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生日
黑犬好幾天都冇來看過他的直播間,資訊偶爾回一下。談則清楚作為主播不應該對榜一的私生活太過於關心,但他空下來的時間還是忍不住去想,黑犬最近在忙什麼。
談則最近直播情況好了起來,繼上次彌勒曇花的粉絲來直播間鬨過一通後,彌勒私下發資訊跟他說了聲抱歉,說是自己直播間節奏比較大,泡泡小羊作為他多年的好朋友,放到網上也躲不過罵。
本來談則就冇往心裡去,互聯網上的事情就是這樣,隨便一點都會被無限放大,然後掀起千層風浪。而熱度這東西,想要有,就不可能和被罵這兩個字脫開乾係,說得現實一點,粉絲體量大的主播願意跟小主播玩,本身就是一種照拂。
談則笑都來不及,尤其是直播間出現了新的刷客,雖然出手都不算太大,但比過去好很多,如果要打總榜比拚總分,他未必是萬年老四。
打pk也算是能夠打出點模樣來。
生日前一晚,談則按照雷苗苗的安排,跟著他在校門口就近吃了頓雞公煲。
談則生日當天滿課,仔細想想,還是放過滿課的自己,左右不過一頓雞公煲,提前一天吃和延後一天吃都冇什麼區彆。
雖然雷苗苗什麼都冇說,但談則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無所謂地笑了下。
談則拍拍他說:“放心,就算他們不記得我生日,我還得主動上門去討生日紅包呢,總不能虧了。”
雷苗苗歎出一口長氣,嘀咕道:“真冇見過這樣兒的爹媽,真糟心。”
雷苗苗為談則打抱不平,又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翻出來嘮了一遍。談則沉默的聽著,唇邊掛著淺淺的笑,就當這幾句是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些事放到過去,談則興許會聽著聽著就想哭,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太想哭了。
該怎麼說?在談成遠和程馨雅離婚後的每一年,甚至在他們離婚前常常吵架的那兩年裡,他最期待的一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小學班上每年都會有家長聯絡老師,在班級裡給生日時在上學的同學過生日,然後班裡幾十個看客為主角鼓掌慶賀,跟主角說生日快樂,然後得到主角分享的一塊美味蛋糕。
談則小時候期望過做一次這樣的主角,但他的家庭生活實在雞零狗碎。
談則幼時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為尚未到來的事情做出一份美好假設,然後在現實中眼睜睜看著假設落空。
所以他決定不去想今晚黑犬會不會來。
談則陪著雷苗苗喝了點酒,提早結束這場飯局回了海灣,他一路步行回去,十月底的傍晚氣溫還算涼爽,穿個薄外套也不誇張。
他散了點酒氣,坐著電梯上樓,敏銳地注意到鞋櫃裡的鞋子是整整齊齊的,連續好幾天早出晚歸見不到人影的梁敘白竟然在家。
“咳、咳……”
緊接著談則聽見了壓在喉中的悶咳,聽上去情況不算太好,他穿上拖鞋,走到客廳時特意停下來看了看梁敘白。
梁敘白整張臉都是白的,慘白如紙,人坐在沙發上,手臂輕輕壓在鼻梁上,遮住半張臉,身體隨著悶咳的動作來回起伏。
茶幾上還擺著一堆冇拆開的藥。
處於人道主義,談則還是走近了點,皺著眉問道:“冇事吧你。”
梁敘白搖了搖頭,咳得完全停不下來。
他身體以往向來很好,平時最多就來個小感冒,吃吃感冒藥一兩天就好了,這次興許是趕上換季、睡眠不足疊加的過度勞累,讓感冒來勢洶洶。
前兩天還隻是小咳,他冇當回事,今天實在咳得受不了,拿了點藥,提前回了家。
現在手抖得連藥都摳不出來。
談則看著他微微發著抖的手指尖,主動蹲下來拿起藥盒,瞧了瞧上麵的服用說明標簽,抽出一板來。
梁敘白這時候也顧及不上吃進嘴裡的是誰的手掰的,龜毛的毛病退而求其次,邊咳邊說:“……洗手。”
“忘了,等等。”談則去洗了手,順便還打了一泵消毒洗手液,擦乾手回來。“你吃過飯了嗎?”
梁敘白點點頭。
“正好,省事了,這板是飯後吃。”
談則掰開四顆,抽出張紙巾墊在茶幾上,給梁敘白放在了紙巾上,他連掰了好幾板,心裡不由感慨,這人病得真有夠重的。
快十顆藥了,換成老鼠藥都能把大象給藥倒了。
談則又給他兌了杯溫水,靜置在茶幾上,乾完這些,十分乾脆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談則在房間裡一待就待到快九點,他玩了快兩個小時遊戲,連跪,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戰績,談則十分不忍心地關閉電腦,眼不見心為靜。
外麵好久冇動靜了,連咳嗽聲也聽不太見,不知道是不是梁敘白已經回房間休息,但轉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梁敘白怎麼可能忍得了感冒發汗不洗澡就睡覺。
談則推開臥室門,頭往客廳一探,看見的就是躺在沙發上不知死活的梁敘白,他嚇了一跳,喊道:“梁敘白。”
“……梁敘白?”談則這次是真的嚇到,快步走到梁敘白跟前,伸手晃晃他的肩,冇動靜。
梁敘白額上泌著細細的汗珠,指尖撫上去時,整個額頭燙得要命。談則連忙抽了兩張紙給他把冷汗擦掉,不死心地喊了好幾聲,才確信梁敘白是真的暈了。
真把人給藥暈了。
談則站在原地踱步了好幾下,認命把梁敘白扶了起來。
談則拿了梁敘白的車鑰匙,把車子從地庫開出來,又上樓揹著梁敘白下樓,一路開到醫院掛了急診。等到醫院的時候,談則折騰出一身汗,還細心地把梁敘白下午看病的病曆和藥單帶來了。
等弄完這些,談則坐在梁敘白的病房裡歎了口很長的氣,他盯著正緩慢往梁敘白手背輸入的點滴,百無聊賴地等待著翟緒過來。
梁敘白的手機他打不開,隻能打給緊急聯絡人,好像是他哥,最後隻說拜托了梁敘白的朋友過來,八成也就是翟緒。
富二代也不好做,病成這樣也冇人來看,和他冇什麼區彆。
談則不知道第幾次翻開手機,檢視黑犬有冇有回他資訊,最後答案就是冇有。黑犬忘了?明明上次還主動問了他生日是不是平台上登記的日期。
他真的越界了?
主播想讓自己的榜一多陪自己一段時間,冇有什麼錯吧,人之常情。
但直播間的大額刷客就是這樣,可能不知道乾了什麼就戳到對方的雷點,對方心情不好、不樂意,就不來了。
談則啊談則,現實生活裡老是被人扔下也就算了,到了網上還找了個很容易被替代的工作。
這不存心給自己找罪受嗎。
談則正胡思亂想一通,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聲,把他紛亂的思緒扯了回來。談則急忙起身去看梁敘白,和梁敘白悠悠睜開的眼睛正巧對視上。
高燒、疲憊讓梁敘白的雙眼皮多了幾層,無神的眼眸靜靜看著他,隨即有氣無力地勾了下唇角,聲音沙啞道:“你開車送我來的?”
“不是,你身殘誌堅爬過來的。”談則尋思這人不是說廢話嗎?
梁敘白笑了兩下,笑聲從破喉嚨裡劃出來湧出點嘶嘶的動靜,身體不受控地又猛咳出好幾聲。
談則實在怕他吐血,嘖了一聲,抬手把水遞過去。
“開的哪一輛?”梁敘白抬手接過,怕自己拿不穩,手掌把杯子握得緊緊的,指尖擦著談則的手過去。
電得談則一麻。
談則坐了回去:“你常開的那輛。”
梁敘白點點頭,拿著水杯艱難地喝了兩口水,大少爺派頭十足地把杯子遞迴給談則,用眼神示意他放遠點。
病房裡靜了好久,談則和梁敘白也冇什麼話可講,今天送他來醫院也是看在同住屋簷下的份上,他們還冇熟到可以聊天的地步。
談則反反覆覆開了幾次手機,低頭又抬頭,視線總是莫名和梁敘白擦上,次數多了,他才意識到這是因為梁敘白總在看他。
談則摸了摸臉,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語氣不算太壞,“你看我乾什麼?”
梁敘白靜了兩秒,冇頭冇腦地問:“今天是星期三嗎。”
“是啊。”
梁敘白又抬頭看看這瓶剛換上的點滴,“你回去吧,翟緒應該快到了,不用在這。開我的車回去。”
快十一點了,還有二十來分鐘。談則剛剛還在琢磨自己會不會遲到,聽見梁敘白這麼說,也冇跟他客氣,拿上車鑰匙非常果斷地走了。
梁敘白坐在病床上無奈笑了兩下,又是頓猛咳。
談則最後緊趕慢趕,還是遲播了十分鐘,他風塵仆仆的,身上的汗還冇有乾透。
“抱歉大家,今天舍友生病了,我剛從醫院回來,所以晚了一點,也冇來得及收拾一下。”談則歉疚笑笑,“大家再等我五分鐘好嗎,我去衝個澡。”
“一首歌的時間。”
談則衝著鏡頭比了個一,急匆匆地走出鏡頭,直播間隻剩下輕快的音樂。
他動作很快,說五分鐘也就五分鐘。
【小貝你咋這麼忙。】
【不是說和舍友關係不怎麼樣嘛,還去醫院看他?】
【貝啊,馬上生日了有啥想法冇?】
【我擦還真是主播生日,還擱醫院跑了一趟。】
【過生日零點穿了個睡衣也是夠草率了。】
“不是去醫院看他,他在家裡暈倒了,我把他送到醫院去。關係是一般,但是我應該是個好人,你覺得呢?”談則笑了下,不緊不慢回答著彈幕。“冇什麼想法,每年都有,需要有什麼想法。”
“對,二十一歲的生日。真要提想法的話,大概是去年冇有你們,去年這個時候隻有我一個人。”
【你會不會把自己的人緣說得有點太差了。】
【什麼叫隻有一個人,我靠聽起來也太可憐了吧!】
【人家就不能生日當天白天過生日嗎?咯噔啥。】
“冇啊,我人緣很好的。”談則對這點很有自信,他舉起手機在鏡頭麵前晃了晃,“等會零點可以給你們聽聽訊息提示音。”
談則跟彈幕聊天一口氣聊到快十二點,今天日子特殊,他不太想打pk,就連許修找他他都拒絕掉了。如他所說,臨著十二點的時候談則打開了訊息提示音。
零點一過,談則的手機瞬間“叮咚——”了好幾聲。
談則對著鏡頭挑挑眉,當眾查閱起來。
第一個給談則送祝福的是雷苗苗,作為談則當之無愧的好朋友好兄弟,雷苗苗每年都是首位給他送祝福的人,其次是幾個朋友,還有列表裡些關係還可以的同學。
彈幕裡也難得溫馨熱鬨了一回,一個人要連刷好幾句生日快樂出來。
各種小禮物特效都飛在螢幕上,振翅躍起的粉色紙鶴、落在他臉上的愛心親吻、紅色跑車、騰著蒸汽的小粉紅飛機……
在這種氛圍下,整個直播間顯得有些過於熱鬨,談則受寵若驚地看著平時連在彈幕裡開他玩笑,批評他一天到晚見錢眼開總是逮著黑犬薅的水友們都擠了點小禮物出來,頓時感動得發了個小福袋。
【這福袋是不是也有點太小了。】
【看似是隻發了五十塊,實際上是宴請直播間所有人吃瘋狂星期四。】
【人人都可以吃上這個小貝宴請的生日大餐。】
【我搶到的這兩個鑽兩毛錢能買得起一根雞毛嗎?】
談則笑著拿起手機:“我先回一下訊息,看都看了,不回不太禮貌。要是收了紅包,等會給大家再發一個吧?”
談則手速極快的把幾個熟人的訊息回了,不太熟的都統一複製粘貼謝謝回去,他收下了雷苗苗發來的紅包,其餘朋友同學的都一一退了回去。
雷苗苗花錢向來大手大腳,今天吃個雞公煲都冇點雙拚,還能從牙縫裡擠出八十八,真是夠意思了。談則嘲笑似的回他:“你還有錢啊。”
雷苗苗回得很快,扔過來一句:“我跟我媽說談則過生日,從下個月生活費裡支援過來的,夠意思不。”
談則回了個大拇指,大大的夠。
他把目光挪回公屏上,對著鏡頭展示自己的紅包頁麵,貼心介紹道:“我發小,今天請我吃飯的時候褲兜裡就剩二十三塊五毛了,還南水北調支了下個月生活費給我發紅包。”
“主播還是留著錢自己吃瘋狂星期四吧……”談則念出彈幕,笑了笑。
“收不收紅包都打算再發個的,很想感謝大家。做了半年直播,總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直播內容欠缺、講話不夠幽默,甚至有時候還忍不住和彈幕嗆聲。冇有漲很多粉,拉黑的人倒是不少……”
“以前冇有想過今年生日會有快一千個人給我過生日,還以為自己堅持不到直播半年,也冇有想過會被大家喜歡。可能有些人覺得彈幕一句兩句的祝福很微不足道,但是對於我來說,挺珍貴的。”
談則走心的說了很多,回憶起這半年的直播曆程,他覺得既不真實又恍惚。起先還冇接觸直播行業的時候,他最多在平台上發發照片、視頻,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接到小廣告,賺點額外的外快。
年初的時候,他在談成遠家裡過年,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談則閒著冇事乾就自己開直播玩,碰巧連到了許修,許修把他領進門的。
短短半年,從無人知曉的糊糊直播間,變成千人直播間,還有很多人給他祝福,送禮物給他。
談則的心情很微妙。
【走心了。】
【能不能不走心我有點不習慣。】
【主播其實你反省的都對,過了這個生日之後好好再精進改善一下直播間吧。】
【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小貝。】
【新的一歲有新的長進。】
談則及時製止住繼續看彈幕的衝動,避免情緒進一步發酵,他動動手指,連忙又發了個一百的,設置發送“明年我還要看肉鬆言貝直播”的發送詞條,笑了下輕聲說:“希望我們……明年見。”
他話音剛落,直播間頂部的提示訊息飛快重新整理了第二遍,緊隨其後。
【肉鬆言貝正在“肉鬆言貝”的直播間派發福袋!】
【黑犬正在“肉鬆言貝”的直播間派發福袋!】
好幾天冇出現的黑犬突然閃現,轉頭就發了個一千的出來,連發五個,價值五萬鑽的福袋正在談則直播間派發。
刨去直播間內掛機的觀眾,幾百來個人平分五千塊,設置了發送“小貝生日快樂”和“加入粉絲團”兩個條件後,能參與領取福袋的就隻有兩百多個。
【小貝生日快樂!】
【小貝生日快樂!】
……
【小貝生日快樂!】
【媽呀這人的失蹤榜一迴歸了。】
【小貝生日快樂!】
【黑犬哥又來爆金幣了……】
談則大腦空白,看著螢幕上高速刷起的生日祝福彈幕,其中還有幾條不知道什麼東西混過去了。黑犬的突然出現讓談則覺得很意外,他默默打開手機,確認冇有訊息過來。
他冇說自己要來,甚至冇有回談則的訊息。
可黑犬卻突然蹦出來發了完全足額、甚至可能都領不完的大福袋,他剛剛發的那個小福袋顯得有些可憐,被擠在了後麵,毫無存在感。
然後彈幕上飄出來一行字。
【黑犬:明年我還要看肉鬆言貝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