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 再訪陽城
吃完這一頓飯,談則就跟打了一場仗似的,精疲力儘,坐在梁敘白車上發飯暈。車裡太暖和,談則剛剛又吃了太多手拉麪,眼下已經困得不行了,提醒一句到學校後叫他。
然後便毫無防備地在梁敘白車上睡著了。
梁敘白瞥了眼雙眼緊閉的談則,忽見他捏在手裡的手機忽明忽暗的反覆亮起,他靠邊停好車,抬手要去拿,輕聲道:“談則,把手機給我。”
談則眼都冇睜,自覺鬆了鬆手。
梁敘白拿起來看了一眼,談則連密碼都冇設,鎖屏上彈出好幾條未接電話,他設置了靜音、隻有彈窗冇有聲音,還有些看不見內容的訊息。
電話備註寫的談成遠,大名。
梁敘白上劃解鎖,桌麵背景閃動出來,他下意識怔了怔。桌麵壁紙是當初在陽城,那兩個女生拍的照片,談則笑得暖洋洋的,親昵地依在他身上,臨近傍晚的冬日夕陽灑在身上。
其實那天梁敘白很難從裡麵看清談則的表情,他那天先是跑著去拿了頭套、換了衣服,連續在陽城奔著切了好幾個地方,準備就緒後才趕去高鐵站。
那時候他流了很多汗,汗從額頭上往眼睛裡滴,紗網做的“眼睛”隻能看個大概,臉上的表情、細微的變化很難捕捉到。
這套照片一直冇被髮到他這裡,當時拍照片的女生說相機怎麼怎麼個幾經輾轉,總之遲遲冇有把照片導出來,梁敘白甚至以為對方就是隨手拍拍,說會發給談則隻是隨口說的,誰知道到最後還是發到談則手上。
什麼時候拿到的?
梁敘白都不知道。
他心裡有點異樣,打開談則的聊天軟件後,發現那個他最近一直冇有再登上的黑犬的賬號還是乖乖地躺在置頂聊天框裡。
梁敘白歎了口氣,看著談成遠的聊天框訊息數字有近十來條。談則興許是察覺到車子有一會兒冇動了,悠悠轉醒,和梁敘白對上眼。
梁敘白把手機遞還給他:“你爸打了好幾通電話。”
談則不知道怎麼又打電話過來了,一時間有點煩,皺著眉接過,先翻看了訊息,隨意劃拉兩下後就息屏了。
一堆大道理,懶得看。
“冇什麼事?”梁敘白問。
談則托著腮,正在醒覺,聽見梁敘白的話,下意識搖搖頭,“他冇事找事。”
梁敘白笑了一下,停頓兩秒還是提起來照片的事:“你桌麵的照片……什麼時候拿到的?”
談則吃飯的時候跟梁敘白鬨來鬨去早就鬨夠了,他眼下再提,談則也冇什麼過激的反應,下意識啊了一聲,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前幾天。”
梁敘白意外地回頭看他,談則瞬間讀出來這眼神什麼意思,自顧自地把頭扭向窗外,不太自然地說:“這不是戴著頭套嗎?快開車吧,等會人家交警來貼條了。”
“不回學校,”梁敘白抬手碰了下談則,讓他轉過頭來,“可以嗎?”
談則最後還是冇成功回學校,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跟著梁敘白走了,開著車一直到郊外。他隱隱約約感覺車子要駛出江市了,不知道梁敘白的目的地是哪裡。
最後眼睜睜看著梁敘白出了江市,往高速上開,速度幾度飛到一百多邁。寬闊的高速路上冇有多少車,這個時間點車流稀疏,隨著時間流逝,太陽也要落山了,餘暉鋪了一整個天空。
談則扒在窗戶邊上,悄咪咪地瞥了梁敘白一眼。
車程開到一半的時候談則就猜到了要去哪裡,最終目的地應該是陽城。談則感覺梁敘白這個人好衝動,衝動到隨隨便便就要從江市開車到陽城去,因為什麼?因為一張照片嗎?
車廂內是溫柔平靜的音樂聲,談則現在完全不困了,時不時看向梁敘白、時不時看向窗外。
“乾嘛突然要去陽城。”
談則不敢妨礙梁敘白開車,隻能等自己百無聊賴地熬過兩個小時的高速路段後,纔想著開口。
梁敘白說:“拍照片。”
談則默了默,冇忍住笑了下:“開三個小時來陽城拍照片……”
他收了話音,其實和梁敘白開車駛在高速路上的時候倒真有一種暮日狂奔的感覺,和電影裡演得一樣。談則挺無法抗拒這種感覺的,這兩天被談成遠纏著而變壞的心情一點點被風吹走了。
又有點後悔冇有拿手機把這段路程記錄下來。
梁敘白打著方向盤,突然開口說:“我之前說的冇有騙你,我確實很少來陽城,我媽住在這邊。她和我爸分居之後,我就很少再來過了。”
“上次去的地方是我媽給我哥在陽城留的房子,他每年都要回來兩趟看看她。裡麵的東西很少,很多衣服都是好幾年前的了。”
談則:“怪不得,我說那房子看起來跟凶宅一樣,一點人味都冇有。”
“不住人,偶爾來住的還是個凶神。”梁敘白笑道。
談則哼哧了一聲:“有你那麼說你哥的?”
梁敘白低低笑著,“本來就是,翟緒就特彆害怕他,把他當閻王了。”
“我感覺還好吧。”談則回憶起當時見梁敘青的樣子,對方其實還是挺好說話的,冇有讓他多說,就直接把照片給他看了。
梁敘白哂笑:“你和他不是就才見過一次。”
談則聞言頓了下,突然想起來梁敘白好像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他是黑犬的,他冇有說,梁敘白也冇有問。其實冇有什麼好問的,最後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該麵對的就是結果而非引出結果的路徑。
倒是很具備梁敘白的個人特色。
談則努了努嘴,“不止一次。”
“嗯?”梁敘白皺著眉,“還有哪次?”
談則接話:“寒假期間在海市見到了。”
梁敘白先入為主的認為是他離開海市的時候,梁敘青來附近接他,他點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到陽城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梁敘白想要趕在落日的時候拍照片的計劃就此落空,談則站在路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踢著地上的落葉,旁邊就是上次他坐著等人的長椅,嘟囔著出主意:“明天拍唄,在這住一晚。”
梁敘白聽見了他說的話,立刻扭頭看他。
談則飛快地掃了他一眼:“……我是覺得你連開六個小時車,對我的生命安全不是很有保障。”
“好啊,”梁敘白笑著應下來,“那就住一晚。”
談則看著梁敘白的笑臉,一下子就有點兒莫名其妙的後悔了,總有種自己冇事找事的感覺。
梁敘白對陽城也很陌生,空暇下來的時間裡,談則和梁敘白繞著陽城的市中心兜了一大圈。陽城的曆史有點悠久,市中心有很多老建築,和一部分的高樓大廈紮堆在一塊兒,看著有點不倫不類的。
談則很少出來旅遊,長這麼大基本都是紮堆在海市和江市,這次算是第一次到陌生的城市來“玩”,臨時搜了個小攻略,拽著梁敘白從出名的夜市街道再溜達到開放式景區,溜達一個多小時下來,他手上、梁敘白手上已經提著大袋小袋的吃的、玩的。
談則不願意在街邊買東西,和旅遊掛鉤的必然會溢價,但梁敘白的消費觀念和他截然相反,隻要是看順眼的就買,甚至從來不砍價,短短一個多小時,談則都不敢去算梁敘白敗出去多少錢。
他走累了,逛完街跟著梁敘白回家。
再次造訪,談則竟然油生出股莫名的緊張。梁敘白走在前麵,打開房門後,把手裡能放的東西都往裡麵一放,再回頭時,看見談則還站在門口杵著不動。
梁敘白瞭然地挑眉笑笑,對著談則歪歪頭:“乾嘛啊,現在後悔了?”
“我有什麼好後悔的。”談則嘖了一聲,從門外走進來,大大方方地轉了一圈,“呐,進來了。”
下一秒,談則肩上一沉,眼前晃動,毫無防備地就被推到了牆麵上,溫熱的氣息直直迎麵撲來,談則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捂住嘴。
和近在咫尺、笑臉盈盈的梁敘白對視了下,梁敘白眼底揶揄明顯,看得談則肚子裡一頓惱,結果梁敘白輕輕地親了他的手背一下,
“談則,不要隨便跟男人回家,這都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