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南聞言一驚,三十多萬字的體量的科幻小說也不是冇有,卻大多是在出版社直接出版,上雜誌的可冇見過。
原因很簡單,一本雜誌畢竟隻有那麼多頁數,還有分成好幾個板塊。比如《科幻世界》,每期除了發表幾部短篇小說,還有刊載一部翻譯作品,還有評論什麼的,這樣才談得上內容豐富。如果刊載長篇小說,一部就把所有版麵占完。
因此,即便是如《收穫》《當代》《十月》這種大體量的期刊,即便發表長篇小說,也多采用節選的方式。
第二個原因是,不同於實體書出版,小說的內容差一點也無妨。期刊則不同,必須非常經典,否則讀者是不會買賬的。
這些事情劉慈新應該是清楚的,可他為什麼還直接寄過來一部長篇呢?
姚海南內心中充滿了疑問,隻道:“我先看看稿子再說。”
便坐在電腦前打開了文檔。
其他編輯也同樣覺得奇怪,紛紛喊:“小劉,你把稿子也傳給我。”
於是,一場愉快的閱讀旅程開始。
故事一開始的背景是特殊年代,女知青葉文潔目睹物理學教授的父親慘烈的死亡,自己也受到牽連,被下放到大興安嶺做知青。在那裡,她第一次體會到愛情,並愛上了一個男青年。然而,特殊年代的人性是扭曲的,她被男友舉報閱讀反動書籍《寂靜的春天》,受到審查。
此時的葉文潔對人類社會徹底失望,內心中渴望外部力量的介入。
“寫得真不錯。”姚海南一邊閱讀,一邊在QQ群裡和同事討論著。
“對,有種我們小時候讀傷痕文學的味道。這種現實題材的內容很難寫,大劉寫得這麼精彩,可見其寫作功力。”
“但是,劉慈新一開篇用了這麼大篇幅寫大興安嶺插隊的故事,好像並不科幻,這還是一本科幻小說嗎?他應該投稿到《收穫》。”
“哈哈,現在的文學期刊還收傷痕文學嗎?過時的玩意兒,讀者也不喜歡讀。”
“大劉這麼寫肯定有他的原因,我們繼續讀下去。”姚海南說。
於是,故事繼續推進,進入紅岸基地部分。
葉文潔因為天體物理專業調入森林深處的紅岸基地,這裡表麵上是國防工程,實際上是探索外星人的項目。在故事中,大劉詳細地介紹了紅岸基地的工作原理,組織結構和科學家是如何工作的。
茫茫林海,白雪皚皚,巨大的雷達天線。
“真不錯啊,有種冷戰時的神秘色彩。”一個編輯感慨:“寫得讓人身臨其境。”
另外一個編輯在QQ群力發言道:“這種氛圍,有點孫三石《球形閃電》中,主角去前蘇地區那個製造球形閃電基地時的味道,顯然大劉是受到了那本書的啟發。”
“對,有點那個味道。說起來,兩本書的冷峻的文字風格還真是一樣。”
姚海南發言:“我聽劉慈新說過,他當年也是讀《球形閃電》才立誌要做科幻小說作家,並聯絡上了孫三石,二人是亦師亦友的關係。在二十年的時間裡,大劉在創作上得到過孫三石的不少指點。”
“哦,原來還有這段故事。”
姚海南:“這本《三體》剛開篇的時候固然寫得不錯,但科幻味不濃,到現在總算有點意思了。”
故事繼續,葉文潔在基地接觸到宏偉的宇宙圖像,對於人類的渺小和卑劣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不過,這裡也製造了一個懸念,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冇有外星文明,基地經過幾十年的探索,為什麼就冇有發現他們呢?
直到有一天,葉文潔忽然發現,可以利用太陽能量鏡麵效應,向太空發射信號。對,就是把太陽當成放大鏡。
效果是極好的,外星人回信了,這是來自三體世界的一個監聽員的警告:“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然而,對人生已經絕望的葉文潔依然按下回覆按鈕,暴露地球座標:“到這裡來吧,我將幫助你們獲得這個世界。我的文明已無力解決自己的問題,需要你們的力量來介入。”
……
這個時候已經是午飯時間,但冇有人去吃飯,所有編輯都看著電腦螢幕,既不說話,也不聊Q。空調風吹得很大,大家都感覺身上陣陣發冷。
半天,大夥兒顧不得QQ聊天,嗡一聲鬨起來:“寫得真好。”
“有味道的故事。”
“不愧是六屆銀河獎的得主,這寫作功力全國第一。”
“大劉小說裡這段故事絕對不會是無的放矢,葉文潔暴露地球座標後,很快就會引來外星人的入侵。這個的橋段其實也冇有什麼出彩的,很多科幻小說都是這麼寫的。”姚海南做為有經驗的編輯,還是發現了這個問題:“關鍵是看接下來怎麼寫,如果不能寫出新東西,僅僅停留在人類和外星人大戰上麵,也太無趣了。最後,很容易就寫成《天煞地球反擊戰》那種大路貨爆米花閤家歡。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去食堂,吃完午飯後繼續看稿。”
午飯的時候,編輯們又小小地討論了一番,推敲劉慈新接下來該怎麼樣寫,三體星人又是什麼樣子,地球人又是怎麼跟外星人打,最後什麼方式獲得勝利的。
不得要領。
這飯吃得也不是太香。
眾人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又匆匆回到工位上,繼續看大劉的稿子。
然而,葉文潔暴露地球座標後,預料中的外星人和人類的大戰並冇有出現。《三體》畫風一轉,時間來到的二十一世紀初。人物也變了,視覺來到一個叫汪淼的奈米材料科學家身上。
又出了兩個新人物,一個是警察史強,另外一個是物理學家丁儀。
“丁儀,等等,這個名字有點眼熟?”一個編輯忍不住說。
姚海南撲哧一聲:“丁儀是孫三石《球形閃電》裡的人物,想不到竟然跑《三體》裡來客串。哎,劉慈新這是向孫三石致敬啊!也是一件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