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罵人、滿意、越階 吃了飯……
吃了飯, 買的東西都放車裡,下午又去逛街。
過年時,街上繁華得很, 邊逛邊買一些吃用, 就在一家店門口遇到了張小姐的熟人。
對方二十左右,盤發, 戴金玉首飾,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穿一身緞麵儒裙,灰皮領的圍脖,身後跟著兩個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這是恩騎尉的長媳。
她擋在顧思一行人的麵前,上下將顧思和舒穎打量一遍,滿眼輕視, 微勾的唇角表示著不屑。
張夫人臉微沉一瞬, 又立刻笑起來, 不等對方說話, 就上前一步擋在前邊先開口了:“好久不見, 你娃娃都長這麼大了,真乖啊。來, 這是姨婆給娃的見麵禮, 快收了,福祿相隨。”
張夫人邊說, 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繩掛著的小小的金葫蘆, 遞到孩子麵前。
這一下子將恩騎尉長媳想說的難聽話給堵住了,東西接吧,她不稀罕, 不接吧,好像娃就少了福祿似的。
恩騎尉長媳不情不願地將東西接了,想要說出口的難聽話在此時開口像是弱了氣勢,不合適了。
張夫人笑著問:“你婆婆可好?這平時都忙得冇時間走動,過年時,我去你家串個門。”
串個門能說什麼好話,怕是自己做了不好的事,要去告狀了。
恩騎尉長媳臉色變得有些不好,張夫人笑著點頭道彆:“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張夫人幾人從她身邊經過。
恩騎尉長媳總覺得事情不對,她是來找茬的啊!她氣得轉身看著顧思一行人,張了張嘴,覺得現在話說了,也起不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氣得難受。
然後就將氣撒在了丫鬟身上,先是罵了兩句,不解氣,又上腳踢了一腳。
丫鬟隻好勸道:“您向來在張小姐那裡討不到好,還是彆氣了!就算有外人在,張小姐罵起人來也不會顧忌,隻會讓你更難受。”
這話不好聽,恩騎尉長媳聽了卻不生氣,隻覺對啊,姓張的應該是相看人家,不管是罵了自己毀了她的形象壞了親事,還是憋著讓她難受,自己都冇壞處啊。
她瞬間不管其他的了,孩子往丫鬟懷裡一放,小腳迅速追上去,又擋在一行人麵前,快速打量顧思一邊,看向張小姐詫異道:“誒,你這是又在相看了?”
張夫人臉色沉了下去。
不等彆人開口,恩騎尉長媳又打量舒穎一眼,繼續道:“你快彆挑了!你看你從十歲相到二十歲,都不知道相看幾十個了,冇成一個。這年齡相當的都成了親,你隻能向下找家境差年齡小冇底蘊的了,這個皮相還不錯,下嫁也不是那麼委屈你。”
顧思今天穿的是昨天新買的衣服,冇有穿舉人服,身上也冇什麼扳指玉配玉冠之類的飾物,但氣質很好,一看就不俗。
舒穎也穿新買的好衣服,把僅有的好首飾都戴著了,相貌年輕,神態溫和,氣質也很好。
從外貌氣質神情上,其實看不出顧家家境不好冇底蘊,但一定不是那種大富之家,且相互瞭解的人之間,猜起事情來也準。
張夫人臉色發黑,緊緊地捏住張小姐的手腕,阻止她開口罵人,正要自己斥責恩騎尉長媳。
顧思卻已經開口了,他掃一眼恩騎尉長媳,雙手抱臂:“怎麼,我比你夫君年輕皮相好,你羨慕得不得了啊?可惜你冇這福分!吃自己家的飯,就不要管彆人家的事了!小心憂思傷神,色衰愛遲,成為怨婦。”
啊???
大家都吃了一驚。
舒穎是從來冇聽過兒子罵人,很意外。
張夫人和張小姐是冇想到顧思會出頭。
恩騎尉長媳是實在想不到顧思一個男性竟然會和她一個女性計較,氣的指著顧思,羞的紅了臉,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張小姐捂著嘴開心地偷笑,張夫人也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更是氣得恩騎尉長媳胸口疼。
幾人也不理他,繼續向前走。
張夫人這時向著舒穎解釋:“剛那是恩騎尉的長媳,汪家的。原本汪家長子冇看上她,想與我家議親,可惜那汪家長子賭錢鬥雞煙癮大,還愛招妓,是個不學無術的。”
舒穎自看到恩騎尉長媳,就覺得裡邊有事,正猜著原因了,聽了這話,就笑著點頭:“那確實不是良配,我也不喜歡這樣的。”
張夫人見舒穎冇表現不滿和懷疑,心下鬆了口氣,笑道:“你可以去打聽一下,我可冇說虛話。因著這緣由,她自嫁進汪家,就老是與我家女兒作對,處處說她壞話。”
“看出來她是個脾性不好得理不饒人的了。”舒穎笑著迴應。拿了彆人禮物,又轉回身罵人,也是少見了。
張夫人遲疑了一下,覺得在路上說下邊的話不好,可是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就不好解釋了。
隻好硬著頭皮道:“你說這女兒家到了年齡,父母肯定要給相看人家,不合適肯定要另找對吧?”
舒穎點頭:“還得提前找,提前看男方家品行,女兒家嫁人,相當於第二次投胎了,得慎重再慎重。”
張夫人見舒穎通情達理,心下高興,順著話茬道:“可不是這個理!我女也就相看幾個,可冇她說得那麼多,她那是故意來給我添堵,破壞我家姻緣呢!之前,她就破壞過彆人一次姻緣。”
張夫人和舒穎聊得好,一時不察就說漏了嘴,想說對方之前就破壞過女兒一次相看,話到嘴邊覺得不合適,及時改口。
兩個長輩在前邊聊,顧思和張小姐走在後邊,中間隔一個張進。
三人也冇人說話,但張小姐心情非常好,臉上帶笑,偶爾會偷看顧思一眼,隻覺自己那死對頭說得冇錯,顧思就是長得好看,俊美無儔chóu。
逛了街,又去聽了戲,一天也就過去了。
分彆的時候,舒穎真誠地對張夫人道謝:“真是麻煩你今天帶我熟悉京城了。”
“不麻煩,我自己也要出來逛的。”張夫人笑道。
兩家就各坐各車,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張夫人在車裡沉著一張臉,心裡火氣大得很。
她下午已經想通了,好好的,怎麼會那麼巧遇到那姓汪的?
真的太巧了,她懷疑根本就是女兒不想相看,故意找人把這事透露給對方,來攪黃這婚事,之前就有過一次。
張小姐看母親沉著臉,逗她:“怎麼不說話?”
張夫人狠狠瞪她一眼:“回去再說!”她怕現在自己忍不住火氣,把女兒臭罵一頓,讓車外路邊的人都聽見了,傳出去不好。
要是實在氣狠了,在家裡也好找到炕帚抽人。
這次是真要抽人了!不會下不去手!
“你不滿意他嗎?我倒是挺滿意的。”張小姐不被母親情緒影響,笑著說。
張夫人一怔,還以為女兒昨天冇看上人,不願意,纔在吃飯時故意找事,又找人來破壞。
此時難得聽到她說滿意,原本的火氣一下子忘光了,連忙追問:“真滿意?”
“目前是很滿意的。”張小姐點頭,道,“我原本還擔心他年齡小,不是稚嫩單純,就是書呆子氣,或者不通俗物心高氣傲什麼的,冇想到倒是穩重有禮,主要還是會為自己人出頭,真是超出預想了!”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張夫人高興地拍手,興奮極了,“再觀察一陣,下個月,不,這個月底就提親,明年就能交禮成親。”
張小姐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就不該怕你憂慮說心裡話,這才哪到哪兒啊,誰知道他能不能真處得來啊!”
“好看有本事,體貼不怕事,又不抽不賭不打人的,你想要的都有了,這還不好啊!?”張夫人怨怪地含嗔瞪人。
“好得很!”張小姐點頭。
張夫人怕女兒後邊再來個轉折,勸她:“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再好的人也能挑出缺點來,能讓你滿意已經難得極了,咱們再不抓緊,等明年三月會試結束,他要是考中了進士,到時候還能輪到你一個老姑娘?!”
原以為女兒聽到這話會炸,冇想到她倒是認真深思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道:“雖說我覺得自己挺好,但他要真中了進士,我的優勢確實不明顯,那要不我最近多見見他,合適了,就在會試前先提親換庚帖。”
張夫人帶著氣性地拍了拍女兒的胳膊:“見見見,你不知道要矜持一點啊!人家現在是來京裡趕考的,哪裡有那麼多的時間來見你,也不怕到時候冇考中,她娘怪你。”
“真怪我我就不嫁了!那學問都是經年累月積出來的,哪裡是臨時抱佛腳抱出來的?真學問好了,不中那也隻會是運氣不好,關我什麼事?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我纔不要這麼不明事理的婆婆!”
張夫人聽了生氣了,斥責她:“這是人之本性!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理智的人?!她怪你也冇什麼,隻要不針對你為難你,嘴上說兩句也正常,你這樣吹毛求疵嫁不出去,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麼!?”
“哎呀,彆生氣了,我看顧家叔母也是個明理的,不像是個挑刺的,這不是跟你鬥嘴嘛!”張小姐連忙哄人。
張夫人這才氣順了,想起女兒往日的行事作風,警告她:“你可彆給我自個兒跑去見他,既然你自己都滿意,更要小心行事,可彆最後搞砸了,後悔半輩子。”
“曉得曉得。”張小姐滿口答應下來。
另一邊,舒穎也在車上和顧思談論張小姐,她有些不太滿意:“這張小姐的性子,有點……”
她咂摸了一下嘴,這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不太圓潤啊!似乎是有些要強的,我怕到時候你們處不來啊。”
“你是說吃飯一事嗎?”顧思反問,見孃親點頭,繼續道,“她看著不像是個會耍性子的人,怕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舒穎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思量了一會兒,才道:“再看吧,從一件事上評價一個人並不準確,不好下定論。”
“對,要結合她的生長環境和教育背景以及人生經曆,我反倒是覺得在吃飯上,她冇有盲從親友意見,挺好的。”顧思不討厭,還很喜歡。
張小姐的性子,單提出來,看起來冇什麼特彆。
可要是放在整個社會背景下,在所有女性都被社會打壓馴化的環境裡,能堅持自己意見的人,是極為難得的堅韌心性了。
舒穎見顧思喜歡,就不在意吃飯這事了。
她有彆的擔憂:“就是這個汪家的長媳說的話,就算張家小姐冇相過幾十個,但肯定相了很多個。她怕是個挑剔的,就怕你們真成了,日後又不滿意你,日子過不好。”
“那這離提親換庚帖還有好些時間,你慢慢瞭解嘛。”要是能多相處就好了,能看出來到底合適不合適。
舒穎覺得冇錯,不急了。
回了衙門,顧思到自己屋子那邊去看書了。
顧名帶著顧醒和舒進從外逛回來,問舒穎:“怎麼樣?”
“看著年輕,差六歲,差強人意。”舒穎矜持地回答。
“啊?”顧名吃驚,不滿意?
“這,官家小姐都不行嗎?”舒進吃驚,他對於年齡方麵差六歲,並不太明白代表的意義,隻注重身份。
“差強人意的意思,是基本上滿意。”舒穎解釋。
舒進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找藉口開溜:“姑姑我去看我娘了。”
張夫人回家,張大人一問情況,聽說顧思維護自家人,對他好感大增,笑道:“我冇看錯眼,這是個靠得住的!彆挑了!”
張小姐沉默不說話。人滿意,卻不一定能處得來啊!短暫的相處,不能看清一些內在矛盾。
張夫人認真地勸:“你看人家都不嫌你年齡大,孃親也好相處,是個脾氣好寬容的,你還在考慮什麼?這事就這麼定了。”
本來認真的父母,肯定不會這麼快下定論,實在是知道女兒太挑了,好不容易有個滿意的,怕錯過了,真讓女兒嫁不出去。
“那我年齡大不是正好說明我有優勢嗎,讓那些說你女兒嫁不出去的人拈酸去。”張小姐想起顧思下午罵人的話,學著他說話。
張夫人被逗笑了,也不逼女兒了,鬆口道:“反正也不會這麼快定下來,過年時讓你爹再看看。”
張小姐高興地點頭。她以前說年前提親都是拖延之計,看,真見了麵,也不會這麼快提親。
孫知府回來後,問了顧思相看的情況:“怎麼樣?”
“張小姐很有主見,看著很合適。隻是婚事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定下的,等年前年後我再接觸一下張家人,兩家人心裡就有底了。”顧思冇下結論。
“張大人在官場的風評不錯,家裡也冇出過什麼不好的傳聞,品行方麵不用擔心。過幾天你再走一趟張家,送下年禮。”
顧思應了下來,年底了,各家準備過年,顧思年底又去了趟張家,送年禮。
舒家過了在京城的第一個年。
顧思年前去張大人家送了年禮,被留著吃了一頓飯,也冇見到張小姐。
大年三十和初一,孫知府參加完宮裡的宴會,在京裡也冇親人,不用走親戚,就開始和各種官員聚會喝酒。
基本上都帶著顧思,將顧思介紹給自己的熟人,請他們點評顧思文章。
大家知道顧思中瞭解元,看過他的文章,都誇他少年英才。
也給出了一點寫作上的意見,顧思在學習上有一些收穫。
主要是彆的收穫。顧思極認真地記每一位官員的相貌官職姓氏愛好,暗中學習孫知府與官員怎麼溝通交往,瘋狂吸收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
舉人身份在鄉間很高了,在這些三四五品的官員眼裡,彆說最底層了,連眼都看不上。如果冇有孫知府,他根本跨越不了階層,早早地接觸到這些官場上的人情世故。
晚上還要回家看書學習,準備會試,人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