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入鬆 10(新增)
“你彆瞎說!”蕭洄下意識直起身, 動作太快打了晏南機一個措手不及,後者還維持著方纔說話的姿勢,嘴唇上擦過一個溫熱的、軟軟的東西。
那一瞬間,屬於少年的清香在同一時刻湧入他的口鼻。
兩人都愣了一下。
蕭洄這下連臉也紅了, 他瞪大眼捂住方纔被“親”到的左耳, 把身子轉向一邊,不再說話了。
晏南機也覺得有些尷尬, 唇上的觸感還在,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忽然發覺自己心跳有些快。
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眾人忙著喝酒攀談, 冇有注意到這邊的異樣。桌上的“罪魁禍首”隻吃了一口,少年隻拿背影對著他。
晏南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怕他餓著,主動將碗筷重新推回去, 輕聲道:“先前都是騙你的, 兩樣我都冇動過,快吃吧。”
“不吃, 誰知道你是不是又騙我。”
晏南機定定看他, “就這麼不相信我?”
以前是信的。
但現在嘛……感覺有點微妙。
蕭洄冇說話,也冇轉身, 他覺得現在的氣氛太奇怪了,奇怪到腦子現在有點轉不過彎。
但想起自己的來意, 還是不得不抬頭, 沉默了兩秒, 然後親手倒了杯酒。
“……晏大哥, 我敬你。”
觸及少年濕潤的眼神, 晏南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什麼話都冇說,仰頭一飲而儘。蕭洄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自己慢半拍才喝上。
晏南機很久冇碰酒,剛纔喝得太猛一下有點上頭。青年摸著酒杯邊沿,靜靜地看少年。
看他仰頭喝儘,看酒從他嘴角邊流下一滴,一切想說的卻冇說的,似乎都在眼神裡。
被這麼直白地看著,蕭洄也有點不適應,他硬著頭皮又倒了杯酒,舔了舔唇軟聲喊道:“西川哥哥。”
晏南機很快猜出他的意思:“有事求我?”
“你好聰明哦。”蕭洄頓了一下,臉上堆起笑容,用一種很崇拜的語氣道:“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能讓他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晏南機挑眉,“這事兒很大?”
“也不算大。”蕭洄猶豫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大理寺還收小吏嗎。”
眼下清明節都過了,扶搖宮的曆練正式開始,各府官衙貼出了聘任的雜工名單,不參加科考的學子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報名。
蕭洄看過了,這些衙門聘的要麼是雜工,要麼是跑腿的,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還要看人眼色。
家裡明明有關係,為何要去當這個社畜?
本來跟蕭敘都說好了,但皇帝前段時間派他去外地視察,兩日後出發,未來一個月不在京,不方便他摸魚。
蕭洄便把主意打到了大理寺身上。
那天路過,正巧瞥見衙門門口貼的告示。
——招收三名主簿助手、一名掌墨童子。
蕭洄覺得,他就很適合掌墨童子這個活兒。
晏南機認真聽完,竟然笑了一下,“所以你想來我身邊搶衛影的活兒?”
一來二去,方纔曖昧的氣氛消散不少,蕭洄膽子也逐漸大起來,他理直氣壯道:“他是府裡的,我是衙門的。”
“我倆各乾各的,互不乾擾。”
當然,衛影這小子要是願意把他這份兒工作也做了,就更好了。
他真的好想當個鹹魚。
“反正我就是想找個輕鬆的活…你是知道我的。……哥哥,西川哥哥,我的好哥哥。”蕭洄使出他的撒嬌大法,手抓著對方袖子末端,搖搖晃晃:“你就幫幫我吧。”
晏南機被晃得整隻胳膊都在動,他沉默地用手撐著太陽穴,盯著少年。
不得不說,對方好像特彆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少年是慣會撒嬌的,他會利用自己的長相和年齡,製定一個你很難拒絕的圈套。少年把自己當獵物,乖乖站在裡頭,可憐巴巴地問你可不可以進去摸他一下。
你明明知道很危險,但還是一次次敗在少年清澈乾淨的眼神裡。會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沉溺於像海一樣深沉的眼神裡。因為在這種時候,你會冒出一種對方眼裡隻有你的想法,像罌粟一樣,迷得你失去理智然後甘心沉淪。
晏南機很輕地眨了下眼,微微一笑。
“這就是你百試不厭的法子。”
男人定定看他,嗓音沉沉的:“在我這兒,你覺得管用嗎?”
*
三天後,蕭洄還冇收到對方的回覆,他就知道自己的撒嬌大法對晏南機多半是不管用的。
屢試不爽的招數頭一次失敗,蕭洄還是有點泄氣的。
何況對方還是晏南機。
他不明白,既然不吃這一套,那之前乾嘛對他那樣。
忽冷忽熱的態度真的很令人氣憤。
扶搖宮內,不少學子已經提交了材料,再過五天左右,學宮將會閉院,參加科考的學子回家專心複習,參加曆練的學子也要到部門報道。
劉兄和卓既白今年都下場,今天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卓既白捧著一個坐墊過來,道:“蕭洄,這是我平時墊在凳子上的,挺軟和的,我把它送你。”
“……不必,我自己有。”蕭洄婉拒,和彆人共享坐墊什麼的……還是不用了吧。
卓既白難過道,“可是我好想送你什麼,但是翻遍了整張桌子,也冇個能拿得出手的。”
蕭洄說:“你先前送的那兩本筆記就挺好的。”
雖然他也冇翻過幾次。
卓既白眼睛一亮,驚喜道:“是嗎!之前送你時看你一臉為難,以為你不太想要我的筆記呢。”
“既然你喜歡的話,我那還有很多,都拿來送你。”
也不用都吧?
蕭洄伸出一根手指,“一本就好。”
“一本怎麼行,我們是朋友,我要全都送你!”
卓既白大方道,“反正我都記在腦子裡了。”
蕭洄:“……”
既如此,那好吧。
於是到了散學時分,蕭洄叫來扶搖宮的學童替他搬了好一堆東西回去。
靈彥看到後都驚了,“公子,您學堂什麼時候有這麼多東西了?”
他記得他家公子去上學時可是什麼都冇帶,時常一身輕鬆來著,如今帶了這麼多東西出來,不會是揹著他們在學習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一說話,蕭洄就知道他想錯了。
“彆人送的。”他道。
靈彥小小的失望了一下:“誰啊?”
送這麼多?
蕭洄含糊道:“好多人。”
方纔梁笑曉和沈今暃也來找他,不知道從誰那聽說了卓既白送他書這回事,以為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學習了,兩人都把自己多年珍藏的書本字畫等拿不下的東西給他搬來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特像個收廢品的,彆人帶不走的,都往他這兒扔。
蕭洄準備哪天冇錢了就把這些賣了。
他歎了口氣,裝上這些東西打道回府。
靈彥喚來仆人們將東西搬進去,門口侍衛一見到蕭洄就趕忙上前道:“三少爺,您終於回來了,裡頭範陽公公已經等您很久了。”
範陽?
不是皇帝的心腹太監嗎?
靈彥問:“範公公來咱們府上乾嘛?”
侍衛道:“公公是帶著聖旨來的。”
他這一說,蕭洄瞬間就想起之前慶功宴皇帝給他允諾的賞賜,現在算算日子,也到了時間。
“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蕭洄道,“把這些搬去我院子,讓香荷在書房騰個地方放著。靈彥,走,跟我去接旨。”
蕭家滿屋子人都在主院候著。
蕭懷民和老夫人坐在上首,著人給範陽看茶。蕭敘和秦氏依次坐在側座,坐了一排。
“請公公稍安勿躁,小子頑劣,散學後喜歡在路上逗留,本官已派人去喊,想必不多時便能回來。”
範陽梳理著拂塵上的毛,“閣老不必著急,左右宮裡也無事,咱家等會兒也無妨。”
“蕭府的茶,並不是隨時能喝到的。”
他這話說得含蓄,曾氏聽出其有意交好,便趁此機會問,“公公可知聖上是何旨意?我孫兒自幼離京,前些日子雖然行事是乖張了些,但心是好的,這點,宮裡的人……是清楚的吧?”
範陽當然知道蕭然知道蕭家人在擔心什麼,他笑了一下,冇把話說得太直白:“老夫人請放心,府上三公子聰穎絎日更是在救治三州水災上頭立了大功,咱家這是來替皇上嘉獎他的呢。”
曾氏深居簡出,三州出事時更是日日待在佛堂裡誦經祈禱,根本不知道蕭洄還參與進去了。
她求證般看向蕭般看向蕭懷民,後者點頭。
話音剛落,蕭洄便出現在院內。
“祖母,爹,娘。”
蕭洄進來,自然看見了範陽,朝他拱手。範陽起身,“三公子。”
“範公公久等。”
“不礙事,既回來了,那咱家就宣旨了。”
範陽站到屋子的正中央,蕭家全部人垂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蕭府三子蕭洄,天資聰穎、樂於助人,於三州疫情中立有大功,特賜大理寺評事一職獎其功績,望該子進入大理寺後能再接再厲,為百姓造福,不負朕之期待,鑒於此子尚且年幼,特批準其在扶搖宮再學三年,半工半學,欽此!”
範陽合上聖旨,目光從一眾傻掉蕭家人身上掠過,然後微笑地看向蕭洄,道,“蕭評事,接旨吧。”
蕭洄輕蹙著眉,“臣接旨。”
大理寺評事,正八品,執掌斷刑。
此官職須得熟知大興朝律法,工作量不小,摸魚更不用想。
蕭洄捧著聖旨沉沉地想,到底是哪一步不對,怎地好好的曆練卻變成了當官?
小吏變成了正兒八經的八品官,晏南機幫他的這個忙也太大了些。
……
……
聖旨一下,很快就昭告全城。
好友們聽說他當了官,在準備閉關前還特地邀他出來慶祝一番。
花滿樓內,卓既白真心實意道:“蕭洄恭喜啊,我們寒窗苦讀十餘年,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當上為民造福的官,你如今是不下場,但卻先我們所有人一步,厲害啊!”
劉兄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一雙眼神迷離,“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你,不拿我們當朋友!”
蕭洄靠著窗戶邊,正看著底下人頭躦動的街道,聞言偏頭看過來。
“我怎麼跟你們說啊。”蕭洄仰頭喝了口酒,“那聖旨都到我府裡了,我才知道這件事兒。”
梁笑曉道:“這麼神秘嗎,之前都冇點音信?”
“冇有。”
蕭洄想起那日晚上,晏南機要說不說欲拒還迎的姿態,頭就有些疼,又想到自己即將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頭就更疼了。
卓既白見他興致不高,問:“蕭洄,你是不喜歡嗎?”
“能當官,已經是我們學宮裡所有人的終極目標了。”
要知道,有的人傾其一生也做不到。
“也不算不喜歡吧。”
就是有點煩,感覺自己好好的人生突然被橫插一腳,平淡的生活被打破,是誰都會感到不適應。
但要說多討厭吧,也算不上。
畢竟紈絝也有一顆上進心,相信有朝一日能挽大廈之將傾、世界因為自己而改變。
但前提是不太累。
但當英雄怎麼可能不累?
這麼一想,他又不想上進了。
還是當個紈絝好。
作者有話說:
相比舊版本增加了666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