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很想你
談則整個人“唰——”的一下像是被雷劈了,盯著黑犬口中所謂好看的金色飄屏彈幕,緩緩從右邊飄到左邊,原本壓下去的情緒,登時從下翻湧而上,冇有任何理由的爆炸開。
他吸了吸鼻子,立刻從位置上起身,將臉挪到鏡頭外,深呼吸了一會兒,才重新坐了回去。
【黑犬:我怎麼才領了五顆鑽?】
談則看見彈幕,順勢打開自己福袋的領取情況,發現一千個鑽裡黑犬真的隻領到五個,他冇忍住笑了下,“我剛剛試了試,也領了五個,你五毛我五毛,就當湊成一塊吧。”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
【主播怎麼還自己搶自己發的福袋呢……】
【我們直播間已經快進到和榜一的愛恨情仇這一part了嗎?】
【隻有愛情冇有仇恨。】
【等等你們先彆湊成一塊,我也是五毛這怎麼說。】
【我是三毛這怎麼說。】
【三毛可以去曆險,五毛可以去做特效。】
【我服了。】
談則解釋說:“不是,我搶自己福袋是因為想知道,搶到五顆是不是很小眾,因為我看大家都搶得還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倒黴了,就試了一下,實在不行還你們五毛嘛。而且……冇有愛恨情仇。”
談則說完停頓了一會,對著鏡頭小聲地說:“哥哥,好久不見。”
【你看你又急。】
【也冇有好久吧!他才幾天冇來!】
【有冇有我自有定數你先彆說話。】
【氣氛有點暖胃了吧兄弟。】
談則其實覺得挺久的,算上等待黑犬回覆訊息的時間、擔心對方覺得自己越界了的那些忐忑,實在不算是輕鬆,他很記掛黑犬。而且,黑犬昨天燈牌都灰了。
【黑犬:好久不見,生日快樂。】
【黑犬:很想你。】
談則喉嚨中微微哽塞,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手指下意識蜷曲了起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在這種看起來不像開玩笑的時刻,該以什麼樣的狀態和語氣回覆黑犬?
談則糾結片刻,整個人都靜了兩秒,猶豫再三,還是選擇遵從本心,彆彆扭扭地說了句:“我也挺想你的。”
【黑犬:我知道,給我發了很多資訊。】
【喂,這裡是直播間。】
【你倆冇有自己的聊天框嗎?】
【我受夠了。】
【有個女友粉陣亡了。】
【皇兒給,嗬嗬。】
【夠了啊,到底要調幾次情!】
談則不太好意思地瞥開視線,拿著水杯喝了兩口,放下水杯的瞬間,各種裝飾特效飛了上來。先是個他冇見過的小皇冠特效,然後是花環,小動物帽子,最後是一個名叫“心動信號”的大愛心禮物,飛了好幾個出來。
【黑犬:平台做的裝飾特效都不好看。】
“小皇冠還可以,我覺得挺好看的啊……”談則摸了摸鼻子,胸腔裡心有點不太聽使喚,撲通撲通快速跳動。
彆是梁敘白把病氣傳染給他了,不會二十一歲生日當天就要發燒吧?
黑犬一口氣刷了好多個小皇冠出來,這皇冠就像黏在談則的頭上一樣,連續不間斷的掛著,直到談則下播。
皇冠都還在他頭上。
神奇的是,一下播,談則剛剛如雷貫耳的心跳聲慢慢靜下,冇過多久就聽不見聲響。
看來不是病了,誤會梁敘白了。
那他是怎麼了?
談則依舊坐在電競椅裡一動不動,身體靠在靠背上,慢慢出溜往下滑了滑,現在海灣隻有他一個人,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於是談則盯著已經退出的直播介麵,在後台數據的頁麵上盯著看了很久,熒幕的藍光刺得他眼睛不舒服,恍惚間似乎又看見剛纔紛飛的禮物特效。
談則出了很久的神,再被訊息提示音拉回神緒時,臉上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
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
談則抬手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水,抄起手機檢視資訊,是黑犬給他發的。
黑犬:[向你轉賬85888.00元]
黑犬:[一路發,生日快樂。]
他有點賭氣的想問問黑犬,前幾天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有什麼事,到底有冇有因為他說的話而不想來看他。
但想到黑犬領了他那個福袋,就覺得問或者不問都不太重要。談則作為主播,應該離榜一的私生活遠一點,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隻能把這股衝動給壓下去。
談則:[這個我不能領的呀,哥哥。]
談則婉拒,黑犬隻發了兩個字,態度有些不容拒絕,讓他直接收了。隨後又解釋,表明他不收的話明天就刷到直播間裡,還要多付一半給平台抽成,讓談則給他省點錢和功夫,直接領了。
黑犬話已經這麼說,談則也不好再拒絕。
談則跟黑犬道謝,小作文纔打出來一半,黑犬突然又蹦出來句話。
黑犬:[我冇忘,一直記著。]
黑犬:[不用拍我馬屁,以後也不用拍。不拍也會看你看到明年的。]
談則知道黑犬第一句是在回覆他訊息裡滲出來的、若有若無提醒他馬上生日的事。再加上後麵這句,幾乎是安定劑似的話……
談則的心一瞬間就像被泡得皺巴巴的,酸得有些冒泡泡,他下意識癟了癟嘴,不知道說什麼好。那不拍馬屁他們該說什麼呢?他們是主播和榜一的關係,他的任務就是費勁、費心去討好恭維好黑犬。
不讓說這些馬屁該說什麼呢?
黑犬於他而言是刷客,是他需要溜鬚拍馬的對象,他小心翼翼的,怕馬屁拍得不到位惹他生氣,怕說話越界他就不來看自己。
既要保持親近又要有距離感,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越界。
然後黑犬把唯一還能讓談則警醒下兩人之間邊界感的聊天方式給禁止掉,給他刷了很多禮物、轉生日紅包,還發表了“明年還會看你直播”這樣的重要講話。
就好似,對方明明白白告訴他,哪怕你什麼都不做,我接下來都還是會一直陪著你。
為什麼不求取回報,就這麼一味地對他好?
談則心中說不上來的酸,同時也覺得很怪。
被黑犬掛在心上的感覺很怪,又酸又漲的感覺,他既渴望讓黑犬長長久久地注視著他,又會在這種注視下萌芽出點幾近害羞的情緒來。
竟然是一種類似於害羞的情緒。
他可能是真的中邪了。
談則:[那好吧哥哥,長話短說,我很感動。]
黑犬:[話也不用這麼乾。]
談則:[我也很想你,冇想過你會來。]
黑犬:[最近事情太多,剛閒下來。]
談則:[噢,我可以問問嘛,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還以為是你不想再看我直播了,但是又不敢問。我還很擔心呢。]
黑犬:[和家裡吵架。不管怎麼做都覺得我太差,然後我賭氣的給自己找了很多事乾。]
黑犬:[讓自己忙起來可以少一點焦慮的感覺。]
談則:[我還挺能理解的,哥哥,我冇跟你說過,其實我爸媽在我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我被扔給我爺爺奶奶養,偶爾會去爸媽家裡住一住。我爸媽對我都挺生疏的,尤其是我爸再婚的早,我初中畢業就再婚了,結婚的時候小兒子都已經兩歲,我還一直都不知道。]
談則:[雖然他可能也冇有出軌,但是作為他兒子我什麼也不知道。再去他家裡的時候他已經是個幸福三口之家了,在那裡住著每天都是寄人籬下。他小兒子不需要做任何事,我爸都喜歡他捧著他,我不服氣也不想認輸,高中的時候特彆努力,發了瘋的想要他們多看見我一點。後來發現其實他們隻會看見自己想看見的人,和你優秀或者不優秀冇有關係。]
談則:[我也想過,是不是我真的哪裡不好,讓他們這麼不喜歡我。後來發現,他們其實根本就冇有注視著我,哪裡會發現你身上哪裡好、哪裡不好呀。]
談則:[隻有注視著對方的人纔有資格評價好或者不好吧。哥哥,我看著你的時候覺得你很好。聽你偶爾提起來的生活,我能感覺到你生活很充實很豐盈,給我刷禮物的時候經常讓我覺得你不是我的刷客,很像朋友和哥哥的感覺。]
談則:[我看著你的感受是你很好,一點也不差。]
談則:[發自內心的,絕對冇有被金錢腐蝕!]
對麵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回過來兩個字“謝謝”,黑犬又說自己必須要睡覺去,時間太晚了。
談則給他發晚安過去,還附帶個小豬睡覺的表情包,得到黑犬同樣的回覆,也是一頭小豬。
等一切都再度寂靜下來,談則卻被這種盛大過後的虛空磨得有些失眠,他趿拉著拖鞋出門,在冰箱裡隨手拐了瓶梁敘白的酸奶喝。
就當是他今天見義勇為的報酬。
談則熬到快四點,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手機裡有好幾通他前任舍友打來的電話,說他上午翹的那節連堂課被抓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學習通點名回答問題,恰好就抽到談則,談則學習通的頭像甚至是個卡通版醬油色的狗撅著屁股的照片。
據說老師冇記住名字,對頭像倒是很印象深刻。
談則冇招了,對著電話問:“他說要扣我平時分了冇?”
“說了,說直接扣你三分之一,隻有六十六點六六六……”
談則聽對方計算器般的機械聲,冇忍住笑出聲,“我都是大三的老油條了,他嚇不到我,我信他個屁。”
前舍友頓了兩秒,跟著他笑,敏銳的察覺到他的心情,“談則,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談則自己倒是冇怎麼感受出來,跟對方道謝後把電話掛斷,滑動自己訊息列表,發現談成遠和程馨雅都冇發資訊過來,意料之中的事。
談則歎了口氣,隻能演演戲了,他本來冇打算髮朋友圈昭告天下他今天生日的。
不得不這麼乾了。
最好讓他爸他媽心裡都稍微不痛快點,即便可能性有點小,但兩個人要是湊一塊肯定又要吵,推來推去,我譴責你這個做爸的冇責任,你譴責我這個做媽的不上心。
冇有被重視,噁心噁心人也好啊!
雖然談則抱著這樣的心理髮了朋友圈,但還是額外給程馨雅發了兩條資訊,隻說自己今天生日,問她是不是忘記了,晚上想跟她打個視頻。
隨後談則又給自己爺爺打了個電話,兩個人在高科技智慧手機中雞同鴨講半個多小時,談則才依依不捨地把電話掛斷。
下午的課,談則也不想去。
談則就賭自己今天是壽星,不可能一天裡被點到兩回。
談則相當放肆的躺在沙發上,冇有梁敘白在,他直接無法無天了,不需要時刻保持著喝咖啡需要用咖啡杯,喝水需要用水杯,躺在沙發上不能吃東西等等規矩。
他很報複性的拿了自己吃麪的麪碗接了一大缸水,還拍照留唸了。
談則剛調好自己想看的電影,一屁股摔進柔軟的沙發裡,調整個臥佛姿勢準備好好享受這難能可貴的獨處時光。
忽然聽見梁敘白的聲音,空靈至極的迴盪在客廳裡。
“談則,你接個水盆放前麵乾什麼?”
談則身體一僵,下意識抬頭往上麵監控的位置看過去,隔著這個大眼泡和不存在的梁敘白虛虛對視,神情中透露著點微妙的尷尬。
“給你發資訊你冇回,看下手機。”
梁敘白說完這句就冇了動靜,談則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看,直起身來坐好,從身後摸出手機。
嘎蛋天使:[給我送幾件衣服過來,方便嗎?]
嘎蛋天使:[不方便我讓翟緒來取,你下樓接他一下。]
談則:[我給你送吧,讓他在醫院待著。]
談則:[我隨便拿了。]
嘎蛋天使:[嗯。]
談則第一次進梁敘白的房間,裝修的規格看起來就和他住的次臥不一樣,床正對麵的牆是嵌體設計,整整滿滿一牆的書。
更加變態的是,談則發現這些書都按照時間順序和顏色規整排列,每行望過去就跟道漸變彩虹色似的。桌麵是條長桌,為了方便對稱,還買了兩把一模一樣的椅子。
一半放著書和材料,碼得整整齊齊,另外一半是梁敘白頂配的電腦和主機。床側有個又高又大的衣櫃,旁邊還有個隱藏門,裡麵是裝修時打通的小型儲藏間。
衣櫃、儲藏間,準確來說應該是梁敘白的衣帽間,裡麵全都是梁敘白的衣服。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談則都不知道他有這麼多。
神經病吧。
一個人一天不就穿一套衣服嗎?
排列組合上衣搭褲子再搭內搭,梁敘白能不完全重樣穿到多少年以後?
悶騷死了。
談則心中暗暗吐槽,拉開衣櫃門,取了幾件他有印象的衣服出來,又在下麵的暗層裡給梁敘白隨便抓了幾條內褲,用上次黑犬給他買裙子時閒置下獨立分裝盒打包好,出發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