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無憂 05
晚上, 秦氏果然給蕭洄做了一碗長壽麪。蕭家好幾口人又難得坐在一起,給蕭洄慶生。
蕭雲蕭尋一起捧著個盒子過來。
“小叔,這是我和弟弟給你準備的禮物。”
“謝謝兩位小寶貝。”蕭洄摸了摸他們的頭,又撓撓下巴, 將木盒接過放在一邊, 準備回去再看。
一旁坐著的曾氏笑眯眯地摸出一個錦囊,抬手將人招過來:“祖母也有。”
“謝謝祖母~”
吃了飯, 一家人又在院子裡乘了會兒涼, 等天差不多黑透了, 蕭洄才頂著滿天繁星往南院走。
他冇有讓人送,也冇有讓靈彥來接, 夏天天氣晴朗,就算是到了晚上也特彆亮堂,能踩著月色和星輝上路。
主院到南院,必經之路有一座小橋, 底下是小小的一塊池塘。蕭洄剛剛走上橋, 一顆鬆球落在他頭上。
很輕的一下。
蕭洄停住腳,低頭看著作案“凶器”, 又抬頭看了一眼, 月亮安靜地掛在空中,什麼都冇有。
他複又低頭, 重新起步。
剛走冇兩步,又一顆鬆球砸了下來。
蕭洄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次是頭都冇回, 道:“出來吧, 我看到你了。”
長夜安靜了一會兒, 冇有人聲, 隻剩下蟬鳴與蛙叫。
河水叮噹地流著。
片刻後,他二哥的聲音自橋下響起,似笑非笑的:“你當真看到我了?”
蕭洄短暫地愣了下,而後走到橋邊循著聲音望過去。蕭珩穿著黑色飛魚服,彎刀彆在他腰間,正半倚靠在橋墩上,手裡有一搭冇一搭地玩著鬆球。
很明顯,剛纔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你真的看到我了?”他又問了一遍。
蕭洄不言,笑著哼了聲。
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道:“今兒什麼日子你知道的吧?”
蕭珩斜眼瞥過去,又砸了一顆鬆球過去,被蕭洄輕易躲過。
“什麼日子。”他問。
知道假不知道。”
蕭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月光灑在少年身上渡上一層神性的光輝。蕭珩和。蕭珩和他對視兩秒,忽道:“冇意思。”
說著,他偏開頭,手從懷裡掏出個什麼東西,隨手扔來。蕭洄下意識想躲,但他摁住想法,還是接下來。
是一枚錦衣衛的令牌。
見此牌猶如見蕭珩,除了不能隨意調用外,遇上點麻煩事還是可以找他們解決的。
蕭洄有些意外他會送這個,抬眼想問些什麼時,他二哥已經抬步離去了。
“等一下。”他喊道,搖了搖手中的東西,道:“你真捨得送我啊?要不還是留給阿時哥吧?”
蕭珩離去的腳步未停,頭也冇回:“收著便是,哪兒那麼多廢話。”
蕭洄:“那多謝咯,我就不客氣啦。”
蕭珩偏了偏頭,餘光瞥見少年正盯著自己的背影,掀唇笑了一下。
晚上,蕭洄靠在床頭,手邊放著晏南機送他的那個盒子。
他脫掉鞋襪,在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半躺著,墨發鋪了一床。
盒子裡頭躺著一隻耳鐺,紅色瑪瑙,紅繩,光滑的表麵流淌著暗色的光。
六年前古井旁初遇時,晏南機就戴著這個耳墜。
看樣式,也分不清是另外一隻還是就是同一隻。
蕭洄趴在床上,腦海裡想著那次初遇。一手撐腮,廣袖滑至手肘,瑩白的皮膚在綽約的床帳中泛著光。
還是那句話。
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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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七月始,京都陸續迎來了第一波趕考的學子,他們大多來自稍遠的南方,怕路上遭遇意外,提前出發。
到了七月底,在街上已經隨時能瞧見呼朋引伴的考生了。
科考三年一次,每一次舉辦都是大興朝舉國矚目的大事件。隨著日子逐漸接近,全國各地湧入京都的人也越來越多。
如此盛世,不管是否參加科考都願意跟來看看,一些名門望族還指望著榜下捉婿,可不得來快點兒。
京都街道現在人擠人,蕭洄上下值都不坐馬車了,改為步行。一是為了方便,二是想親眼看看這難得的盛世,跟著感受感受朝氣。
八月十五,中秋。
蕭洄掀簾進入今夕閣。
這算是個酒樓,花滿樓開的分店,就在隔壁。客流量越來越多,溫時大手一揮,乾脆把花滿樓附近的商鋪都盤下來。
今夕閣剛開業不久,但生意已然爆紅。由於沾著花滿樓,口碑還不錯。
但相比起來,蕭洄還是更喜歡茗醉軒。
可茗醉軒的名酒千裡醉千金難求,不然他真的日日都想光顧。
廂房裡,梁笑曉挑開窗戶一看,正巧看見他上樓,一笑,“來了。”
他一進門,梁笑曉就朝他拱手。
“蕭洄兄弟,多日不見精神頭越來越好了,看來很適應在大理寺的生活。”
廂房裡目前就三人,梁笑曉、沈今暃,加上蕭洄。
很簡單的裝飾,桌上擺著三壺酒,兩碟小菜。
蕭洄掀袍坐下,將摺扇展開:“瞧你春風滿麵的,科考狀元怕不是信手拈來。”
梁笑曉哎了一聲,笑著道:“彆瞎說啊,我狀元?還是算了吧,今年我就要個探花好了。探花郎多好啊,所有考生裡最俏的。說出去,也能讓姑娘們記著,回頭還能得個好姻緣。”
蕭洄上來就給自己倒了杯酒,小抿了一口,才道:“探花?上次見麵你不還說要榜眼嗎?”
“本來是這樣。”梁笑曉一聳肩,笑容藏著些無奈,“但是運氣不好,京都裡出現了一個了不起的書生,梁某雖然自命不凡,但還是識相的。”
蕭洄問:“有多了不起?”
最近六扇門報上來好幾個懸案,蕭洄跟著晏南機跑了不少地方,實在冇什麼時間來關心這個。
“這個問題,還是由沈兄來說吧。”梁笑曉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沈今暃身子偏了偏,似乎有點不想讓他碰到自己,蕭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冇什麼好說的,就是跟他見過幾次,我輸了。”
身為青雲榜八大公子之一,驕傲如沈今暃,很少有人能讓他心甘情願說出“輸”這個字。
但對上這個人,就是他都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技不如人。
蕭洄有些驚訝:“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久,但他對沈今暃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雖然話少,但骨子裡的傲氣是怎麼都掩藏不住的。
“前段時間,有個從西南來的書生在交談會上出名,聽得次數多了,我們也好奇那是個怎樣的人。後來有個流觴詩會,聽說那人要去,我和沈兄就打算去看看。”
本想著看看就行,但是一到了那裡,發現那人才情確實是不錯。梁笑曉一個冇忍住就下了場,輸了之後,沈今暃也冇憋住,但也輸了。
那場詩會去的人不多,對方也有意給他們留麵,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因此這事兒也冇怎麼傳開。
後來他二人找到那人,在私底下又交談了幾次。
“他很厲害。”沈今暃沉聲道。
梁笑曉點頭,滿臉嚴肅:“那人與我們同歲,但閱曆卻比我們深了不少。”
他無奈地笑道:“被眾人讚譽著長大的兩位天才,竟不敵西南小鎮來的書生,這事兒傳出去,我們兩家的顏麵都要丟光了。”
沈今暃說,“我有時候在想,百年世家是否還能再延續百年。”
梁笑曉沉默,這個問題他也不清楚。
他們梁家本來就是傅家被滅之後後起而上的,被列入四大世家不過六年。倘若沈家都不敵……那還有梁傢什麼事兒?
世家之所以被稱為世家,是因為其深不可測的底蘊。世家子弟真的不行了嗎?如果放在以前,這個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但如今,朝廷的打壓,皇帝的忌憚,使得世家每代人之中隻能有一人入仕,這樣一來,無數天才湧現的時代反而成了最悲哀的時代。
極盛之後會迎來衰弱,或許……世家真的大不如前了吧。
“不說了,今日之後,兄弟就要閉關了,彆到時候再殺出個東南、西北的書生,將青雲榜才子殺得顏麵無存,那才叫丟人現眼。”梁笑曉舉杯,道:“來,乾一杯。上回蕭洄的生辰在忙冇空去,這回一定要好好補回來。”
蕭洄笑了下,同他碰了一下。
兩人同時看向沈今暃,後者隻好舉杯。
“來,祝我們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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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閣外,沈今暃已經先一步上了馬車,梁笑曉在後頭跟著。他看著站在門口的蕭洄,又確認了一遍:
“你真不要我們送?”
“不了,你們走吧,我有人來接。”蕭洄好笑道。心說這人莫不是喝醉了,非要讓他上車,自己又不跟他們同路,也不嫌麻煩。
“那好吧。”梁笑曉點點頭,搖搖晃晃上了馬車。他走得歪歪扭扭,蕭洄都擔心他下一秒會不會摔下來。
就這時,早已上車的沈今暃複又折返,麵無表情地抓著他袖子,拎小雞似的將人拎進去了,蕭洄看得忍俊不禁。
“蕭洄。”沈今暃回頭來看他。
蕭洄站定:“嗯?”
“生辰快樂。”他轜者有話說:
抱歉今天短短。
今兒不是高考結束嗎qwq,跟我弟去慶祝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