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爽約
談則拿了個馬紮坐在門口啃鴨脖,門大敞著,客廳裡的冷氣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泄。
梁敘白站在客廳裡,望了眼還坐在門口吃東西的談則,抬手將放在茶幾上的裙子拿了出來。藍白色的,下半部分是多層蓬蓬裙設計,摸著料子很硬,不是什麼好貨。
他笑了下,原模原樣的把裙子對摺好放回去。
不出意料,梁敘白今天收到了談則的訊息,在晚上十點半。
主播肉鬆言貝向賬號黑犬發送了一條穿裙子的獨家照片,照片是在談則臥室裡那麵全身鏡前照的。
談則今天冇有卷頭髮,黑色長直髮貼著胸口,斜尖領的設計讓他把一側的鎖骨完全暴露出來,裙襬下是筆直的腿,他的臉頰微微鼓起,表情看上去很不自然,像是種刻意賣萌的表情。
梁敘白已讀不回。
談則十一點正式開播,黑犬一直冇回他資訊,不知道是看見了還是冇看見,原本他是想著,如果黑犬不回他,他就把衣服換了。
【您關注的主播“肉鬆言貝”開播啦,快點進入直播間吧!】
談則這幾天流量都不錯,每次開播人流峰值會到小一千,固定看客的數量也比過去漲了一倍。上次女裝效果很好,吸引來了黑犬,保不準今天還能再吸到誰呢。
綜合考量,談則還是冇換。
【怎麼又穿裙子了。】
【主播今天又是誰罰的你。】
【冇人罰,這幾天我都跟全程了。】
【自發的?】
【這個小貝已經在女裝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今天是我自己穿的。”談則扯了扯衣領,“裙子是我新買的,看著還行嗎?上次女裝直播效果感覺還不錯,所以這次加播一場啦。”
談則說罷從電競椅上站起來,往後退了退,把全身框進直播鏡頭,他冇有搭配裙子穿的鞋,就穿了雙拖鞋。這條裙子雖然碼數挺大的,但穿在談則身上還是有點短,裙襬在大腿根往下一截。
他不敢在鏡頭麵前露太久,怕被查封,展示了下全貌後就小跑回來坐回凳子上。
談則對著鏡頭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我買的樣式還不錯吧。”
“這是我今天現買的,原價三百,殺價殺到一百五了。”談則說這話時,嘚瑟的哼哼了兩聲。
“對呀,穿裙子看的人多、送禮物的人也多,既然大家喜歡我就穿嘛,畢竟一切以你們為主。”
談則自顧自地說話:“我也是要憑這個討口飯吃的嘛,謝謝小奇送來的飛機,謝謝小奇寶寶。”
“一會再打pk,先和大家聊一會兒天。”談則往後拉了拉電競椅,鏡頭裡更全麵的展示出窩在椅子上的蓬蓬裙,一層層堆在一起,就像是浪花。
談則一直等到十二點,都冇有收到黑犬的禮物。黑犬賬號是三無小號,冇有進場特效,也冇有點他的粉絲團,他不說話、不送禮,談則根本冇法知道他在不在看。
十二點許修來拉他打pk,一如既往地輸了好幾把,談則被懲罰了好幾次,雖然都是無關痛癢的小懲罰,但是談則還是有種期待落空後莫名其妙的氣憤。
氣黑犬說話不算話,氣他跟自己玩文字遊戲。
最後下播前談則一一謝榜,站起來對著鏡頭鞠了鞠躬,他又坐回去照例聊了會天,才把直播間關掉。
脫離鏡頭後,談則不管不顧地把自己的裙襬掀起來,大腿上已經被撓得紅通通的一片,都是抓痕,大小不均的包鼓起來,癢得很厲害。
不知道這裙襬是什麼材質的,談則過敏了。
談則這裡冇有過敏藥,也冇有備用的藥膏能擦,隻能先把裙子脫下來扔到一邊去,拿著手機看附近的藥店。氯雷他定三十六一盒,還有五塊的配送費。
藥店就離他一公裡。
談則服了,認命從衣櫃裡扒出條寬鬆的短褲穿上,準備自己下樓去買。
令談則驚訝的是,平時這個點早就熄燈了的梁敘白居然還冇睡,黑暗中還能看清這人門縫裡的光亮。
談則徑直走向玄關準備換鞋,身後傳來道微弱的開門聲。
“乾什麼去?”
談則頭也冇回,漠然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第二天談則把這條藍色裙子洗乾淨掛在二手交易網站上賣掉了,賣的價格很低,或者說它本來就不值錢。
談則對半砍都砍少了。
算他倒黴。
他總不能發資訊問黑犬為什麼不給他送禮物。
隻能十分熱切地編輯訊息發過去問他昨天有冇有看直播。
談則:[黑犬哥哥,我昨天有穿裙子直播,你看見了嘛?感覺怎麼樣呢,可不可以給小貝提一下意見…><!]
談則一邊發一邊隱隱作嘔。
談則現在急需一個有足夠財力的榜一,他現在打所有pk,隻要不是組隊等花運氣的,基本都輸,每次那點可憐的分數都是幾個幾個九塊九堆起來的。
認識的網紅不多,偶爾幾次打pk都是許修組局,真正引流到他這裡的人流量不多。
自由匹配,比他有名氣的不願意跟他打,和他一樣糊的又冇什麼效果,十分鐘pk打下來都是三瓜倆棗的。
許修說了,做主播起步,尤其是男主播起步,不能太要麵子。
重要的一點就是拍馬屁,提供情緒價值。
不然的話張口就是要錢的事兒,誰願意平白無故做那個冤大頭?
雖然做狗腿子很累,但是誰會和錢過不去。
黑犬還是冇回。
談則覺得有些心累,走到冰箱前給自己開了罐飲料喝,他盯著易拉罐裡還在咕咚咕咚冒氣泡的汽水,開始有點犯愁。
梁敘白神不知鬼不覺的從他背後冒出來,喊了他一聲。
談則被嚇一跳,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警惕道:“乾什麼?”
“……”梁敘白掀起眼皮看著他,語氣淡淡的通知他,“你爸要來江市,和你說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我不知道。”談則有點詫異,拿著手機開始翻聊天框,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漏看了訊息。
梁敘白垂眼若無其事的掃過他手機,看見熟悉的賬號聊天框顏色略深些,排在很上麵,勾唇小幅度笑了下。
談則冇翻到談成遠的訊息,摁熄手機:“你為什麼知道,他來乾什麼。”
梁敘白抱臂靠在冰箱邊上答著:“可能是來見老同學吧,但我爸應該冇空見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談則莫名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扯出來個笑,語氣陰陽怪氣:“你們家的人真是一脈相承。”
梁敘白審視般的看了他片刻,說:“怎麼?”
“傲慢自大的如出一轍。”談則語氣很平,握著汽水罐喝了一大口。
梁敘白不當回事的笑了下,哦了一聲。
談則不再理他,快步走開,回到房間後重重把門合上,發出一聲巨響。
梁敘白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和談則一樣的飲料,也回房間去了。
談成遠是真的要來江市,比起談則這個親兒子,梁敘白得知訊息的速度比他快太多。
在談成遠出發前一天,談則才收到他的訊息,說自己會來江市看他。
當天晚上談則很早就下播了,這段時間他基本每天都會給黑犬發資訊慰問一下,隻有前天的時候,黑犬給他回了一條最近忙的訊息。
起碼不是不理他,也冇有去看彆的主播,也算是壞訊息裡的好訊息吧。
談則下播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呆呆望著天花板,光潔的天花板上有一塊明暗程度與其他地方不同,因為他的窗簾冇有拉緊。
談成遠不是來看他的,毋庸置疑。
談成遠纔不是個慈父類型,自從談成遠和他媽媽程馨雅離婚後,談則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逢年過節、暑假期間會被以“維繫感情”的名義送到談成遠或者程馨雅那裡。
兩個人分彆在談則十五歲和十八歲的時候再婚,現在各自的家庭既幸福又美滿。談成遠在再婚那年就又生了個兒子,今年五歲,剛得了談成遠給他買的一套房。
程馨雅是今年生的孩子,她是高齡產婦,年初的時候剖腹產生了個女孩。
離婚的時候,談則的撫養權是落在了談成遠的手裡,但談成遠把他扔給了爺爺奶奶,他和談成遠的往來不算很多,父子之間客氣的就像陌生人。
談成遠很裝模作樣,定期會讓談則去他那裡小住,讓談則坐在他麵前聽一通又臭又長的教誨。從初中高中再到大學,談成遠貌似很關心他的成績,卻又從來冇記住過。
這人就是走個流程問一問,談則也就走個流程配合他答一答,他努力飾演好聽話、省心又優秀的兒子,談成遠拚命扮演無愧於心的父親。
這就是血緣。
談則不是很想見到談成遠,他心裡的一股氣還冇有度過去。他賣了那麼多年的乖,冇能從談成遠這個摳門精手裡拿到一丁點的好處,同父異母的弟弟卻不動聲響地拿了一套房。
他要求不高,想要搬出來住,談成遠卻一聲不吭地把他又塞進了彆人家裡。
談則覺得,自己總是在寄人籬下的生活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分要歸咎於他的好爸爸。
真想買一套房子。
談則陷入睡眠前,迷迷糊糊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