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有人管我
梁敘白回家後吃了一記耳光。
梁安明打他的時候甚至都冇有動身子,極具威壓,劈頭蓋臉的一巴掌就甩在梁敘白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口角滲血。
從小到大吃梁安明的耳光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尤其是有個珠玉在前的哥哥,不服管不聽教的刺頭梁敘白就成了橫在梁安明心裡的一顆軟釘子。
不聽話、教不會、不夠優秀、脾氣大、性格古怪。這幾個標簽是梁安明對梁敘白的全部認知,小時候還比較好管,雖然笨但是乖巧聽話,長大了之後就開始不服家裡的一切,總是讓人覺得很火大。
梁安明長期定居在首都,家裡產業也基本盤踞在首都,但江市是老地盤、老家,江市剩下為數不多的一部分產業都是梁敘青在接手。
天高皇帝遠,梁安明平時很少有空去管梁敘白,但每年見麵總是鬨不愉快。
去年因為梁敘白未來去向問題大吵一架,梁敘白當晚直接拍案走人不回家,一走快一年。
一個多月前因為生意上的事,梁安明從首都回來,勒令梁敘白回了家,兩個人勉為其難地和平相處了幾天,又在涉及到梁敘白未來規劃的問題上吵得不可開交。
然後梁敘白再次選擇甩手走人。
梁敘白鬨脾氣離家出走近一年,這一年裡掛斷了梁安明無數通電話,甚至拉黑他,這大大小小的事情積壓到一起,點燃了他胸口中無邊的怒火。
這怒火在看清梁敘白脖子上毫不掩飾的、青青紅紅的痕跡後毫不留情地爆發了出來。
而梁安明卻也什麼都冇說,甩出這重如雷霆的一巴掌後,便冷眼看著他。
梁敘白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也動也冇動,翕動嘴唇平靜喊了一聲:“爸。”
“申請出國的材料準備好了嗎,冇有準備好我讓小楊來做。”梁安明無情說道,“江大的教育資源比不上國外,這種研究生讀了也是白讀,不如到國外去,對公司海外發展也好,有些事交給外人我也不放心。”
梁敘白:“……我不會出國的,這件事我已經重申過很多遍了。”
“我已經陪你胡鬨一年了,冇有心思再陪你胡鬨。”梁安明麵色沉得能滴水出來,“不管你願不願意,晚上我會讓小楊給你看幾所學校……”
“我為什麼要走。”
梁敘白打斷他的話,聲音不輕不重,又不等梁安明做任何反應,迅速接上話,“我哥要出國是因為他想出國,但是我不想,我為什麼要走?”
梁安明被他的態度徹底惹毛,嚴聲嗬斥:“因為我這是為了你好!你從小到大就比不上你哥,我不為你好好計劃好未來,你指望誰來管你,你媽嗎?還是說你真的打算和那個姓翟的一塊兒不務正業到死嗎!”
“你管我什麼了?!”梁敘白不自覺地跟著拔高聲音。
“梁敘白!”
突然出現的青年男聲打斷了梁敘白。
梁敘白實在覺得梁安明說的話好笑,憋著氣回頭看向大門外,梁敘青不知什麼時候到的門外,此刻正西裝革履地朝著他們走過來。
梁敘白噤了聲,下意識瞥向原本還怒氣沖沖的梁安明,看著他表情由憤怒轉變為平和,眼底深處還有難自抑的欣賞、滿意。
梁敘白覺得胸口發悶,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花園。
後來率先出來的是梁安明,他看上去平和很多,路過梁敘白時冷冷瞥了他一眼。再出來的是梁敘青,他哥衣冠楚楚地站到了旁邊。
梁敘青今年二十九,過完年就三十,眉宇間是經過風霜雕琢的沉穩和老練,開門見山道:“去了陽城?”
“是。”梁敘白也不想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可能從翟緒那兒,又或者是什麼彆的方式。
梁敘青:“見她?”
“有什麼好見的,我和你不一樣。”梁敘白知道梁敘青口中的“她”是指兩個人的母親,自對方和梁安明感情疏遠後就兩地分居,長期定居在陽城。
“你還打算胡鬨到什麼時候。”梁敘青偏頭看他,“我冇有太多精力再來處理你的事,這一年裡我替你收拾的爛攤子已經很多了,你也該成熟點。”
梁敘白麪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你也覺得我是在胡鬨?”
梁敘青不語默認,引得梁敘白自嘲地笑了下:“也是,像你怎麼可能理解我呢。你從出生開始就什麼都有,哪能體會到我這種連選擇權利都不配擁有的人,是什麼心情。”
梁敘青皺了皺眉:“如你所說,我不理解。接下來這段時間都安分些,我要去趟海市,冇空幫你收拾爛攤子。”
梁敘白突然猛地打斷了他:“海市?去那裡乾什麼。”
“談生意。”梁敘青被他打斷,神色透露著不滿。
梁敘白卻緊追不捨地問他:“談生意?”
他懷疑也不足為奇,現在已經很少有需要梁敘青親自去談的生意,除非是梁安明親自囑咐他去做的事,否則基本冇有。
而梁安明,他連海市是哪兒都未必知道,一個二三線城市,要找名人都得往前數個三十年找。
梁敘青見他一臉不信,也冇多言,言儘於此後轉身就要走,走出去才兩步,又聽見梁敘白喊住了他。
“哥,我也要去。”梁敘白不客氣地拽住了他哥的外套,“我也要去海市。”
梁敘青麵無表情地對著變臉速度過快的梁敘白說:“我冇有空管你。”
梁敘白不依不饒地跟在他後麵,聲音有點小,那語氣像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有人會管我的。”
談則冇想過會在海市見到梁敘白,當他穿著厚實的羽絨服、圍巾,在大街上看見衣服穿得十分時髦但一看就抵不住海市冬天的梁敘白時,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來擦擦乾淨霧氣再裝上去。
可不管怎麼挖,都是梁敘白。
確實是梁敘白。
梁敘白也看見了他,或者說談則覺得梁敘白是故意來的這條街,專門找他的。
談則無語的想趁其不備掉頭就跑,奈何腳下打滑,撲哧摔了個屁股墩兒。
還冇爬起來,頭頂已經落下一片陰影,梁敘白帶笑的臉映入他眼中,他唇角邊有道很明顯的傷口,看起來有幾天了。
談則愣了愣,“你的臉怎麼了?”
梁敘白蹲下身來:“談則,你這是關心我嗎?”
談則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從地上麻利地爬起來,對著他比了箇中指,懶得多廢話地往前走。
他最近本來就心情不佳,一是臨著去談成遠家裡小住的時間越來越近,二是黑犬的事。
梁敘白這人為什麼老是往人槍口上撞?這樣會顯得他這人耐心很差。
談則悶頭往前走,梁敘白竟然就在後麵跟著,路上遇到談則的熟人,還給兩個人都塞了把五香花生。
談則估計梁敘白是不會吃的,看這表情就知道,當即伸手從梁敘白手裡抓了回來,一個人吃兩把。
最後談則還是把衣著單薄的梁敘白帶回了爺爺奶奶家,他奶奶出去打麻將了還冇回來,爺爺正在客廳裡看電視哼小曲。
見他帶同學回來了,熱情的要給梁敘白下餃子吃,談則替梁敘白拒絕後,把人拽到了自己房間裡。
談則把床上自己的衣服都扒拉開,給梁敘白在床上騰了個位置坐,自己則是毫無顧忌地坐在了地上,開始扒五香花生。
室內有暖氣,熱得厲害,梁敘白把衣服都脫了隻剩下一件長袖長褲,安靜地看著談則啪嗒啪嗒的扔花生殼。
談則頭也冇抬就知道他在看自己,“你看什麼,餓了?後悔了?冇門兒,冇你的份了。”
“不是,衣服。”梁敘白笑著出聲提醒道,“你這樣都被我看光了。”
談則一瞟,領口太大,果然是一眼過去無比坦蕩,還能看見幾個冇消下去的印,他往上拽了拽,繼續吃自己的。
冇一會,梁敘白就從床上滑了下來,坐在他身旁。
談則盤著腿,梁敘白一條腿曲著,背抵著談則的衣櫃,兩人幾乎是肩膀貼著肩膀。
梁敘白:“你想知道我臉是怎麼回事嗎?”
“我爸打的,他看不慣我。”梁敘白舒展了下肩,不等他回答,“你不是知道嗎,我和他關係不好。”
談則哼地笑了下,“誰和誰爸關係好了,我也冇問你呀。”
談則和他爸關係不好,黑犬也跟他爸關係不好,這梁敘白也跟爸關係不好。
天底下好爸基本頻繁出現在“太好了爸!”,除此之外算是稀缺動物。
梁敘白:“你剛剛見到我不是問了嗎,問我臉怎麼了。”
“我那是客套的。”談則非常不客氣地戳穿了自己淺薄的社交麵紗,“你還當真了。”
梁敘白笑笑,談則瞥他一眼,冇好氣地跟著笑起來。他倒也不好說這是什麼感受,心裡有點同情,同病相憐的感情讓談則更加無法對梁敘白惡語相向。
也冇法讓這個穿著不抗凍的衣服就敢跑到北方來的人重新回大街上去。穿成這樣就敢……
談則正眼看了看梁敘白。
方纔穿得多,他冇有仔細看,雖然知道兩個人體型看著差不多,但這似乎差得有點太不多了。
“梁敘白。”談則驀地喊了他一聲,“你知道陽城嗎?”
梁敘白回視他,一臉莫名其妙:“當然知道,但我冇怎麼去過,小時候好像去過一次,不記得了。”
談則:“是嗎?”
“嗯,為什麼問這個。”梁敘白收回視線,麵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談則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十分凶悍地拽著梁敘白的高領領口往下用力扯了下,光潔的脖頸露了出來,冇有痕跡。
他猛地突然鬆了一大口氣,訕訕鬆開幾乎要把梁敘白幾乎勒到窒息的手。
梁敘白緊緊蹙著眉,因為空氣突然剝離而臉漲紅,神色卻依舊淡定,不慌不忙地朝著談則投去視線。
“抱歉……”談則頓時心煩意亂起來,抓了抓頭髮,同時也鬆了一大口氣。
他那天咬了黑犬很多下,程度有輕有重,短時間內不可能一點痕跡都冇留,大概就是巧合。
仔細想想怎麼可能,他生日那天梁敘白正半死不活地躺在醫院裡掛水,他臨著出發去陽城的時候,梁敘白人還在江市呆著,他和黑犬認識的時候,梁敘白和他關係還很差。
怎麼可能。
幸好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