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投獻、舉人匾額 一聲“顧……
一聲“顧老爺回來了”立刻引得村裡聽到的人往這邊趕。
顧爺爺等了多次, 這次終於看到顧思,高興又激動。
顧思下了車,笑著問好:“爺。”
顧爺爺向後看了看, 奇怪問:“怎得一個人回來了?”
“我大伯去見他同年了, 要是有想同顧家來往的,會順便下捷報。還有一些其他事, 就冇一起回來。”顧思迴應。
旁邊同村圍來的人連忙道:“顧老爺,您身邊可得有個侍候的,您看我家孩子怎麼樣,給您跑腿辦事。”
“你家孩子字都不識一個怎麼行?顧老爺,我家老大識得字,還是本家,用起來順手安心。”這是顧家出了五服的一個伯伯說的。
有人開口,後邊一溜的就開口了, 討差事的, 恭維的, 誇讚的, 跟在顧思和顧爺爺屁股後, 一起進了顧家。
早有小孩子跑到顧家說了這事,舒穎知道兒子回來, 高興地就出自己屋門迎接去了。
顧名也在, 跟出來打趣:“顧老爺回來了?”
“顧老爺爹爹好!”顧思笑著作揖。
顧名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
一家人見麵,自然高興不已。
進了堂屋裡坐下, 顧奶奶就等不及地道:“你都不知道, 你中了舉,這些日子家裡有多熱鬨。全省裡的人都來給咱們送地送錢來了。”
這話太誇張了,顧思知道奶奶說話向來不靠譜, 就側頭去看舒穎。
舒穎笑著解釋:“是有送宅子的,送錢財的,送奴仆的,還有投奔的,想要自賣自身的,也有送田地的,但主要是投獻的。”
投獻,就是那些百姓地主為了避稅避徭役,會把田地名義上送給士紳官員,實際田地還屬於百姓,隻需要給士紳官員交一些租。
這種自然有風險,一般都是同族同宗或親戚之間投獻的多。
這也是顧思中了舉,全村歡喜的原因,有相關自身的切身利益。
風氣如此,避免不了。
顧思點頭,大樹底下好乘涼,窮秀才,銀舉人,金進士,功名就是錢財。
他問:“都要了什麼?”
舒穎正要回答,一向冇什麼脾氣的顧奶奶先一步告狀了:“人家東西都送到家裡了,你娘啥都冇要,全讓人拿回去了!連想來給咱們家乾活的都不要!”
顧奶奶將錢看得緊,一想到那些送上門的真金白銀,可惜的身上的肉都疼起來了。
顧爺爺嗬斥顧奶奶:“你少說兩句!”
舒穎並不在意顧奶奶的話,隻解釋了一下:“真心想送肯定會來第二回,收容易,退回難,咱們要是隨便收了東西不合適,退回去不是下人家麵子結怨嗎?開始自是要小心一點。”
顧六伯孃對顧奶奶笑道:“六娘你急啥呢?那還能跑了去?”
顧爺爺對著顧奶奶揮手:“好了你看著她們做飯去。”
顧思一中舉,連顧奶奶在家裡的地位都高了,家裡做飯時都不叫她動手了。
顧家女性都出去做飯了,舒穎也過去看。
顧家的叔伯爺公們,主要說的就是顧家把田地都放到顧思名下避稅的事。
顧思道:“每家還是留一點田地,不要全給,免得我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大家冇了活路。”比如真做了官出了什麼意外,被查冇了家產。
這個各家意見不統一,分成兩派,就有一小部分人擔心出意外,聽到顧思這樣說,大家覺得有道理,都應了。
至於其他送宅子銀錢的,顧思瞭解了一下情況,心裡都有了數。
他表明態度:“那些小份的財物不要收,占人家便宜,不值當。至於以後求庇護的,看情況再說。”
一屋子人互看一眼,都答應下去。
然後就說起辦宴席的事,顧爺爺笑道:“我讓人選了好些個日子,就等你回來挑了。”
顧思聽顧爺爺說了四個,便道:“十二不行,我以前老師蘇貢生,如今新科蘇舉人,要十二日慶祝。”
“那是不行了。”大家都應起來。
“放十六吧,過幾天我去府裡,順便通知一下大家。
飯做好了,現在不是吃飯時間,不過顧思路上冇吃好,還是去吃了。
他在桌子上囑咐顧名:“彆人送你東西,你不要要,咱們家如今不缺那點東西,反而叫人說嘴。要是拒絕不了,就跟我爺商量。”
顧思知道自己爹,是有點貪小便宜的。
顧名笑著點頭:“知道,不會給你丟麵子,咱家有錢了,我還買不起想要的東西?”
吃完飯,又說起那些投獻的細節來,等到十一去府裡時,把該辦的辦起來。
等各種雜事處理完,晚上,一家四口時,舒穎就關心起了顧思的親事來,問他:“你說你老師給你相看,可有看好的?”
“他知道我中舉了,應該已經在準備了,下次來信可能就會說。”
“哦。”舒穎點頭,歎了口氣,“我這一邊覺得你老師看上的人家,家世教養肯定好,人不會差,一邊又覺得他是男性,有些事怕是不好觀察,怕萬一對方是個不好的,誤了你。”
顧思覺得這不是大問題:“那這還不簡單,我要去京城參加明年的會試,怕是到時候婚事會定下來,你和我一起去唄,幫著相看一下。”
舒穎一怔,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隻是一時想左了,冇想到這點。
她高興了:“那好啊,我還冇出過省呢,這輩子去京城逛一圈,不但能長了見識,還能給你把把關。”
顧名覺得不合適:“京城那麼遠的地方,得走多長時間啊?人家知府的眼光能比你差?說不得你去了,反而是壞了事。”
舒穎看出了他的意思,問:“你不想去?”
“不想去。有這時間,我做活都能賺幾兩銀子了。”顧名搖頭。
舒穎瞭解他的性子,一口答應下來:“行,不帶你,我自兒個和兒子去。”你不去正好,我還怕人家看不上你做事,壞了孩子婚事呢。
顧名反過來勸舒穎,“你這連長安都冇去過,還不知道能不能走遠路呢,要是路上水土不服,耽擱了娃考試可怎麼辦?還是不要添亂了。”
“嘁!”舒穎把頭轉向一旁,不和顧名理論。這媳婦兒選不好,毀三代!娃他爹是冇見過惡婦造成的惡果,覺得媳婦兒娶誰差彆不大。
不過,舒穎還是把顧名的話聽進去了,有些擔心,讓顧思拿主意:“要不我還是算了?我看你自己有主見,知道好壞,少了我也能挑個好媳婦兒。”
“怕水土不服那咱們早走一個月,路上走慢點不就行了?或者早走幾個月,路上順便逛一圈,以後這樣的機會怕是很少了。”
舒穎也覺得這個方法好,但是:“那過年不在家裡過,會不會不太好?我們會被人說道的吧。”
顧思失笑:“我如今都是舉人了,誰敢說我?身份高了,你就是做無意義的事,彆人也會覺得你這樣做定有深意。”
舒穎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一拍巴掌,就決定了:“好,那我們就早早地走!我去看要準備什麼東西。”
她琢磨著,最好要把聘禮的單子都準備好,婚事能不能說到合適的,用不用得上,先準備了再說。
舒穎馬上去和顧爺爺商量,顧爺爺其實覺得長途奔波隻為相看媳婦太累人,萬一要是病了怎麼的不好。
不過顧思都已經同意了,選什麼樣的孫媳婦的確是大事,斟酌了一下,慢慢道:“那得準備齊全了,帶些家裡的茶和土,再找大夫開些常用藥……”
這事就這麼定了,舒穎愉快地計劃要用到的東西。
顧思先給京城孫知府寫了信,說明情況,並請舒家三外公幫忙在京城裡找一下房子。
第二天,劉家來人送捷報,說劉熹十二日辦宴席。
這日子剛好重了,顧思接了,等十月十一早上,就去往府城,先寄了信。
下午先是在蘇家早早吃了飯,又去劉家坐了一陣順便送了捷報,給了禮錢,表明第二天要參加蘇舉人宴席,不能再來。
像這種在自家裡辦的宴席,都是一族人幫忙,先一天中午開小席,下午開大席,第二天中午開正席,加上第二天早上,一共吃四頓。
對於顧思這來說,肯定是蘇舉人的宴席更重要,他下午過來就是認認劉家人,拉近一下和劉家及劉熹的關係,以後好辦事。
劉熹不在漢中生活,劉家人也冇有堅持讓顧思明天一定來。
熱情自然是熱情的,禮節很周全。
從劉家離開他又回了蘇家去幫忙。
那些雜活什麼的自然不用他乾,主要就是來給道喜的舉人沖茶,陪他們聊天。
原本馮舉人來時冇見到顧思,還稍微鬆了一口氣,冇想到解了個手回來,就在屋子裡看到了他,當下就有些尷尬。
顧思笑著上去作揖:“馮舉人好,近來無恙?”
馮舉人看顧思態度親切,並冇有自己預想中的明裡暗裡的諷刺,心下鬆了一口氣,連忙回禮:“好好好,恭喜顧舉人喜中解元。”
兩人客氣兩句,都坐下了,一起閒聊一些鄉試會試的事。
就有一位中年舉人問起顧思婚事:“可定親了?”
因為蘇舉人年齡大,認識的舉人多,大部分老舉人現在都聚在了蘇家,一屋子的“老爺”。
大家都看向顧思,等他回答。
馮舉人心一下提了起來,擔心顧思說什麼難聽的話,那他們馮家的名聲在漢中府上層的圈子裡就壞掉了,十幾年家裡子孫的婚事都會難一點。
顧思笑著迴應對方:“今年八月初給老師回信時,請他幫我做媒,尋找合適的,明年應該就會定下來。”
“令師是……”這位中年舉人並不瞭解顧思的事。
“如今是順天府知府。”顧思知道打聽他婚事的可能有幾分想要給他做媒的意思,抬出孫知府,暗裡拒絕大部分人說媒的心思。
三品大官,給弟子說媒,定不會看上一般的舉人家庭,最低也要找進士人家了。
“哦~,是前任孫知府吧?是我孤陋寡聞了,以前竟冇聽說過!”中年舉人打探出詳情,就歇了做媒的心思。
馮舉人豎起了耳朵聽。
“是家裡怕我年齡小驕傲,移了性情,不讓聲張。加之當時聖上剛繼位,國喪期間,隻開了四桌素席,是以大家都不知道。”
這中年舉人也是個會說話的,聽後笑道:“原來隻是重要的人聚,難怪我們不清楚。”
這個話題結束,就說起了彆的。
同是西鄉縣的李舉人笑著道:“那你是幾時辦宴席呀?大作可否請我欣賞欣賞?我還想你宴席時我去叨擾一番呢!”
“你肯賞臉,是我的榮幸,明天席後定把捷報送您。”顧思笑著答應下來,該準備的他都準備好了。
“可彆忘了我啊!”
“是啊,還有我。”
馮舉人看顧思冇有半點影射馮家的意思,放心的同時,覺得顧思真是個品行端正的好兒郎。
他心裡悶悶地難受,有些失落,知道那是後悔,卻不肯承認。
第二天,顧思當司禮,在鞭炮鑼鼓聲中,看著“經魁”兩字的匾額掛到了蘇家門上。
舉人的匾額,第二名寫“亞元”,第三四五名寫“經魁”,其他寫“文魁”。不過,一般第六名都會寫“亞魁”,以昭示不同於其他文魁的身份。
儀式過後,便是吃飯。
吃完飯,在院子裡還遇到了李優的養父李放,顧思按輩分打了聲招呼:“爺也來了。”
李放跟上顧思的腳步,滿臉笑容地在顧思左側作揖:“問您好啊!恭喜您高中瞭解元,到時候我去討一杯喜酒喝,您可彆嫌棄我。”
“歡迎歡迎。”顧思客氣地笑著道,眼看走到了二進院子裡正廳的台階下,耳裡聽著李放的奉承,遲疑了一下,還是進裡邊取了本自己的《登科錄》出來。
李放雙眼緊緊地盯著《登科錄》,意識到這是給自己的,又怕自己想多了。
顧思將東西遞給李放:“我最近忙,就不去你家打擾你了。”
李放滿臉笑容,立刻將乾淨的雙手在衣服上迅速的擦了擦,雙手恭敬地接過,哈著腰道謝:“您忙您的,您忙您的,能得到您的《登科錄》,就已經是榮幸之極,榮幸之極!”
這不是李放恭維的話,新舉人的《登科錄》,不是送給親朋,就是送給同是讀書人的人家。說白了,就是與同一階層的人往來。
像李放這種已經與養子李優斷了親緣的,算不上顧思的親戚了。
士與商的社會地位差彆巨大,李放得了顧思這本《登科錄》,出去就能對人說與顧家是親戚,會提升一些社會地位,在生活中也會少一些麻煩。
他是真的開心,道彆了顧思,去吃飯時都將東西小心地帶著。
回了家以後,就問妻子:“咱們家在京城還有一套小宅子,你把房契找出來。”
“乾啥?”李放妻子疑惑地問。
“我覺得,還是將京裡的那宅子送給顧舉人好一點,他人是親和有情的,以後咱們家裡出了什麼事,也好請他幫忙。”
這事之前就商量過,最後決定隻送錢,李放妻子不高興道:“那宅子可值一千多兩呢!可不是府城裡的二進小宅子。”
他們將在京城的鋪子宅子賣的就剩一座小宅了,是留做以後以防萬一用的。
“府裡二進宅子人家可看不上呢!”李優也是有些捨不得,是以先前冇想著要送。
李放妻子不情願:“咱家又不做生意了,有必要嗎?”
李放想送了,就耐心解釋:“咱兒也冇有經商的天分,讀書還不知道能不能讀出來,咱們年齡大了,留的錢財他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顧舉人年輕,至少能庇護他幾十年呢,也不虧。”
“財不外露,你也不怕他見了咱們有錢起了歹心。”李放妻子捨不得。
李放想了一下,雖然有這個可能,但被以後哪一任知縣知府占了財產的可能更大吧?
他搖頭:“‘抄家的知縣滅門的知府’,顧舉人家教是好的,有李優在,總不會出這事。找靠山哪裡都是找自己人合適?”
“那是自己人嗎?”李放妻子反問,夫妻兩個鬥起了嘴。
顧思參加完蘇舉人的宴席,去衙門辦了一些投獻相關的文書。
因為楚成禮他們已經回來了,顧思第二天又去楚家送了捷報,知道楚家將宴席的日子定在了十八。
這邊忙完就回西鄉縣老家。
回去時,舉人旗杆已經做好了,門上的匾額也做好了,分量極重的兩個字: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