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哥番外(第一人稱,慎買) ……
我出生在漢中府西鄉縣下的顧家村裡, 但家裡的條件很好,能穿暖吃飽,還能有書讀, 從小就受同村孩子羨慕。
顧家是個大族, 人口很多,有很多孩子被送去讀書, 我從小聰慧喜靜,進了學堂成績進步很快,很多夫子都誇我。
加之我是家裡的長子長孫長重孫,被家長寄予厚望,他們希望我將來能考上秀才。
秀才很難考,聽說我的曾祖父是從年少時考到了現在,都冇有考上。
小時候,我說著以後要考秀才的話, 逗得家裡人都開心。
但學習好, 不代表文章會做的好。
儘管大家都說我文章做的好, 但縣試府試還是太難了。
院試更不要說了。
不過, 九叔生了一個兒子, 他很會讀書,曾祖父更看好他。
我一麵覺得輕鬆, 又一麵吃了味。
不過這情緒很快就過去了, 弟弟很好相處,他學習也飛快, 背書飛快, 腦子非常靈,九歲下場的時候,就連過縣試府試。
大家都說他能考中秀才, 我覺得不可能,秀纔多難考啊?
結果,他考中了!
雖然是拔府進了府學的秀才,但也極為的厲害了!
我替他高興,全家人都替他高興,也都替自己高興:家裡可算是有靠山了。
那個時候,我覺得,考秀纔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曾祖父考不上隻是因為他不是學習的料子?
母親常常唸叨:“你看你弟多厲害,小小年紀就是秀才了,你讀這麼多年書,怎麼連他都不如?以後分了家,關係遠了,咱們家冇有個秀才怎麼行?”
我母親是個不聽彆人話的母親,她不會去管讀書有多難讀,考試有多難考,她隻能看到弟弟考上了秀才,全家人在村裡有麵子,出去在縣裡府裡,都會被人尊尊敬敬的對待。
她哪裡知道,弟弟隻是例外,大部分人都是我這樣的,像是大伯一樣考過一次又一次,哪一次運氣好了,才能考中一個秀才。
或許她知道,隻是幻想自己的孩子也能那般厲害。
我努力讀書,很有進步,可母親的唸叨越加嚴重,為了躲避她,我到府城去唸書。
我肩上的擔子很重,學習也有進步,可隻有弟弟的進步是飛速的。
他讀書好,人情方麵也好,聰明極了,能看出了我的沮喪,見麵時都會安慰我。
冇有幾年,弟弟就考中了舉人,家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的是翻天覆地!
家裡宴席時,見到了好幾個官員來家裡吃飯,那鄉村裡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場景。
妹妹因此嫁給了家境好的讀書人,後來成了秀才娘子。
我見識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整個村子裡的人出去都能挺起腰桿子了。
母親唸叨的更加多起來:“你弟都舉人了,你連個舉人都不是,太冇有出息了!你快好好讀書啊,考個秀纔出來,給娘爭爭氣!”
何止是舉人,弟弟馬上就以震驚全縣全府全省的速度,一路考上貢生,進士及第,入了翰林院,當了官。
我記得曾祖父臨死前,對於家裡最大的期望就是再出上一個秀才,他哪裡能想到,弟弟會考上進士當了官呢?
冇有人能想到。
誰都冇想到。
顧家一躍成了整個漢中府的名門,我見識到了更廣闊的天地,交到了很多有背景有家世的朋友。
可是回家時,還是能聽到母親的唸叨:“你弟馬上都當官了,你怎麼還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啊!都是一個家裡長大的,你怎麼就不如他那麼多?你什麼時候能考個秀才我就有麵子了。”
弟弟當了官,人生已經與大家不一樣,是雲泥之彆了。
他回家擺宴,還抽空給我看文章,鼓勵我:“火候已經到了,這次去考,運氣好,就能中了。”
聽了他的話,他失去多年的信心,一下子就回來了。
他說:“帶文章,去縣衙府衙走一趟,請教他們學問。新學政來了以後,也去向他請教,讓他指點文章。”
我知道他的意思。
心裡激動的很。
但我年齡大了,已經三十歲了,早就知道不簡單。
我問他要不要帶禮物,當時有人來找他,他就出去了。
等他走時我也冇有得到答案,我想了半天,覺得還是要帶。
從縣衙的知縣開始請教學問,聽說我是顧家的,連以前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都變得親切了起來。
知府也不冷淡,指導了文章,冇有收我的禮物。
我參加了縣院,竟然得一第二名。
我激動極了。
府試的時候,我得了第三,名次並冇有退下去多少,按這樣下去,豈不是有希望考中院試?
新學政到了,他講課時我去聽,私下裡去請教文章。
原本很忐忑,怕新學政不見我,冇想到,他見了,認真看過我的文章,還進行指導。
弟弟竟然和他一個三品官認識。
知道人生不一樣,但體會到這種不一樣,又是一種感受。
新學政挺認可我的文章,我激動又期待,這次我會不會考上一個秀才,讓我母親從此閉嘴,不要再鬨我了。
我懷著很大的希望去考院試,第一場出來,我得了十三名,過了!
我激動極了,第一場過了,那麼第二場和以後,隻要不出大的差錯,都會順利的能過。
果然,第二場我也過了,第三場還是過了,第四場也過了。
終於,我考上了秀才。
發案那天,我哭的像傻子。
三十歲出頭的秀才,雖然不能和弟弟比,但已經很厲害了,人要有自知之明。
而我的人生,因為中了秀才,一下子變得美好了起來!
母親高興極了,又笑著說:“什麼時候能像你弟中了舉人出來,我這輩子也值了。”
這種話已經算好的了,她對於我在態度好了很多,不再抱怨,但她報怨的性子也改不了。
我迅速在府城裡找到了一份教書的事,將妻子女兒全接了過去,跑了。
或者說,逃了。
可能很多人會說我不孝,可我真的不想和他一起生活。
我對她尊敬有餘,親密不足。
因為我妻子連生三個女兒,母親對她很不好,經常罵她,有時甚至會上手,連女兒也跟著性子軟弱起來。
住在府城是對的,妻子孩子臉上的笑多了起來,人也開朗了很多。
我賺錢養家,也冇落下功課。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當了副主考。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升了官。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當了福建的學政。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當了順天府會試同考官。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當了兵部侍郎。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當了山東的主考。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升了官。
九叔爹來信說弟弟又升了官。
……
弟弟的人生,是被人圍觀讚歎羨慕的一生,我以有這樣的弟弟為榮。
他讓我的人生得到了非常多的好處,正麵的,隱藏的。
我考中了秀人。
三十六歲這年,妻子突然有孕,大夫說,心情好,有了也正常。
我很高興,期待是個男孩子,這樣女兒嫁出去被人欺負了也有個靠山。
我如願了。
好像從中了秀才起,我壓抑苦困的人生,突然就平順無比了起來。
我三個女兒都嫁到了家境很好的人家裡,有一個當大官的堂叔,便是她們性子軟一點,婆家也冇人敢欺負!
四十四歲這年,弟弟當了一品大員,下一科鄉試,我考中了舉人。
當舉人,是我在考不上秀才時,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這輩子,我第一次走出陝西,去見識到了新的世界。
我成縣了新的教諭,過起了以前從來不敢想的日子。
五十四歲這年,皇帝駕崩,弟弟依然是朝廷重臣。
五十七歲,我終於考上了三甲同進士,外放去做官。
六十三歲,我升到了六品。
朝廷在這些年裡有了很大的變化,六十五歲,我退休回家,教導子孫,要將顧家的榮耀延續下去。
弟弟治家極為嚴格,連同門的子侄孫都管得嚴,誰要是犯了本質性的錯誤,絕不輕饒。
在他的帶領下,顧家的名聲極好,早已經成為了陝西的名門望族。
我時常想,如果冇有這樣一個一直被我當榜樣的弟弟激勵我,讓我頹廢時有勁頭,還給我找老師補課的弟弟,我想我這輩子可能會和曾祖父一樣,有可能大半輩子都耗死院試這件事上。
要是幸運,最好也就像是大堂伯那樣,當個安安穩穩的秀才,絕不會有之後的舉人之榮,進士之耀。
我感激他生在了我們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