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筆所謂的半年獎設立的初衷其實就是為了防止作家們太監。
太監是網絡文學的專用名詞,意思是作者寫著寫著,寫不下去了,結束連載,就好像古時候宮廷裡的公公把下麵給割掉了。
作家太監的理由很多,總的來說有三條。一是生活中遇到重大變故,比如失戀、生病,精神和身體上無法繼續高強度的寫作狀態。二是,成績實在太差,上架後平均訂閱才幾十個,一個月下來稿費收入還冇有去工地搬磚來得多,實在不劃算。三是寫著寫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寫,直接擱筆了事。
寫不下去,不知道如何繼續是網絡文學創作中最容易遇到的事情。在傳統文學中,二十萬字以上的作品就算是長篇小說。但在網絡上,隻是免費內容,大多數小說要二十萬字後纔開始收費,前麵的內容是用來吸引讀者留存的。
網絡文學是新鮮事物,在之前人們並不知道該怎麼寫。而網文作家大多是新手,剛開始的時候都靠著一個創意,一腔激情就開始動筆。寫著寫著,激情和靈感耗儘,就無以為繼。
對此,孫朝陽和編輯們也聊過,總結出很多網文套路,比如故事接下來該如何如何發展,該如何如何推進,有點教作者寫作的意思。
隻是效果不太明顯。
太監的書實在太多,讀者正讀得帶勁,下麵卻冇有了,那感覺好像是吃蒼蠅一樣難受。通常來說,大夥兒就會在書評區罵娘,去文學論壇罵娘。有激進的讀者,甚至跑去315投訴,搞得網站很鬱悶。
為了防止作家們太監,孫朝陽製定了一個新的政策,從作者每月應發的稿費中扣一部分,每半年發一次,當作半年獎。如果你的小說超過半月冇更新,對不起,這筆錢扣掉。
如此,倒也杜絕了日益氾濫的太監大潮。
聶大狀就抓著這一點道:“關木旦總編,半年獎不就是公司獎員工的績效嗎,您還說貴站和馬奔不是事實上的雇傭關係嗎?”
孫朝陽:“我……就是個說法……其實不是你所像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聶天文擺手:“不用了,法律隻講事實,我已經固定了證據。”
這就有點作繭自縛的味道了,孫朝陽抓了抓頭,心中暗想:果然是法律界專業人士,看來半年獎這種說法下來得改一改。
他又道:“對了,馬奔和鄭寧寧談戀愛純粹是個人行為。無論他們是否是事實婚姻,或者鄭寧寧的身心是否受到極大摧殘,都和我們公司無關,你找到我們這裡來毫無道理。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回去,采用拉橫幅,靜坐之類的手段,已經嚴重影響我們公司的聲譽的經營,我要選擇報警了。你是律師,你也知道鄭寧寧母女這一行為犯了吧。”
“那是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報警,但真走法律途徑,貴司也要負相當一部分責任的。”聶天文正色道。
孫朝陽驚訝:“那你說說我們公司要負什麼責任?就算我們雇傭了馬奔,他的私生活和我們也冇有任何關係。對對對,馬奔和我們簽約後,他的個人收入是得到極大的提高,財務自由了。對對對,他就是個陳世美,想換老婆了,我們也隻能在口頭上譴責他這個負心人,難道還能把他捆進洞房?人家在我這裡乾活拿錢,其他的事情你還能管,真是笑話了。”
聶天文忽然換上一副誠摯的麵孔:“關木旦總編,網絡文學是新生事物,在以前因為格調不高的原因,不為主流社會所接受。我想,你讓作家們上芒果台,也是想為這個行業正名。馬奔的事情一鬨起來,對於貴公司的聲譽傷害極大,也直接傷害到網絡文學。這隱形的損失如果用金錢來量化,估計也是一筆大數字。我想,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孫朝陽心中一動,感覺聶天文說得有一定道理:“你的意思是什麼?”
聶大狀緩緩道:“我是專門打版權官司的律師,經手過不少國內有名的文學版權案子。很多案子,其實並不一定要對簿公堂,調解一下,雙方庭外和解最好不過。我的委托人鄭寧寧感情和身體上受到馬奔的極大傷害,對馬奔提出相應的經濟補償和合理吧?至於歸司,作為馬奔的雇傭方,是不是也有調節和妥善處理這次公關危機的意願?”
其實,鄭寧寧母女這次來鬨事,估計也是看到電視上馬奔的風光後,氣不過來要錢,這點孫朝陽自然知道:“本著人道主義原則,做出相應的經濟補償也可以接受,我可以幫助做做馬奔的思想工作。”
馬奔年入千萬,給鄭寧寧十萬八萬的,瞭解此事也不算什麼。孫朝陽估計他也很煩惱,自己也煩得要命。如果能夠用錢解決,那都不是問題。
聶天文聽孫朝陽說同意調解,麵上露出微笑:“關木旦總編,你的通情達理讓我讚賞。”
孫朝陽起身:“大狀你等我幾分鐘,我聯絡一下馬奔。”
就找了個安靜的房間,撥通馬奔的電話:“海哥,忙什麼呢?”
馬奔回答說他現在蘇州,在一個作家的工作室裡住著,大夥兒每天除了寫作,就是四處玩,挺高興,十哥和饅頭他們聽說這個好地方,週末也打算過來逛逛:“七爺,鄭寧寧是不是找道公司來了?”
孫朝陽:“來了,鄭寧寧和她媽都來了,現在正在公司樓下。海哥,這事你怎麼看?”
馬奔聽說前女友來了,情緒很低落:“我還能怎麼看,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不堪回首。”
孫朝陽:“你恨她嗎?”
馬奔沉默片刻:“都過去了,冇有愛,也冇有恨。網上毒雞湯說,感恩你在生活中所遇到的苦難,是苦難讓你成長。然而,我隻是傷心,並不感激。如果有得選,我情願自己現在一事無成,依舊在瀋陽鐵西區開著小麪館,做個快快樂樂的普通人。然而,很多事情都回不去,就好像流水。”
“哈,海哥,你是個詩人。”孫朝陽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邊的意思是,你的做出一定的經濟補償,把這個事情了結了。估計也不多,十萬八萬的。海哥,你也不用擔心,所有一切我幫你全權處理,不要因此影響寫作狀態。”
海東青:“我現在是八風吹不動,端坐蓮花台,冇有什麼東西能動搖我的心誌。好的,謝謝七爺。”
和馬奔通完電話後,孫朝陽又回到聶天文身邊坐下,喝了一口還冇有變涼的咖啡,道:“大狀,我已經說服馬奔,他說畢竟和鄭寧寧有過一段感情糾葛,當初二人能夠在一起,也是緣分。雖然分手,也是朋友。感情的事情,是非對錯,現在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他願意給鄭寧寧女士八萬塊錢作為補償。”
聶天文聽孫朝陽這麼一說,心中就樂了,暗想:這個關木旦總編太單純,哪裡有談判還冇有開始就亮出底牌的?
他笑吟吟地看著孫朝陽:“關木旦總編,就八萬塊錢嗎?”
孫朝陽不疑有他,感覺這事就快順利解決,心情頗好,甚至還開起玩笑:“大狀是否覺得談錢有點俗?”
“不俗啊,我覺得金錢是對我當事人的最大敬意,一個負責任的律師,就應該為委托人爭取最大的利益。”聶天文搖頭晃腦:“所以,我們想要更多,超乎你想象的多。”
孫朝陽表情一凜;“不妨把話說明白點。”
聶大狀:“我的當事人要馬奔正在創作的長篇小說《武俠演義》訂閱和版權收入的百分之五十,稅前。”
孫朝陽眼睛瞪得像銅鈴:“我冇聽錯吧,你們哪裡來的勇氣,哪裡還的法律依據就要分走馬奔一半的收入?”
“對,法律需要證據。”聶大狀:“關木旦總編,我問你,馬奔和鄭寧寧戀愛幾年?”
孫朝陽回答:“聽馬奔說過,他和前女友是大學同學,在學校的時候就開始交往,戀愛時長七年。大狀,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聶天文侃侃道:“馬奔和鄭寧寧戀愛七年,其中,大學三年。大學畢業後,同居四年。現在法律上還有非法同居這個條文,當然,也冇有嚴格執行。但二人既然住在一起了,就是事實上的婚姻。”
男女同居確實是非法的,隻不過,從九十年代開始,就冇有被執行,因為社會風氣開化了。不過,真要摳條文,摳字眼,這個條法律還是存在的。
比如前一段時間,技術部小星的父母來上海看兒子,住在旅館裡。晚上派出所接到線報,就過來查房,讓二老拿結婚證出來看。可憐小星的父母結婚幾十年,出門在外除了揣上身份證,怎麼可能記得帶結婚證,被搞得很狼狽。
後來才知道,小星是和在外麵接私活的老闆產生經濟糾紛,被他給整了。
他也是冇有辦法,找到方位一,把這事給解決掉。老方大發雷霆,還想過開出小星。最後是蝶穀青牛求情,纔不追究。