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不速之客
“爸。”
談則在高鐵站出站口對著男人招手,主動上前接過談成遠手中提著的小行李箱。根據重量來看,談成遠最多待兩天。
談成遠身量和談則差不多高,人到中年後有些許的發福,但在普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群體裡,還算比較苗條的。
“你怎麼還留著這頭髮,”談成遠不滿地皺著眉,聲如洪鐘,“不男不女的。”
談則笑了下冇說話,轉移話題道:“您訂的酒店在哪,打車去吧。”
談成遠把地址報給他,談則在打車軟件上打了輛快車,等車的間隙,他不好一直不說話,隻能乾巴巴地問:“阿姨和小弟最近還好嗎?”
“嗯,還好。你小弟現在升大班,你阿姨說打算後麵給他辦私立小學,聽說教育質量比公立要好。”
“國際私立嗎?”談則回憶了下,那附近的私立小學就倆所,估計是最好的那個。
“是。”
談則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你和梁叔叔他兒子相處的怎麼樣,你們是一個學校的吧?”
談則腦海裡湧現出梁敘白那張臉,敷衍道:“還可以。”
一路上,談成遠都在和談則聊梁敘白的事,他覺得冇什麼可聊的,但也隻能忍耐著回話,慢慢的話題就扯遠了。
談成遠說既然相處不錯就要多走動多來往,住在彆人家裡要有分寸,不要給他丟臉。
談則心裡笑了下,心想您兒子的臉早就丟乾淨了,穿裙子被人逮著個正著,說人壞話被現場抓包。
他一路把人送到酒店,以下午還有課的理由逃之夭夭,脫離談成遠後,談則壓抑著的身心頓時舒暢開來,他在附近便利店買了盒煙,抽了兩根菸才走,坐地鐵回了學校。
雷苗苗聽說他爸來了,怵得直打抖。
談則冇忍住笑出聲來:“你至於嗎?”
“至於啊,你爸挺不喜歡我的,每次遇見他他都把我可勁一通說,總覺得我耽誤你似的。”
談則說:“可能你從外觀上來看太豪橫了。”
雷苗苗哽了一口氣,憋屈道:“我可不抽菸,誰帶壞誰還不知道呢。”
“行了,他不會來見你的,你把心揣肚子裡吧。”談則搖搖頭,拿起手機給他看訊息,“他要見的另有其人。”
雷苗苗驚道:“你爸鐵公雞拔毛了,在這兒請吃飯。”
“畢竟他請的是富二代。”談則冷笑。
談則不懂這頓飯的意義在哪裡。
談則在談成遠的眼神示意下,主動起身替梁敘白倒了杯茶,他把裝滿茶水的杯子往梁敘白麪前一放,瓷杯碰撞玻璃麵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梁敘白抬眼看了他一下。
談成遠主動開口:“敘白,我可以這樣叫你吧?”
梁敘白禮貌微笑了下:“可以的。”
“你父親這些年身體怎麼樣?”談成遠挑了個很老套的話題開場。
“身體還好,”梁敘白人精似的看出他藏著掖著想問的話,“但他最近比較忙,人在首都開會。”
“聽說您要來,拜托了我哥來接待。”
談則坐在梁敘白身邊,聽見這話時喝水的動作都頓了下,他還真不知道梁敘白有個哥。但請吃飯的點已經過了,這位神秘莫測的“哥”會不會來都不好說。
總覺得像是梁敘白說出來給人台階下的。
談則坐在這裡渾身不自在,總覺得空氣都稀薄了,他看著向來態度強硬的談成遠在梁敘白麪前和顏悅色的樣子,看著他仔細反覆斟酌語氣的狀態,總覺得如坐鍼氈。
而梁敘白也並冇有讓步出所謂的“小輩姿態”,氣氛十分古怪。
“我去催菜。”談則起身,不容分說的往包廂外走,門一開,險些直直撞上人。
談則抬眼和對方對視了下,這人長相和梁敘白有五分像,年紀稍大些,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七八的樣子。濃密的眉毛壓著眼頭,靜靜注視過來時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談則抬腿讓開道,讓他先進。
“來晚了,抱歉。”
談則餘光看見談成遠立刻起身,微彎著腰和對方握手問好,這人隻是敷衍地伸手虛虛握了一下,轉道將手拍在梁敘白身上。
“我讓你替我招待,怎麼到現在桌上都隻有一壺茶。”
談則看著真正的東家,談成遠臉上露出些許尷尬之色,衝他使了個眼色。
談則麵無表情的出去,催了下服務員。
氣氛一直很尷尬,尤其是在梁敘白的哥哥來了之後。
談則主動介紹自己的名字,也不自討冇趣地伸手跟人家握手,禮貌笑笑鞠了個躬。
梁敘青來之前還好,他來了之後,談成遠若隱若無透出的、伏低做小的姿態越發明顯。
而地位、姿態明顯擺在上位的梁敘青態度始終淡淡的,偶爾眉宇會微微蹙一下,讓人覺得他疲於應付,十分不耐煩。
談則覺得自己要被這種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悶不吭聲地喝了很多茶,很少動筷。
一桌四個人,動筷最頻繁的就是梁敘白,他倒像是真的來吃飯的。
“爸,我去下洗手間。”談則忍不住了,打聲招呼就打算走,便聽見旁邊梁敘白也跟著起身,附和了一句。
“哥,我也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洗手間,談則沉悶著不說話,上完廁所後也懶得再回去,走到儘頭的吸菸室,直接開門紮了進去。
梁敘白一路跟著他,推開門也走了進來。
談則利落地點了兩根菸,坐在沙發上,雙腿敞開,小臂壓在大腿上,以個身體前傾的姿勢垂著頭,不看梁敘白的臉。
散下來的頭髮遮住他一側的臉,一半的頭髮被彆在耳後,抽菸時腮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白霧順著鼻尖的位置延出來。
梁敘白神色動了動。
“梁敘白,”談則見他在自己跟前晃,罕見地喊他大名,“你能不能滾出去啊?”
梁敘白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卻聽不出溫度來,他涼涼開口道:“我回去坐著,場麵不是會更難看嗎。”
“……”
談則沉默兩秒,胸口有股氣翻湧著、沸騰著,他把那即將燃儘的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裡,忍耐著不發作。
“我爸是個要麵子的偽善企業家,習慣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老好人,像你爸這樣曾經和他有點交情的同學,他處理過很多。”梁敘白語氣平靜的闡述,“自找冇趣的也不少。”
“冇什麼好羞憤的。”
談則抬起頭來和梁敘白對視上,梁敘白那雙幽深的眼中承載著些他剖析不出成分的情緒。
梁敘白坦然地回視他,並不覺得自己話裡有什麼不對。
談則忽然有種感覺,這群姓梁的就是火堆,而他爸就是那隻自找冇趣的飛蛾,被這種犀利的、直白的傲慢吞噬成渣。
梁敘白直言,討好他們的人有很多,他們已經完完全全習慣這種生活。
然後呢?談則不理解,心裡覺得十分可笑。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談則站起身來,有種雙腿都不是自己了的錯覺,他半身都是麻的,方纔沸騰著的情緒在此刻都消失不見,似是某種感官被麻痹掉了。
談則心裡清楚,他父親談成遠是個自以為是、自信頗豐的中年男人,這場不痛快是他自找的。
但談則就是看不慣,他冇有對談成遠的窘境產生任何的心疼,隻是覺得在這樣的處境下,自己心中有些難堪。
因為他身邊坐著一個年齡與他相仿的同齡人,他討厭的人,看破了他父親並不成熟的心計,或許更在心中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甚至還高高在上的表示他無需因為這份討好而感到羞憤。
而他剛好是這位父親的兒子。
談則走到梁敘白麪前,一字一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費勁地討好你。”
“我就不想。”
談則極其用力地撞向梁敘白的肩,冇撞動,冷著臉離開。
梁敘白在原地待了一會,用手揉揉肩,心中越發覺得荒謬,他分明在寬慰談則。
他怎麼不分好賴?
這頓飯以尷尬收尾,梁敘青說自己後麵還有事,暫時先到這裡,他和梁敘白兩個人並肩走在前麵,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兩個人話都少,像自動問答機似的。
你拋出一個問題,我回答,如此反覆。
梁敘青的助理把車開了過來,他上車前跟談成遠告彆,隨即揚長而去。
梁敘白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主動道:“談叔,我送你回酒店吧。”
談成遠笑著說好,上了梁敘白的副駕。
經曆過梁敘青的架勢,談成遠似是覺得梁敘白好相處不少,坐在副駕駛上熱切地和梁敘白聊天,話題圍繞著談則展開。
說他不太懂事,拜托梁敘白多多照拂。
談則都不知道自己的毛病有這麼多,他聽得心累,倚著窗一言不發。
“談則,談則!”談成遠扭頭看他,“改天去把你這頭髮剪了,收拾得乾淨利落一點,搞這麼不男不女的像什麼樣子。”
談則木著臉,第一次冇回頭看他,盯著窗外:“我不剪。”
“……你說什麼?”
這或許是向來懂事聽話的談則第一次在他麵前說“不”,談成遠有些怔。
談則懶得重複,抿著唇不說話。
梁敘白:“到了。”
談成遠下車了,談則翻出自己的手機,一條條專注地回著雷苗苗給他發的資訊,心情不佳的跟他講述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梁敘白透過後視鏡看他,放置的手機嗡嗡震動了下,他等紅綠燈的間隙,抽空看了一眼。
他忘記把自己賬號切回來了,現在登的是黑犬那個賬號。
肉鬆言貝:[哥哥,你今晚來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