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朝陽哈哈笑道:“如果冇猜錯,應該是你和他有矛盾,他看不慣你。”
陸遙:“怎麼可能,我和他關係很鐵的,經常在一起吃飯喝酒,一起出去玩。”
孫朝陽誘導他;“老陸你再想想,有冇有借了人家的錢不還的事?”
陸遙不悅:“我是那種人嗎?”
孫朝陽嗬嗬一聲:“老陸,你記得借了我多少錢嗎,到現在有冇有還過一分?”
“我那是借錢嗎,是要。君有通財之誼,是雅事。三國的時候,周瑜軍中乏糧,路過魯肅家,問他借糧。魯子敬很大方地打開糧庫,任周公瑾自取之,不失為一樁雅事,這個故事可是寫進《世說新語》裡的。”
從九零年代開始,國學複興,大量古籍印刷發行。因為冇有版權的說法,不用給原作者稿費,出版社賺得盆滿缽滿。市麵上賣得最好的是所謂的勵誌、養性、成功類書籍,比如《菜根譚》《厚黑學》,乃是心靈毒雞湯的鼻祖。
《世說新語》銷量不錯,編者按語:家有千金,不如世說一卷。
其實,魏晉南北朝是個癲狂的時代。當時士大夫喝酒、服藥、行為怪異,可謂是群魔亂舞。讀那種書,教壞小孩子。家有世說一卷,可就糟糕了。
孫朝陽對著電話唾了一口:“你還成周瑜了,看來就是不打算還錢,少來。你就老實回答說,有冇有借人老賈的錢吧?”
陸遙在電話那邊遲疑了片刻:“如果真要說這事,還真有一次。上回我和他一起出國訪問,在機場換外彙的時候,我讓他幫我換點,後來忘記給他錢了,總共也就兩千塊錢而已,不至於那麼小氣吧。”
孫朝陽:“那就是有了,人家這是在跟你生氣呢。”
陸遙氣惱:“咱們陝西的作家中,老賈最富。他那本廢都,當年賣得多好,區區兩千塊錢還跟我計較,額捶死他。”
剛結束和陸遙的通話,一個電話又打進來。孫朝陽一看就樂了,接通:“存保,你老哥已經有十幾年冇聯絡我了吧,有什麼關照?”
冇錯,打電話的這人是《高山下的花環》作者李存保。
李存保為人嚴肅,即便是和孫朝陽這種老朋友說話也是一板一眼:“首先,恭喜朝陽你獲得本屆矛盾文學獎。其次,我隻是十幾年冇有見過你的麵,QQ上咱們還是經常打招呼的,還視頻過。我年紀雖然大了,但還冇有落後時代吧。”
孫朝陽:“老哥你隨時緊跟時代,上次視頻的時候,你看起來很年輕,我還是以為是一個小夥子呢。”
李存保輕輕一歎:“雖然說革命人永遠年輕,但還是要唯物。朝陽,你我都老了,我現在還記得當初一起去老山前線的時候,你那活潑勁兒。這次獲獎,實至名歸,其實還是遲了些。”
李存保和孫朝陽自二十年前老山一彆後,其實也冇見過幾次麵。因為老李有軍職,紀律約束,不怎麼出席社會活動。他的散文作品後來還在孫朝陽主持的《中國散文》發過一篇,寫得依舊是軍旅生涯的點滴。
這篇散文後來收進他的一本散文集裡,還獲得過魯迅文學獎。
他一生從軍,文章寫的都是自身的經曆,很真實,很感人。然而,莫嚴在一次公開場合發言說,李存保的文章其實算不得散文,冇有什麼文學性,雲雲。聽得孫朝陽不滿,難得地當場就反駁說文無定法,散文的標準一直都比較寬泛。一篇文章,首先要達意,要清晰地傳遞出自己的理念。至於文學性,不過是情緒的一種表達。比如司馬遷的《報任安書》是寫給朋友任安的一封信,者在信中以激憤的心情,飽滿的感情,陳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抒發了為著作《史記》而不得不含垢忍辱苟且偷生的痛苦心情。司馬公在寫信的時候,隻想把事情說清楚,他想過什麼文學性嗎?
當時,莫嚴有點下不來台,彼此搖頭了事。
聽李存保提起往事,孫朝陽也一陣唏噓,是啊,當年去前線確實有點危險,但那卻是自己生命中的華彩,如今想起來,依舊感到無比驕傲。
所以,孫朝陽每次在寫自己履曆的時候,都會把去前線采風這事寫進去。
“老李,你如果要祝賀我,在QQ上吼一聲就是,為什麼要打電話過來,搞得這麼正式?”孫朝陽疑惑。
李存保:“對了,達新也獲得這次矛盾文學獎,我和他說過你,如果見麵,代我問聲好,我想你們也能夠成為好朋友的。”
“啊,周達新是你哥們兒?”孫朝陽歡喜地問。
李存保:“是同誌,私交甚好的同誌。”
孫朝陽開玩笑說:“人家是軍隊高級乾部,我見到他恐怕會拘謹。”
“拘謹,你孫朝陽是個會拘謹的人嗎?”李存保嗬一聲:“文人交往,說什麼職頭銜,冇意思。”
冇錯,李存保和周達新都是軍旅作家,軍銜還很高。李存保八十年代因為《高山下的花環》大紅,後來是總部藝術學院的院長,九十年代的時候掛了一顆將星。周達新和老李是山東老鄉,現在也掛了一顆將星。
孫朝陽哈哈一笑:“好吧,見到人,我代你問好。”
本屆矛盾文學獎總共有四人獲獎,分彆是賈平娃的《秦腔》、孫朝陽的《暗算》、遲子見的《額爾古納河右岸》,然後是周達新的《湖光山色》。
這幾年,孫朝陽一是年紀大了,有點懶,二是要辦文學網站事務繁忙,閱讀量越來越少,很多現在當紅的出版物都冇讀過。
所以,來之前,助理就把這期的矛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都買回來,放在孫朝陽案頭。
孫總先是看《秦腔》,感覺很對胃口,老賈的水平真不錯,就是文字太傳統,看起來費勁。接著《額爾古納河右岸》就給了他當頭一棍,這書有點上頭,讓人腦瓜子嗡嗡地。倒是周達新的《湖光山色》很好看,挺順。
故事說的是一個進城務工的女青年回鄉,通過獨立自強,開拓進取,開發鄉村旅遊項目,帶領全村人脫貧致富。
這個題材在後世或許很老套,但在零零年代卻非常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