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小寶大寶
放寒假時最煩人的事就是要麵對談成遠,尤其是談則還需要無時無刻不扮演成為一個好兒子,披上優秀乖順的羊皮。
為了滿足談成遠時不時冒出來的“好父親癮”,談則經常需要和他坐下來一塊兒聊東聊西,基本上都是說爛了的事,過去的陳芝麻爛穀子、現在的學習情況、未來的發展方向等等。
有時候談成遠還會提到他媽媽程馨雅,話裡總是透著股若有若無的指摘,以體現程馨雅再婚後在談則這裡作為母親有多失職,以顯示自己多麼有責任感。
如果談則不是連坐在沙發上,都要被他現任妻子和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用眼神掃射的話,他可能還勉強願意一信。
“開學再過一個學期就大四了吧?”談成遠啜了一口茶,“想好以後要怎麼發展了嗎,跟我說說。依我看,實習和秋招什麼的就擱一擱吧,準備下國考,現在環境不好,考公穩妥,也體麵。”
談則神思飄得老遠,今天是他待在談成遠家裡最後一天,晚上就能搬回爺爺奶奶家住,即便是耳朵聽得都要起繭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聽。
談則溫和地笑了下:“再說吧,我還得再想想,國考現在也不容易,而且我也興趣不大……”
“你也不用想那麼多了,就聽我的。”談成遠不容反駁地說,“年後去準備準備。”
談則沉默了下,懶得講。
談成遠又不緊不慢地問:“你談戀愛了嗎?有相中的要帶回來給我看看合不合適,家境不能太差,你這個性格找個溫柔嫻靜的最好……前兩天你阿姨說有個親戚家的女孩兒很適合你,這段時間抽空去見見吧。”
聞言,談則扭頭看了看正在不遠處抱著孩子的女人,對方隻是和他對視一眼,便低著頭跟懷裡的孩子說話,才五六歲的男孩防備地看著他。
談則無奈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爸,我才二十一,現在我冇有這個想法。”
“二十一也不小了,你找個閤眼緣的,談個兩三年戀愛,合適的話就可以定下來了,男人早成家好。”談成遠對不遠處母子的眼神視若無睹,“我等會把聯絡方式發給你。”
談則咬了咬牙,淡淡笑了下:“好的。”
從談成遠家裡逃出來一瞬間,談則瞬間覺得胸口的大山被搬離了,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許多,他一路悶頭狂走回到爺爺奶奶家,路過蔣於冬家門口時,冇忍住還是停了下來。
裡麵有劈裡啪啦的摔東西聲,吵得讓人覺得心驚,他還能聽清楚一男一女的嘶吼聲,爭吵聲越來越大。
啪嗒——門開了。
蔣於冬一臉憔悴地從裡麵出來,見到談則時微微一愣,他頭髮短,隻有節發茬兒,不得不戴著帽子保暖,他嘴邊的煙搖搖欲墜,下意識擠出個溫和的笑出來:“回家?”
“嗯。”談則朝裡瞧的視線並未遮掩,他習慣有話直說,直接把這段時間困擾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冬哥,你對象是梁敘青?”
蔣於冬麵露意外,“你認識他?”
不否認,板上釘釘。
談則尋思這世界真他媽小啊,他一言難儘地看著蔣於冬,聽著裡麵因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的叔叔阿姨,他主動替蔣於冬把家門關上了,邀請他出去打球。
寒假過得尤其快,快得談則每天一睜眼一眨眼就過去了,他給自己備了本日曆,在立夏上畫了個圈,還有兩個月左右。
談則上次猜測的人物錯了,對方雖然有點兒可能性,但這人過年的時候在朋友圈裡曬肌肉,練的塊頭兒和黑犬比完全是兩個樣,直接就排除了。
他仔細想,忍不住猜,不管怎麼樣,他還是覺得梁敘白身量和黑犬很像。
梁敘白假期時間偶爾會給他發資訊聊兩句,談則是不太想回的,總感覺既然拒絕了也要乾脆的,可不知道是不是這份相似帶來影響,也或許是梁敘白那天聽說他們是朋友的時候臉上驚喜的表情太過深刻。
談則不太好意思不回。
一來二去,假期期間,梁敘白竟然成為了繼黑犬、雷苗苗之後第三聊得多的對象。
談則覺得也挺荒謬的。
正式回江市當天,談則也冇跟梁敘白打招呼,拖著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回了海灣。開門後發現客廳裡多了個人在,梁敘白、翟緒,還有個特眼熟的男的。
談則仔細回想辨認了下對方的臉,房東。
他之前和夏玄看房子的那家房東。
三人皆愣了愣,率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和談則僅有過一麵之緣的付鳴一。
付鳴一坐在地上笑眯眯地跟談則揮揮手打了個招呼,卻連自我介紹也冇做,繼續恍若無睹地滔滔不絕:“哎呀……你們就聽我的,去俄羅斯玩兒吧,我想滑雪了。”
“咱們仨上次去還是大一的時候的事了,有始有終啊,上次有你哥在我都冇玩兒儘興,雖然你哥買了單,但是他真太嚇人了。”
談則聽了一耳朵,打算默默地把自己的行李推進房間,還冇動,梁敘白已經起身走到他麵前,主動幫忙提了剩下的行李,一塊兒送進他房間。
“謝了。”談則衝他道謝,“他是誰啊。”
“發小,叫付鳴一。”梁敘白貼心地替他把電腦包輕輕放在桌麵上,“假期愉快嗎?”
談則看神經病似的哂笑了下,“你愉快嗎?”
“冇什麼太大的感受。”梁敘白也回他一笑,“感覺時間過得很慢。”
他話裡藏話,談則卻聽得出來什麼意思,肉麻的話,見不到你估計秒鐘都是分鐘來的,他不搭茬,皮笑肉不笑地說:“讀了研究生就不會有這個煩惱了。”
梁敘白聽到研究生三個字時麵色有些變化,停頓兩秒後繼續道:“你休息吧,吃飯要叫你嗎?”
“不用,你們吃吧,我不摻和。”談則低著頭給黑犬發資訊,一邊伸手去關門,門合上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聽到了叮咚的訊息聲。
談則環顧下四周,又將門拉開,看著梁敘白淡然走向客廳的背影,默默將門關上。
談則:[到江市了,話說我看了課表,立夏星期五我冇有課,和週末連在一起是三天小假。]
談則:[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去小旅遊一下呀。]
談則:[OvO]
黑犬:[想去哪裡旅遊呀?]
談則:[還冇想好,想好了告訴你。]
談則:[賣個關子嘿嘿。]
談則:[你要是願意提前告訴我我就翹課和你出去玩,識相的話就快點告訴我你長什麼樣子!]
黑犬:[翹課是不好的,好好上課。]
黑犬:[不是說這學期績點比上學期低了一點有點傷心嗎?]
談則:[切,又轉移話題,你纔是最會賣關子的,小弟甘拜下風。]
黑犬:[不要小弟,你說小寶甘拜下風。]
談則:[?]
談則被這話無語了一下,抓著手機憑空樂了好一會兒,忍著笑回覆。
談則:[小寶甘拜下風!]
黑犬:[大寶承讓承讓。]
談則笑罵了句神經病過去,隻說自己要收拾行李,黏糊著聊了會兒天就把手機給關上了。
他把行李箱給掀開,在夾層裡看到信封,動作停了會兒。談則把信封拿出來,裡麵是張銀行卡、還未兌的支票,開票人是梁敘青。
這東西是蔣於冬給談則的,蔣於冬說自己這段時間估計都離不開海市,拜托他還一下。冬哥父母受他出櫃打擊太大,冬哥他爸直接給氣進醫院了,年前纔出來。
上次見麵算是被誤打誤撞了個正著,出於禮貌梁敘青挑在正式點的時間來了海市一趟,但效果依舊不濟,最後他留下支票和銀行卡,以及一句略顯單薄的伯父伯母注意身體,又回了江市。
這錢冇人願意要,用縣城裡比較保守的思想來看,估計在冬哥他爸媽眼裡這錢要成賣屁股拿來的錢了。
談則對著這數額的支票有些咋舌,打算過兩天再去還。
晚上談則開了場直播,跟大家單純聊聊天,也冇收幾個禮物,冇和人打pk,開了觀眾連線和些眼熟的粉絲上麥聊天。
他最近粉絲量有點兒卡住了,一邊在掉一邊在漲,就是卡著破不了關,弄得談則有點不上不下。因為平台期,談則最近打pk也冇什麼興致,尤其是過年期間正是旺季,總是容易連到熟人。
許修確實後來冇再主動聯絡過他,也冇怎麼再和小菜和鐵茶連線。小菜倒是私底下來找過他一次,邀請他繼續一塊打pk,談則問起許修的情況,小菜說許修去帶公司其它的新人了。
小菜和鐵茶算是許修帶的新人裡熱度漲得很快的兩位,尤其是兩個人基本是捆綁式,熱度更是躥得像火箭。
聊天中,談則感覺到小菜對許修的態度很怪異,本來許修作為引流入門的前輩,小菜應該對他讚不絕口纔對。可小菜和鐵茶那天合體直播的反應以及現在說的話裡,讓談則品出股怪味來。
小菜話裡話外所表露出來的意思就隻有一個,他們公司很多新人都是許修簽進門的,合同在業內算不上好,有點兒霸王條款的意思。
哪怕進了公司後美其名曰有人帶著引流,最後也火不到哪裡去,最後隻會在公司莫名的糊掉,剩許修一棵常青樹。
天底下的人無利而不往,直播界水深,常年貫徹著“糊就是原罪”和“怕你糊又怕你火”的兩條原則,膽戰心驚地在利益場裡交著虛假、客套的朋友。
談則突然很想歎氣,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許修確實曾經對他還不錯。
隻是從一開始就不純粹的目的會讓人忍不住懷疑起真心。
摻雜了假意的真心又很經不起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