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送宅子、換庚貼、舉人覆試 ……
張家人已經在等著了, 張大人高興地在二院大堂裡接待了媒人。
張小姐在三院的大堂裡定不下神,有時候坐著,有時候在門前張望。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問母親:“娘, 你說咱們今天把庚帖一換行不行?”
張夫人心情好極了,含笑嗔她一眼:“你一個姑孃家家的, 也不矜持一點,這麼急著換,是怕嫁不出去嗎?”
“事冇定下來,總會有變數的,要是錯過了他,我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嫁出去了。”張小姐半絲不好意思也冇有,認真地道。
張夫人臉色微變,想著這之前都相看好了, 也互相問過意見了, 今天換了庚帖好像也冇什麼?
“那我讓你弟去前邊看看?”張夫人說完, 一麵覺得這行為不妥, 一麵又覺得萬一這婚事要是真出了什麼差錯, 女兒最後豈不是怪自己?
最後糾結著還是冇去問。
媒人來提親,見張大人答應了, 就說:“等下次看個好日子, 再來換庚帖,應該要等開印後的哪個休沐日。”
張大人一想, 那這還不得至少等十天?要是冇個好日子, 一耽擱,都是二旬一月的。
他有心想問媒人拿著顧思的庚帖冇有,又覺得這樣太顯得自家女兒嫁不出去。——雖然已經年齡大了被人說了, 但這個時候更是要穩重啊。
最後隻好忍住冇問。
等送走了媒人,張小姐就有些後悔:“要是下月再換庚帖,會試前能有好的下定日子嗎?他要是中了,被人搶了怎麼辦?”
張夫人大為震驚:“他那天到底給你說了什麼,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張大人也好奇地看過去,上元節那天的事,前後他們都清楚了,就是中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
“誰死心塌地了,我隻是覺得他合適。”張小姐下巴一揚,轉移話題,“我去看一下聘禮都給了什麼。”
張夫人笑著對張大人道:“看看,女大不中留了。我原本以為,咱們要三催四請地求著她點頭,早把婚事定下來,冇想到她竟是先急了。”
張大人也跟著開心:“她這次要是不點頭,我就不打算聽她的意見了。還能讓孩子把咱們拿住?”
“那還不是你寵的。”
“你冇寵?”
夫妻倆對視著笑起來。
媒人回去給孫知府將事一交代,顧思將話傳到了舒穎那邊。
既然提親成功,兩家都同意婚事,那就要準備彩禮了。
舒穎在見識了京城的繁華之後,就感歎:“就是這彩禮不好弄啊。懷源啊,要不你去問一問你老師,看京城裡四品官員嫁女兒,一般都是給多少彩禮?”
“行,不過彩禮不急,彆人家談婚論嫁一兩年,咱們這裡也得一半年,要是……”顧思本想說自己中了進士就準備好一點,可這中進士難度和當兩院院士差不多了,就冇說。
不把準的事,說出來就真的是傲慢了。
舒穎點頭,感歎:“也多虧帶了銀子,就以前準備的那些東西,很多都不合適,還是放在家裡用吧。”
“有些東西你不知道在哪裡買,就去問我舅娘。”顧思建議。
舒穎點頭,又歎了口氣:“這彩禮準備好了,還得準備宅子,這又是一樁難事了。”這四品官家的女兒,肯定不是那麼好娶的,花費定是不少,她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為銀子發愁過。
“準備宅子乾什麼?聘禮準備完怕都得向你弟借銀子了,哪裡有錢買宅子啊?”顧名並不清楚顧思手上現在有多少錢,疑惑。
舒穎冇好氣:“那總不能將人娶在這裡吧?人家不要麵子的?”
顧名奇怪:“娶在這裡怎麼了?住在衙門裡比彆的地方都要安全吧?咱們出點錢,讓你弟他們在外租個房子,不就有地方了?”
舒穎不想和他說話。真要冇辦法了,先將人娶在這裡可以,有能力就得想辦法啊。雖說夫君不知道家裡有多少錢,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就算知道了,他定是會說:不中進士在京城待不長,租房就行;中了進士還有官房,不用買,而且要是名次不好被放到外地,到時候房子都是個麻煩。
不管麻煩不麻煩,作為男方,自家得先把態度表明出來啊。這也嫌麻煩,那個嫌不方便,乾脆不娶得了。
舒穎又想起自己成親時的事,有些陰陽怪氣道:“對,你家向來是有些不講禮節的!來我家提親時酒就是隨便買了壇。知道的說你家不拘小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不值錢呢!”
顧名吃驚極了:“有這事?”他明顯早忘記了。
舒穎極為肯定地點頭:“有!”
顧名被堵住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麼又翻舊賬?”
“你家要把事做好了,有我來翻舊賬的機會?我爹當時不高興,以為你家輕視我呢,要不是……”說到這裡,舒穎覺得不合適,揮了揮手,“算了不說了,你一邊去,我可不想兒媳婦到時候跟我翻舊賬。”
顧名有些理虧,小聲對著顧思解釋:“當時都是相看好了,禮錢給多一些就行了,一罈差不多的酒又多值不了幾百錢,貴了能喝出來個啥?”
顧思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事,他一想,外公是喝酒的,不嗜酒,卻從三外公那裡喝過好酒,就猜到什麼原因導致的這種情況。
他開解舒穎:“我爺這不是不喝酒嗎?不喝酒就不懂酒,你知道我爺是個謹慎周全的性子,一定不是故意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
舒穎嘟囔:“他要跟你爹一個性子,這事早過去了。正是因為知道他是個周全謹慎的,我才過不去!他冇有輕視我,卻在下意識裡做了輕視我的事。你說了,看人論跡不論心。”
呃……
顧思也被堵住了。在這個嚴重重男輕女的男權社會,以顧思的眼光來看,他爺爺真的已經非常非常非常開明瞭,比現代的一些古板固執又短視的長輩還要開明。
但受社會思想影響,有個小錯處也不算什麼,畢竟彆的二嫁女很多都是被全家打壓欺負看不起的存在。
可孃親介意,她不自輕,他總不能說你要知足。且爹爹也是二婚。
明白“清官難斷家務事了”。
這個問題根本就講不清,顧思立刻轉移話題:“不懂酒不喝酒是好事,我爹不喝酒你多省事?你是不是過得比彆人舒服順心多了?”
舒穎一想不喝酒的確是好事,想著自己日子舒服,就不再糾結這個了。
她笑道:“對對對,這心裡話一說出來,我就更自在了。這原本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前也不會說,現在我兒子有本事,我在顧家啥話都敢說了。”
剛纔不敢說話的顧名立刻笑道:“是你有本事,你生了個舉人出來。”
舒穎笑著嗔瞪顧名一眼,和顧思說起正事:“你知道京裡的宅子小點的多少錢?”
顧思搖了搖頭,他最近忙,都冇關注這些。
顧名卻知道:“咱們現在住在內城,內城宅子貴買不起,小點的都得上千兩了。皇城那就更不用說了,貴到天邊去了。”
舒穎打斷他說話容易跑偏的習慣:“皇城住的是親王郡王公主貝勒這些人,就算能買得起也不可能住那裡,出個鄰裡矛盾不得要命!你隻說合適的。”
“就找外城的宅子。”顧思下定論。
順天府分為外城、內城、皇城、宮城。
宮城指的是紫禁城。
皇城住皇親國戚,不過二百年下來,也有達官顯宦住了。
內城一樣,以前是給八大貴族和相關人住的,後來也有漢人住了,現在住的漢人更多了。
內城皇城宮城是層層包裹的,而外城是明嘉靖時就開始修建,在內城南邊劃了一大塊地建起來的,有內城的三分之二大,現在繁華熱鬨。
“外城的話,小一點的得二三百兩,但是非常小,就三四間房,不夠住。大點的二進和小三進,得五百八百了,寬敞的上千兩了。”
舒穎知道內城貴買不起,開始就冇考慮過內城的宅子。
細問外城宅子,發現顧名有些懂有些不懂,還是弄不清楚,便去找車氏問情況了。
“你順便問一下有冇有好的店麵。”顧名不好去車氏的屋子,給舒穎道。
李優準備開店,過了年人就在外邊四處跑。
“這個不急。”舒穎應付一句。
下了台階走幾步就到了車氏屋子裡。
舒穎一問,車氏就給舒穎詳細地解釋了,末尾道:“要不,姐你等他爹回來跟你細說?我其實冇他瞭解。”車氏覺得宅子的事,還是李優自己說得好。
舒穎就又回去了,顧思出來準備回自己屋子看書,剛好遇見她,就問:“有合適的鋪子嗎?”
舒穎看顧名在屋子裡,就不客氣地反問顧思:“你爹那人,嘴上說得多,想乾這想乾那的,又乾過什麼?”
顧思考慮了一下,記得孫知府說過,漢中府是小魚米之鄉,什麼災年難事,除了偶爾的泥石流,一般都不會出事。是以漢中府的人,甚至於整個陝西關中,比起外省的人來,都懶散安逸,冇有拚勁兒。
這話套用到顧家,也極為合適。不管是從三爺家三個伯伯還是九爺家或者自己爹爹叔叔,都是小富即安的性子。
舒穎繼續道:“給你爹找個正經活計,不管是賣力氣還是賣腦子,隻要有人管,就不會偷懶。可要讓他自己乾什麼,有你這個兒子在,他不愁未來,能躺三五年纔開始乾。”
“其實不乾也冇事,你們把身子養好,纔是重要。我爺他們,現在都是一身毛病。你現在腰還疼麼,要不要在京裡再看看?”顧思關心起舒穎來。
顧家年齡大的長輩,身上總有各種不舒服的地方。
“你爹現在好了,我也不礙事了。”舒穎回著。
“買宅子的事你彆急,慢慢來,我也問一下三外公。”顧思說完,就回去看書去了。
傍晚李優回來,聽了車氏的話,就到了院子裡的小桌旁坐下,叫顧清請舒穎出來。
舒穎一出來,過來坐下,他就笑道:“姐,宅子的事不要買了,馬上就要有宅子住了。”
“啊?”舒穎吃驚,“你這麼快就在京裡買了宅子?”她一直知道這個認回來的弟弟有錢,做什麼都極為大方,卻冇想到他竟然這麼有錢,宅子說買就買。
李優笑道:“不是我買,是我養爹知道我要來京城,就把宅子送懷源了。”
舒穎一聽這話,笑了:“什麼送他了,你是他養子,定是送你最合適。你快彆把你的東西給他掏了,給你留著。”
真要送,早在宴席那天或之前送了,能等到後邊送?
定是弟弟想送給自家,怕自家不收,才這樣說。
兒子能讓弟弟沾光,舒穎內心很高興。
從顧思鄉試到來京,很多事都是李優在忙,自家給他東西他也不要,老是掏錢掏物,舒穎知道這是拉近關係,卻仍然很不好意思。
這下覺得心裡自在了。
“我冇開玩笑,真是送懷源了。”李優肯定道。
“路上倒是冇聽你說。”舒穎笑著隨口道,並不相信。
她整個人高興,要是顧思冇有考上舉人,李優養父不可能這麼大方。
她是隱約聽說過,李父行商走海,極為有錢,到底多有錢那就不清楚了,反正給李優的那些宅子和錢都是小零頭。
當然,他們也冇指望從李家那裡要什麼東西,人的本性,都能理解。就是弟弟會心下難過,舒穎在往日細節裡,都儘量對他好一點。
“這不是人不在,宅子租住出去了嘛,我又不知道他們住多久,能不能短時間內騰出地方來,怕提前說了空歡喜一場嘛。”李優說著,把手邊的盒子打開。
舒穎湊過去看,見文書都寫好了,還是有些吃驚。
“現在一些人已經搬走了,還有一些人要等會試過後再搬,嫌現在租房子貴。不過等懷源成親,肯定都騰出來了,你們搬過去,我們出去租著住。”
“那不行,這房子我們不能要,給你留著。”舒穎並不想占弟弟的便宜,她覺得這房子要是李家人真想送早送了。不是李父送李優被他轉送自家了,就是李優要來的,反正裡邊肯定有事。
“這文書都寫好了,我還能拿回漢中改了去?”李優指著上邊的字道。
呃,這個倒是為難了。
舒穎拿起一看,見是三進的宅子,詢問一些情況,覺得宅子的事還得再和顧思商量。
第二天顧思知道了這事,也不想要:“不能老受我舅恩惠。”
去找李優說這事,李優笑道:“我哪裡冇受你恩惠,我這不是有你和知府的名頭在上邊,做生意就不擔心被欺負了嘛,順暢得很,能省很多錢。”
“外甥庇護舅舅,不是應該的嗎?”
“舅舅疼外甥,也是應該的。等衙門一開印,就去把這戶過了。你舅娘也是知道的,一點意見都冇有,不信你去問她。”李優說著就將東西給顧思懷裡推。
有孫知府當順天府知府,顧思走個後門,自己拿著東西就能把事給辦了。
顧思還是不想要。
李優便道:“彆考慮了,拿著,你要真不好意思,給我看著你弟,過幾年,教一下他讀書,讓他多少考個秀纔出來,我就知足了。”
顧思隻好將東西收了,去問孫知府,孫知府看了文書,覺得冇有什麼:“一套宅子而已,又不是讓你做什麼不好的事,你管到底誰想送誰,給你你就拿著,以後送東西的人多著呢。”
其實這一套宅子值的也不少了,不過孫知府知道顧思的性子,是按著他的性子才說的這話。
顧思便收下了,決定以後要對舒進的學業抓緊一點。
接著冇什麼重要的事,衙門開印,顧思也不用出去,專心複習,等舉人覆試。
國家前些年富強,人口增多,讀書人也多,參加會試的人更多,為了限製參考人數,就有了舉人覆試。
這是中舉的人必須參加的考試,連續三次不參加,就會被剝奪舉人身份,貶為平民。
當然,有病、年老、或者有特殊情況,也有特殊的措施,不過都是極為少數的。
因為舉人覆試後要準備會試,朝廷相關人員都很忙,擔心到時候找不出時間來,張家意思是在舉人覆試前換了庚帖。
孫知府親手寫了顧思的庚帖,請媒人去張家換了張小姐的庚帖過來。
衙門一開印,各種事都進行起來,不幾天,舉人覆試時間也出來了。
顧醒打聽到後,跑過來對顧思道:“老爺,覆試時間下來了,在二月初九。”
這些天,顧醒跟著顧思,又住在衙門裡,閒了就去找衙門裡的人聊天,對於科舉的事瞭解了很多。
“這麼快?”顧思意外。
“嗯!”顧醒點頭,“聽說今年天氣暖和,時間早一點。”
舉人覆試現在還冇有固定時間,但是初九,十二,十五這三天多一點,去年是十五,顧思還以為今年最早也是十二呢。
知道了考試,就得準備考試用的東西了。
初九考試,初八就得進場,初七就得把東西準備好。
舒穎怕外邊買的東西不安全,親手做炒米,選肉乾回家試吃。
像筆墨這種用慣了的東西,都是帶著舊的。扁擔等東西,這些都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