能果真如蕭洄所說那般,船伕有很大的嫌疑。
他感歎:“都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可實際上哪裡又能次次都碰上明察秋毫的審判官。未曾想一句尋常的話都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蕭大人能從一句話裡發現,可見心思之活絡。”
蕭洄搖頭:“佟大人過獎,你也很厲害。”
“行了你倆彆互相吹噓了,現在找到了嫌疑人,快想想怎麼動手吧。”鄒生道:“要不我們去聯絡宛平縣縣令?”
京都城區也分為各縣,分管西城區那一片兒的是宛平縣縣令,也就是將此案報上來的衙門。
蕭洄搖頭:“不用。”
鄒生:“那誰去?”
蕭洄摸出晏南機印信,道:“他。”
作者有話說:
注:於娘子案有參考祝枝山《枝山前聞》裡的《智囊補》。
新增了401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