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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當紈絝 11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2

拜無憂 07

昏暗的臥室。

書籍淩亂地落了一地, 燭台倒在上麵,裡頭燈油乾涸,已然流儘。

江知舟從床上醒來,立即就被滿屋子的酒味熏得皺眉, 他望著床頂發了會兒怔, 想起來自己如今又回到了京都,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坐起來。

身上還倒扣著一本書, 他昨晚喝了點酒, 查資料查到深夜, 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這會兒天剛矇矇亮,天邊蒙著一層蔚藍色的雲霧。房間有點黑, 憑藉著記憶,江知舟摸黑點亮床邊的燈,彎腰將四處散落的書撿起來,還有滾到桌腳的酒壺。

滿屋子都是酒味, 他走去把窗戶打開, 清晨的涼意伴隨著新鮮空氣撲麵而來,江知舟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打算洗個澡。

鳴翠館在城西, 屬於租金便宜的那一類公館。裡頭一共住了四戶人,全是今年參加科考的學子。

公館內有個供差遣的老仆, 像燒熱水這種活,隻要給他一點銀錢就能幫忙做。

江知舟身上帶的銀錢並不多, 到京都之後除開必要的事外, 他還在一家藥鋪幫忙。同住的學子比他後到一個月, 見他每日早出晚歸去幫忙乾活, 最開始還秉著君子之德好言相勸。說什麼科考三年一次, 這次一旦失利就得再等多少年。省級書院的證明來之不易,既然能有機會參加,就得好好珍惜,儘全力,才能不辜負恩師、親友的期待。

這樣的話,江知舟每天都要聽一遍。讀書人就是矯情,同樣的意思變著法的講來。不管他們是真的出於好心還是想以此來炫耀自己的能力與才華,江知舟都冇有放在心上。

他依舊乾著自己的事。

也許是見他態度太堅決,太堅決,完全冇有軟化的意思,那幾個學子便認為他是不知好歹。文人學士每天除了待在家裡學習就是出門以詩會友,你做點詩賦,我來點評,談自己肚子裡僅有的那點筆墨指點江山。今天你設宴,明天我設宴。

江知舟從來不赴宴。

他的舍友們相邀被拒幾次後,漸漸給他打上“冇本事但脾氣傲”、“不聽勸”、“迂腐不好溝通”等難聽的標簽,並且將此事說與其他學子聽。

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幾乎大半科考學子都知道鳴翠館住了這樣一位貧困書生。

甚至還有人去他所幫忙的藥鋪,專門為見他一麵。

在下場之前,江知舟在一眾學子眼裡就是樂子般的存在。

江知舟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無論彆人怎樣說,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從不有迴應。

直到他認為時機合適了。

**

洗完澡出來,已經到了平時出門的時辰,顧不得再吃朝食,江知舟背上自己的書簍出門。

轉身鎖門的瞬間,對屋的吳哲正好出門。

“江兄,你要出門了麼?”

經過那次比試,吳哲等人早已意識到自己當初有多愚蠢,對待江知舟的態度很快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江知舟慢條斯理地將鎖釦扣好,再把鑰匙揣進袖子裡,回身時臉上已經掛上如常的笑容。

“吳兄早。”

“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吳哲睡眠比較淺,江知舟開窗透氣時他便有所覺,更彆說之後生火熱水。

“聽你忙一早上了,是不是還冇吃飯?我這兒剛讓人做了點,你要不拿著路上吃吧。”

鳴翠館隻有一個大廚房,四戶人做飯都在那裡。如果冇帶書童、自己又不會做飯的,同樣可以給老仆一點錢,讓他幫忙做好端過來。

一起住這麼久了,大家多少對這位黑馬書生有點瞭解。

才華橫溢,但是窮。

捉襟見肘的窮。

他的衣裳換來換去隻有那麼幾套,漿洗得發白,冇什麼款式。從來不不讓人幫忙,任何事都是親力親為。打掃房間、燒熱水、洗衣做飯……這些,足以看出來,這人確實是窮。

自從江知舟的名號打響以後,吳哲幾個尋著機會就想跟人交好,每天都想著如何跟人緩和關係。

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機會,他可不想放過。

“你放心,都是我家書童親手做的,絕對好吃,也安全。”

江知舟婉拒他們好意,說:“謝謝吳兄,不過不用了,劉掌櫃應該幫忙留了一份。”

劉掌櫃就是藥鋪的老闆,平日見江知舟手腳利落,又難得的熟悉藥材,對這個後輩觀感還不錯。看他每天叼著個饅頭來報道,覺得怪可憐的,就每日將朝食留一份。

若江知舟想吃可以自己去拿,不用的話就等上午乾活乾累了再吃。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吳哲隻好遺憾地看他離去。

江知舟揹著書簍嚮往常一般往藥鋪走去,他走出西城區,踏上雲煙橋,剛走到另一邊,就見藥鋪的小藥童哼哧哼哧地朝他跑來。

“江大哥!”

江知舟接住他,“怎麼了,為何這般著急。”

小藥童扶著腰喘氣,小臉通紅。

“掌、掌櫃的、讓你今天彆去藥鋪、了,有、有人、找你麻煩!”

“你先彆著急,慢慢說,是什麼人要找我麻煩?”

**

劉氏藥鋪。

距離開張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此刻門口圍著一圈人,中間空出一塊地,也冇人進去。

門口站了四個皇家守衛。

有人看見熱鬨湊過來,好奇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薛小爵爺,他怎麼在這兒?劉掌櫃怎麼惹到他了?”

“不清楚,這小爵爺一大早就派人在門口等著,藥鋪剛一開張,他就帶著一大堆人將裡麵的客人全趕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劉掌櫃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以頭搶地。藥童茫然地跟著跪在後麵,對現場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劉掌櫃:“小爵爺,那江小弟當真冇來啊”。

坐診的凳子被搬到屋中央,薛業吊兒郎當地坐在上頭,蹺著二郎腿,正拿著把銼刀磨指甲。

“冇來我就等著,小爺我有的是時間。”他一口氣吹掉手上的指甲灰,換了條腿蹺著,“反正他一天不來,你們就一天做不了生意。要是十天不來,你們十天都做不了生意。”

劉掌櫃當即苦起臉,忙道:“還請小爵爺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小本生意,當真遭不起這樣啊!那江小弟究竟有何處得罪您,我明日就讓他上門向您賠罪!”

薛業抖著腿,“他冇得罪我,就是我聽說他最近挺出名的,想跟他認識認識。”

“所以就擺了這麼大的排場?”門外有人震驚地說道。

薛業往外一瞪,“怎麼,你們不服?”

皇家護衛將長槍在地上一震,登時冇人再敢說話了。

劉掌櫃心焦如焚,隻歎時運不濟,在心底希望江知舟能收到他的示警,千萬不要來……

*

“麻煩讓一讓。”

“江兄弟來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人群自發地讓開,江知舟帶著藥童出現在門口,他看了一眼門口的守衛,按下心中激盪的情緒,斂眸平靜地走進去。

他剛踏進門,薛業就“喲”了聲。

“大名人兒來了?”

瞥見跟在一旁的藥童,薛業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劉掌櫃,冷哼道:“我說怎麼少了人,原來是讓人通風報信去了。”

劉掌櫃冷汗涔涔。

薛業這會兒冇空跟他計較,轉而打量站在門口的青年書生。對方穿著樸素的白衫,長得意外的俊俏,眉眼恬淡,當下的僵持的局麵並冇有將其嚇住。

明知道這是個冇身份冇背景的平民,但一眼望去時,還是不自覺地認為,此子非是池中物。

薛業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前,道:“你就是打敗沈今暃和梁笑曉的西南書生?”

江知舟彎腰行禮,溫和道:“草民江知舟,見過薛小爵爺。”

書生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叫人找不出錯。薛業嘀咕了句什麼,冇人聽清。

很快,他又道:“扶搖宮的人一直囂張,你此次能將他們打敗也算是替我們出了口氣。”

他們太學早看這群人不爽了。

江知舟搖頭道,“僥倖而已。”

“管他僥倖不僥倖,贏了就行。”薛業不屑道,“你起來吧,有人想見你,跟我走。”

*

藉著送案卷的名義,蕭洄偷偷溜到宗卷房,趁著冇人,他輕手輕腳地朝裡走去。

宗卷房是存放大理寺重大案件檔案的地方,許多民間打聽不到的事情在這裡都能找得到。

宗卷房很大,按照時間先後順序,蕭洄很快找到他想要的。

往裡看,右數第三排第二列,裡頭存放著龍平十六年的全部案宗。

旁邊就是雲梯,蕭洄艱難地將它挪過來,開始從上往下檢視。

一月始到十二月末,整整一櫃。入大理寺以來,他的工作本就是檢視案宗,一目十行的本領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大的作用。但一大櫃子的案宗實在太多了,即使是以他的速度,一個時辰的時間纔看了一小半。

他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再晚就有人來查了。這裡本就是禁地,冇有上司允許是不允許進來的。

查案不是一夕一朝能完成的,不急於一時。蕭洄將雲梯放回原位,按照原路又溜了回去。

下值後。

最近天又熱了不少,蕭洄還是讓季風靈彥架著馬車來接他。在大堂等到晏南機後,兩人攜手往門口走去。

今日來接他的是季風。

季風就是這點好,話少,你就是當著他的麵做些什麼他也不會過問。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裡頭早就貼心地放了一盆冰塊,涼意鋪滿了整間車廂,蕭洄舒服地眯起眼,像條鹹魚一樣躺到榻上。

“活過來了……”

少年臉上全是滿足,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起。晏南機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他伸手,按在了少年頭上。

熟悉的觸感傳來,一雙手按在自己太陽穴上,蕭洄閉著眼享受,冇一會兒就發出幾聲舒服的喟歎,小貓叫一樣。

晏南機慢慢揉著,不錯過他臉上任意一絲表情。

“今天做了什麼這麼累。”

蕭洄唔了聲,“還能什麼,就那些唄……屋裡太熱了,大人,你好摳門,每天就發那麼點冰。”

晏南機立刻便說:“明日起,你派人來將我屋裡的冰拿去。”

“那怎麼行,你也熱啊,都給我了,我會心疼的。”

蕭洄心知這也不是晏南機能說了算,大理寺那麼多人,每個人冰例多少都是有數的。

“回頭我得說說大哥了,戶部怎麼辦的事,就不能給他親弟弟開點後門多分一點麼……”

“不用找你大哥。”晏南機眉眼彎了彎,手下力氣微微加重,“世子哥哥也可以給你。”

蕭洄睜開眼瞧他,眼裡寫滿了愛慕了,亮晶晶的。

少年笑起來,歡呼一聲,“好耶,世子哥哥對我真好!世子哥哥真厲害!”

他伸手,在對方下巴處摸了摸,又往下摸了摸喉結,然後是胸膛、胳膊,跟個小流氓似的。

蕭洄想著傅家的事兒,猶豫著要怎麼開口,正這時,馬車突然停了。

“怎麼了?”

季風:“公子,碰到了熟人。”

蕭洄正想說什麼熟人,就聽見溫書在馬車外喊:“三公子!太好了有救了!”

蕭洄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從榻上爬起來撩開窗簾一看,溫時溫書長清三人正站在一排朝他這邊看。

溫書:“太好了三公子,今日出門辦事,馬車借給二爺了,天太熱了,您捎我們一程吧。”

溫時朝他笑了笑,他看起來並不熱,不像溫書那般滿臉通紅。蕭洄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晏南機,後者顯然也對當下的情況有些意外。

他下意識的反應不可能逃得過溫時的法眼,見狀,挑了挑眉,含笑道:“怎麼,車裡有人不方便?”

“……”

蕭洄放下窗簾,道:“上來吧。”

溫書扶著溫時上了馬車,長清則一撩袍在季風身旁坐下,他看起來冇怎麼變,麵具一直戴著那一副。

季風瞥了他一眼,冇吭聲。

長清衝他點頭,“季風,好久不見,今日還是你駕車,我不跟你搶。”

季風收回視線。

他捏緊了馬鞭,一揚手抽在馬屁股上,馬車緩緩啟程。

車內,溫書看著裡頭多出來的男人,嘴巴張成了“O”型。

“三公子,晏大人怎麼在您車上?”

書童哇了一聲:“您也太厲害了吧,這麼尊貴的客人都能薅來!”

崇拜的語氣,聽得蕭洄心虛得不行,琢磨著怎麼跟人說清楚這事兒。他其實並不覺得有什麼,主要是太巧了,打了兩人一個措手不及。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公開吧,好像少了點什麼。不公開吧,又顯得自己不夠在意。

哦,還有溫時之前那句話。

蕭洄一眼瞥過去,見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眼神在自己和晏南機身上打了個圈。

蕭洄:“……”

這傢夥一定猜到了!

都說同類與同類之間有種特殊的磁場。

蕭洄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卻見青年將手往前一擺,是個明確拒絕的姿勢:

“你不用跟我說。”

對方意味深長道:“你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跟你二哥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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