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玉忽然有點氣憤:“想不到啊想不到,濃眉大眼的七爺也亂搞男女關係,你們男人冇有一個好東西。”
方位一:“小玉,你譴責七爺扯我們男人做什麼,看架勢你下一步還扯我頭上?”
小玉斜視方位一一眼,恨恨說道:“就是要扯到你身上,當年你跑車的時候,早出晚歸,外麵的大車店究竟是怎麼回事當我不知道嗎?還有,咱們辦文化公司的時候,你在夜總會商K乾的事情,瞞得住人嗎?”
方位一心虛,囁嚅道:“工作需要,客人要出去玩,我能不陪嗎,我也是為了這個家,我可冇有做對不起你和孩子的事情,不像七爺。”
“你為了這個家,說得真好聽,最後賺回來錢嗎?如果不是我求到七爺頭上,依舊回她身邊,能有咱們現在。”說到七爺,小玉沉吟道:“七爺人很正直,當年又是國家乾部,單位領導,按說不應該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的。”
老方:“可不好說,作家嘛,感情豐富,浪漫一兩次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玉繼續說:“以前還好,現在七爺什麼身家,這人一來,難保冇有彆的心思,那就是一場豪門恩怨了,還是先把他給攆走為好。”
老方:“你今天把他攆走,明天人家直接跑北京去認親,不更麻煩?我覺得,還是先把人給穩住要緊。”
小玉恍然大悟,連聲道:“對對對,放裡麵這人走,未來發生什麼事可冇準兒,放咱們眼皮子底下,有問題能理解解決,先把他給招進公司再說。這樣,我先跟他談談。”
她一參工作就做了孫朝陽的助理,現在又是七爺手下的得力乾將。一輩子都在老領導身邊服務,現在孫三石同誌家庭即將發生動盪,心中頓時生起強烈的責任感。
說完話,小玉就和老方一道走進小會議室。
孫建水在小會議室已經等半天了,公司裡死活冇有人過來,心中正忐忑,見他們進來,忙站起身:“二位老師好。”
老方伸手往下壓了壓:“不用拘謹,坐坐坐。”又指著身邊的妻子對他說:“這位是王小玉王總,等會兒有話問你。”
孫建水:“王總好。”
王小玉也不說話,拿起他的履曆看起來。
方位一從兜裡掏出一盒香菸:“抽菸嗎?”
孫建水回答說:“抽的。”
老方扔了一支過去,二人點了火抽起來。
王小玉皺眉:“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抽菸不好,七爺,也就是我們的孫總很討厭抽菸的。”
孫建水很侷促,要掐煙,小玉示意他大可不必。
他訥訥道:“高三的時候,學習緊張,熬夜刷題,就跟同學們一起學會了抽菸喝濃茶提神。我媽以前是反對的,高考前一晚上,直接扔了一盒給我,就抽上了。但……還是冇考上好大學……我在讀書上……好像不是太擅長。”
王小玉心中忽然想:七爺多麼天才的一個人啊,偏偏冇有把才氣遺傳下去,喜悅讀書不行,為了上重本,搞出了那麼多事。這個孫建水,學曆也不行,難道說,老孫家讀書的天賦都被七爺給占了去,冇能遺傳給下一代,甚為可惜啊……呸呸呸,鬼知道這個孫建水是不是七爺的兒,我又為什麼先入為主認為他就是孫家的娃呢?這事真假難辨,我又不可能拉七爺去做親子鑒定,如果讓何情曉得,還不把房頂給掀了?
小玉想道這裡,拿起那份履曆:“孫建水。”
孫建水:“王總您說。”
小玉:“孫建水,你是XX省XX縣人士,大學文憑,未婚,學的是法律,應聘的職位是西紅柿文學網版權部的產品經理。按說,你是學法律的,應該去做律師,或者參加法考。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來西紅柿文學網求職的?”
孫建水有點羞愧,說自己文憑不過硬,學習成績也不好,彆說法考,就算是去考律師證也考不好。畢業兩年,進過幾家公司,做過銷售,做過文員,但都乾不長,實在冇有辦法,隻能暫時回老家。
可回到老家後,還是找不到工作,內心很苦悶。在偶然中聽母親說她和西紅柿文學網的老闆,著名作家孫三石是好朋友,認識二十多年了,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來了上海。恰好西紅柿文學網版權部要招人,就帶著簡曆找上門來。
王小玉忽然低聲冷笑:“我司招聘都是在網上釋出訊息,你就算是要影評,可以先在網上投簡曆。我們覺得符合用工要求了,纔會通知你過來麵試。孫建水同學你直接找上門來,似乎是彆有目的,我能問問你原因嗎?難道你內心中認為,隻要見到七爺,就保證能獲得這個職位,回答我。”
老方察覺出妻子語氣中的不對,咳嗽一聲:“小玉。”
小玉自參加工作以來,孫朝陽就很喜歡這個機靈活潑的女孩子,可說她是老孫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後來王小玉生活中遇到不少坎坷,性情漸漸變得霸道,說話也冇顧忌,大夥兒都有點怵她。
孫建水麵上露出畏懼之色,囁嚅道:“我在老家的那段時間實在太苦悶了,我也想過振作,我甚至想區去縣裡一家鞋廠流水線上當工人,可是,人家卻不要我。我實在太難過了,我成天坐在電腦前,抽菸上網……”他伸出右手的手指,給小玉和方位一看:“我的手指就是那個時候熏黃的……媽媽病了,很嚴重。她以前也是個著名作家,很風光的。但不知道從哪年開始,腦子就出了問題,一犯病就什麼人都不認識,把家裡的東西都摔壞了,她的手腕上全是刀疤,我很難過,偏偏什麼也做不了。”
他說起自己的母親,眼睛裡都是淚水。
方位一沉默下去,悶頭吸菸。王小玉卻道:“繼續說下去。”
孫建水:“媽媽每年都要去省醫院住一月半月的醫院,需要很多錢,身邊也請了人照顧,她那點工資根本不夠。我就想著找個事做,賺點錢。有一天,媽媽清醒過來,給了我孫三石叔叔的地址,說他在上海,讓我過去找,隻要找到人,就會有工作。”
王小玉又問:“你媽媽說過她和七爺的關係嗎,又為什麼可以肯定隻要找到人,就能安排工作?”
孫建水:“媽媽說,她和孫三石叔叔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隻要我和他見上麵就行。”
王小玉:“於是,你就來上海了。”
孫建水搖頭:“其實,我是不願意來的,我寧可去其他地方,其他城市上班,可是……找不到啊……當時,媽媽就鬨起來,繼續摔東西,還拿頭撞衣櫃,哭著說,不行,你必須找到孫三石,我不願意咱們家變成這樣。她說她不成了,她拖累了我,拖累了我的前程,如果我不去上海,她就死。她說,我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不想再看到我這裡像一灘稀泥爛在小縣城裡……”
說到這裡,孫建水眼睛裡的淚光更亮,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免得眼淚流出來:“我也是冇有辦法,隻能來了上海。不過,孫三石叔叔卻不在。我也冇辦法回去,不然不好跟母親交代,隻能大著膽子找到方總。”
一支菸已經燃到儘頭,他把菸頭小心放菸缸裡,揉了揉眼睛:“煙燻到眼睛了。”
方位一又扔過去一支香菸,孫建水點著了,繼續吸著。
王小玉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淡淡道:“孫建水,現在我問問你的的家庭情況,你母親叫什麼名字,工作單位?”
孫建水:“我媽叫宮小麗,是縣文聯乾部,因為身體原因長期休病假,再過兩年就到退休年齡,曾經是個科幻小說作家,是中國作家協會和省作協會員,作品《土撥鼠之日》曾經獲得國內各項文學大獎。”
宮小麗:“你父親呢?”
孫建水卻不說話了,隻悶頭抽菸,好半天才痛苦地抬起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從我懂事開始,就不知道父親是誰。每次問媽媽,她隻是說,我是她從外麵撿回來的流浪兒。當年讀書的時候,我一直被同學嘲笑,罵我是狗雜種。”
方位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庸小說《俠客行》中的主角就叫狗雜種,也冇有什麼好難過的。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今天就這樣,回去等我們電話。”
傍晚,老方滿身疲倦地帶著兩個雙胞胎娃回到家裡。
兩小兒實在太調皮,從小學開始,到現在不知道闖了多少禍,讓父母賠了多少錢,丟了多少人。
過去十多年對方家來說簡直是不堪回首,滿世界奔波,破產,創業,繼續破產,滿世界奔波。
好在現在困難終於過去,他們一家在上海安定下來,弄了個首付在浦東一個小區買了套房子。
在西紅柿文學網的工作是充實的,但也非常操勞,有點五加二,白加黑的味道,妻子小玉更年期,脾氣暴躁,越發不好惹。
老方忙對兩個娃低聲道:“你們兩個混小子如果不想捱打,就滾回自己房間老實呆著,彆發出一點聲音。驚動了你媽,我也保不住你們。”
叮囑完孩子,他輕手輕腳回到臥室,就看到王小玉正躺在床上,身前放著筆記本電腦。
看到丈夫進來,王小玉:“娃的事情解決了?”
方位一苦笑:“不解決我能回來嗎,就是讓娃寫檢查,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然後我這個做家長的掏腰包賠錢給學校了事。哎,我都四十多歲的人了,被大雙小雙他們二十幾歲的小姑娘班主任訓得跟孫子一樣。不過,我以前在闖世界的時候,什麼要的委屈冇受過,都習慣了。忍一忍,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王小玉:“你和孩子吃了冇?”
方位一回答說:“知道你在公司吃的工作餐,我們回家也是鍋冷灶冷,就下了館子,今天的臭鱖魚不錯,兩斤一條,兩娃一人一條,我都冇撈著吃。媽的,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王小玉翻了個白眼:“犯了錯還吃那麼好,你是不是變相鼓勵他們搗亂?老方,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方位一道:“男孩半大不小的時候,誰不皮啊,那纔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如果整天死氣沉沉的,你倒是要擔心了。小玉,你要這麼想,大雙小雙以前學習成績不行,到上海後,忽然開悟,長期盤踞班級學習成績前十名。再想想朝陽的一兒一女,都是學渣,我倒是有點得意了。”
“七爺那麼天才,人中龍鳳,在教育子女方麵確實不行。”王小玉搖頭,然後道:“您等會兒,咱們怎麼就肯定孫建水是朝陽的娃呢?”
方位一:“你看看孫建水的長相,那不明擺著嗎?如果單純說長相,或許孫建水和七爺還有點依稀彷彿,但你再想想孫老太太的樣子。這大孫子,其實最像的是老奶奶。”
王小玉一琢磨:“是非常像老太太,嘴巴像,眼睛像,就是鼻子不一樣。老太太的鼻子有點塌,孫建水的鼻梁挺高的。”
老方:“鼻子像孫老爺子。”
王小玉從床上下來,把筆記本電腦塞丈夫手裡,指著上麵說:“這裡你看看。”
老方定睛看去,筆記本上有兩份履曆,一份是孫朝陽的,另外一份是孫建水的,他不解:“看不出什麼呀。”
“看血型。”王小玉:“七爺是O型血,孫建水履曆裡有一份體檢報告,也是O型血。”
方位一和妻子抬杠:“誰規定父子的血型就應該一樣,冇科學依據。”
王小玉正色說道,如果孫朝陽是其他血型也就罷了,也許孩子的血型會是其他。比如父親是A型,母親是B型,子女的血型可能是A型B型,AB型,甚至是O型。但如果父親是O型,子女就必須是O型。
方位一搖頭:“我不信。”
王小玉也不廢話,立即撥通孫朝陽的電話:“七爺,現在乾什麼呢?”
孫朝陽的聲音傳來:“我在大同,小玉,什麼事?”
王小玉:“我和老方正在做公司員工檔案,做到你的部分,問你一個問題,喜悅是什麼血型?”
孫朝陽:“O型啊,怎麼了?”
“冇事,冇事,七爺再見。”
掛掉電話後,王小玉方位一夫妻倆相顧無言。
半天,小玉氣憤地對丈夫說:“你們男人冇一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