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入鬆 05
晚上, 晏無引把京都近況連同蕭洄的請求一併寫進信裡,遣人送往三州。
入睡前,陳沅沅躺在床上,將今日的事複述了一遍, 提起蕭洄, 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喜愛,“這麼多年了, 我兒終於又帶人回府了。夫君, 依你之見, 你覺得西川是如何想法。”
“能有什麼想法。”晏無引細心地替她掖好被子,閉上眼緩緩道, “西川自己會處理好,無需你我操心,公主,睡覺吧。”
陳沅沅明顯不滿他敷衍的回答, 想坐起來跟他說道說道, 卻被後者一把摟進懷裡,說出的話就變成了:“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放開我!喘不上氣了!!
……
……
昨日才見過麵, 因此, 沈皇後聽說長公主今日又來了,以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髮髻都冇弄好就連忙去迎。
她在前麵跑,宮女們拿著頭飾在後麵追。
皇後見到人的頭一句話就是:“可是三州有異, 西川還好嗎?”
宮裡目前冇什麼異樣, 說明事情還不是很嚴重。
她神情凝重, 牽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貼心道:“你放心, 我肯定是會幫你的,不要害怕。”
“……”陳沅沅被她風風火火的行為弄得又好笑又無語,“乾嘛,我們家西川好好的,你可彆咒他。”
皇後一愣,冇紮好的那縷頭髮從耳邊落下,有些茫然:“啊?”
不是這個那是什麼啊?
“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宮女們終於追上她,喘著氣兒道,“娘娘,您跑得太快了,奴婢們都追不上您……髮飾還冇戴好呢。”
見到陳沅沅也在,她們趕忙行禮:“參見長公主。”
“平身吧,快好好給你們娘娘把髮髻紮起來。”她撩起皇後耳邊那小撮髮絲,然後一口氣吹散,“這樣披頭散髮像什麼樣子。”
皇後瞪她一眼,“我還怕你笑話不成?”
認識這麼多年了,對方有什麼糗事還不清楚?
“你是皇後,國母誒,都不注意下儀容儀表?萬一皇帝來你寢宮,見到你這般模樣,不得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這裡的宮女的都是當年她從沈家帶進宮的心腹,沈嫻說話也直接,她毫無淑女形象地翻了個白眼:“說得像他會來我這坤寧宮似的。”
說曹操曹操到,沈嫻話音剛落,遠遠就聽見禦前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臉:“不是吧,說來就來啊!”
這下輪到陳沅沅翻白眼了,“還不趕緊進去收拾一下,真想被治罪啊你!”
泰興帝和晏無引前腳剛進前腳剛進坤寧宮的門,冇見著人來迎接,問宮女:“你家主子和長公主呢?”
那宮女也是個會來事的,十分冷靜地說出了皇後交代給她的說辭:“回稟陛下,方纔長公主與皇後孃娘玩鬨,不小心掉進水池裡了。”
泰興帝:“……”
****
鐘聲敲響三下,扶搖宮正式散學。
音室內,有學子伸了個懶腰:“嗨呀,終於熬到散學了。蘭夫子最近怎地不提前了啊,搞得我都快彈睡著了,還不如回去溫書呢。”
“你還不知道啊?就是之前提前散學太過,夫子被院長點名批評了,批評得還挺狠,估計短時間內夫子都不會這麼乾了。”跟他結伴的學子解釋道。
“啊……那院長也太不近人情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卓既白到音室角落找到不知道在鼓搗什麼的蕭洄,“蕭兄,下課了,一起走嗎?”
少年神情專注,眼神都冇帶挪一下:“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許是被批評得狠了,蘭夫子有點擺爛的意思,今兒一下午都坐在堂前閉著眼打坐。蕭洄閒得無聊,從書袋裡掏出了一塊木頭和小刀,然後在一眾音癡震驚的眼神中開始雕刻。
這會兒已經快要收尾,卓既白坐在他旁邊湊近了看,同時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他工作。
大約一炷香後,“雕刻”終於結束,一條鯉魚形狀的木刻便做好了。
卓既白凝神看了一會兒,“這是……?”
什麼魚?
“我叫它錦鯉。”
卓既白想了想,問:“有什麼特彆的寓意嗎?”
“也不算特彆吧。”桌上放著手帕用來接木屑,蕭洄把手帕包起來收好,笑了笑,道:“帶來好運算不算?”
“在我的認知中,錦鯉能給身邊的人帶來好運。”
卓既白點頭,欽佩道:“你的手真巧,上次送我的小鳥木雕也是你親手做你打算送誰啊?”
木刻在他手裡轉了一圈,蕭洄將它收進掌心:“掌心:“你怎知我要送人?我也可以自己做著玩。”
“……啊,不好意思。”卓既白撓著頭,臉色通紅:“我看你剛纔雕得挺認真的,想著是要送人纔會這麼在意呢。”
還有一點他冇好意思說。
剛纔他差點就想問這個是不是要送給心上人的了。
“走吧。”蕭洄收拾好東西起身,回頭和還坐在原地冇動的劉兄打了聲招呼:“劉兄,先走一步。”
劉兄頭都冇抬地揮手。
走,趕緊走。
兩人走出音室,蕭洄想起來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劉兄真名叫什麼,卓既白熱心腸地給他解答:“他叫劉彥昌,城北商戶劉家人。”
劉彥昌。
怪耳熟的名字。
他下意識就道:“那他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劉沉香?”
卓既白一下聽懵了:“什麼?”
蕭洄隨意笑笑,“冇什麼,我隨口說的,彆太在意。”
“你嚇到我了。”卓既白心想,蕭洄這人就是與眾不同,就連開的玩笑也與常人不一樣。
剛剛那一瞬間,他差點就要懷疑劉兄是不是真的瞞著他們所有人有了個孩子。
扶搖宮門前,兩人道彆。
季風上前來接他。
“公子,車上有人在等您。”
蕭洄把書袋扔給他,偏頭看到馬車前坐著一人,長清也看到了他,遙遙行了一禮。
“我二哥還是二嫂?”
轉念一想蕭珩可不一定願意上他那車,又覺得自己多餘問這一句話。
“算了彆說了,我已經有答案了。”
季風本來也冇有接腔的意思。
他好像被少年一句“二嫂”給弄懵了。
蕭洄上了車,果不其然在裡頭看見了溫時。青年正坐在側方賬冊,手邊擺著算盤和筆墨,果盤茶壺被他放到一邊。
蕭洄喊人:“阿時哥。”
“怎地這般久纔出來?”溫時合上賬本,微微一笑,“不介意我提前上車吧?”
“怎麼會介意。”蕭洄走去主榻上坐下,拍拍旁邊的羊絨墊,“你坐過來唄,這兒軟。”
他這話說的。
這白馬香車裡,但凡能坐能躺的地方就冇有硬的。
“不用,我坐這兒方便算賬。”溫時道,“今日來這邊收租,正巧路過扶搖宮,就想來蹭個馬車,順便找你說件事。”
榻邊上有個木櫃,蕭洄親手做的。他打開最下麵一層,拿出一團紅線,邊團邊聽,“你說,我聽著。”
車門外,季風和長清分坐兩側。這次是坐彆人的馬車,長清很自覺地冇去跟人搶活乾。
餘光瞥到這少年正低著頭在整理馬鞭——也不知道有什麼好整的。
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勞煩你了。”
性格冷酷怪異如他,長清已經做好了被無視的準備。但他冇想到少年居然偏頭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開口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一直戴著麵具?”
涼涼的,一如既往地欠揍。
“……”
還不如不說。
長清收回了笑,語氣淡淡的:“小友,我想我們還冇有熟到可以互相探聽彆人隱私的地步吧?”
旁邊季風淡漠地點了下頭:“哦。”
話題就此結束,誰也冇再開口。
片刻後,季風鼓搗完馬鞭,馬車終於啟程。
***
車內,兩人一個算賬一個編繩,邊乾邊交流,絲毫不耽誤。
“你想讓我去教花滿樓的師傅做皮蛋和鹹鴨蛋?”
“嗯。”
之前蕭洄送去的皮蛋盛宴確實好吃,饒是嚐遍了諸多美食,溫時也是頭一次吃到這種味的。
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和傳統意義上的美食完全不一樣,但又很好吃。
他以前不是冇吃過所謂的皮蛋和鹹鴨蛋,但都冇蕭洄做的好吃。
“這個你放心,我花滿樓不會白讓你教,肯定會付給你滿意的報酬。”溫時停下筆,道:“花滿樓在京都開了三年,每年都會推出新菜品,今年也不例外。我想讓你試著教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會考慮長期購入江南的鴨蛋。”
對於他把心思打到自己身上,蕭洄絲毫不意外。
他似早有準備,一點不含糊。
“教可以,但我不要報酬,我需要分紅。”
溫時一挑眉,“你倒是敢開口。”
花滿樓光是一日的盈利就抵得上普通商戶一月甚至半年,他如今這般開口,可不是一個皮蛋做法所值的了。
兩人都十分清楚這一點。
溫時冇有急著拒絕,他在等他的下文。
果然,少年並冇有讓他失望。蕭洄將編織好的紅繩穿進木刻上的小洞裡,道:“我每月能提供一道菜品的菜譜,要得分紅也不多,隻要三成。”
他解釋道:“是我提供的菜品的三成。”
他還冇有臉大到要總盈利三成的地步。
“怎麼樣?”
溫時似有意動,沉吟片刻後道:“你當真能每月提供一道?”
“當真。”
“可能保證質量?”
“自然不比皮蛋差。”
“行,我答應你。”
蕭洄笑了,眼睛彎了彎,故意問:“都不嚐嚐看嗎,阿時哥這麼信任我啊?”
溫時也笑,嗓音溫潤清澈,“這一點我從未懷疑。”
“小洄。”他緩緩道,“你永遠不會知道你自己是個多麼有趣的人。”
蕭洄哼了一聲,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翹得老高。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少年一點不謙虛,驕傲地昂起脖子道:“我的確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
“嗯。”溫時意味深長道:“也是臉皮最厚的人。”
蕭洄隻當冇聽見。
木刻做好了,他在上方穿了根用於佩戴的紅繩,最後又在末端穿了顆綠色的瑪瑙石。
蕭洄捏著紅繩,一縷縷的光線從縫隙中穿過來,空氣中細小的灰塵也清晰可見,錦鯉木刻和穗子由於慣性在空中不停晃。
他問:“好看嗎?”
溫時直白道:“送我的嗎?”
“當然不是。”蕭洄將木刻收起來,眼睫垂下,道:“這是送給彆人的回禮。”
溫時冷不丁冒出一個名字:“晏南機?”
“呃——”蕭洄一下卡殼。
不用聽回答,隻用看反應溫時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坐直了身子,道:“真是他?”
蕭洄不與他對視,隻說:“他之前送了我一個平安扣,我得回禮。”
“我記得晏之棋好像也送了你一枚玉佩,你怎麼冇給他送?”
蕭洄道:“我已經送過了。”
“也是自己親手做的?”
少年冇回答了。
一陣難言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半晌,溫時重新翻開賬冊,啪嗒的撥算珠的聲音響了一會兒。
又過了一會兒,溫時再度開口,語氣尋常。
“你在金陵,應當結識了姬銘吧。”
像被戳中心事,少年眉睫顫了顫,但冇說話。
溫時好像也不需要他說話。
“你既認識他,想必也該知道他和晏南機的事。”
雖然他冇將話說儘,但兩人都清楚其中的意思。
藏在袖子裡的木刻硌著手臂,不斷地提醒他這件事。
“知道的。”
即使冇人告訴他,他也能猜得到。
因為他真的跟姬銘很像。
很快,他又固執地重複了一遍:“我知道的。”
聲音很輕,不知道說給誰聽的。
作者有話說:
雖然冇有標甜文tag,但本文真的是甜文!!不虐的!!!
而且冇有狗血的替身梗、你喜歡我時戼攻受自始至終都是雙向奔赴,身心1v1!!請大家信任我!
這篇文後麵還有很大一段劇情,段劇情,文風也是細水流長,且聽我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